天即將入黑時，追著他們滿村跑，是要告訴他們，村裏無人的異像，當他們跑到屋裏關上門，大白鵝就在外面游蕩，不讓他們出去，所以，那屋子可能是這裏唯一安全的地方。

呃呃呃……咯咯……

鵝叫聲突然一變，就好像是被人強行掐住脖子提起來一樣。

慕子瑜的表情一變，因為那些被鵝叫聲鎮住的幹屍又開始動起來了。

要找到那只大白鵝。

瞬間打消了進屋躲避的念頭，因為那個搖搖欲墜的破木屋根本就不可能抵擋住這些幹屍。

慕子瑜轉身踢翻一個撲過來的幹屍，向著林子裏跑去。

“快走！”

所有人都來不及多想也跟在慕子瑜後面跑，幹屍很多，搖搖晃晃不斷向著他們湧來，幸好幹屍的動作僵硬。

幾個年輕人嚇著嚇著，膽子也大起來了，不知道從哪裏撿了木棍當武器，將靠近的幹屍打翻。

咯咯……呃——

鵝的尖叫聲比之前更加痛苦，也更清晰了。

當一群人突破幹屍群的包圍，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個女生，是王思馨。

她的身上沒有什麽傷口，裙子上沾滿泥土，看著有些狼狽。

這裏還有一個人，是張旭懷。

只是此刻張旭懷的表情猙獰，臉色發青，身上有很多傷痕，他的手裏正拽住一只虛弱掙紮的大白鵝。

……

它原本只是生長在野外的一只普通白鵝，在一次遷徙覓食時，吃下了一株奇怪的草，漸漸開啟了靈智。

它發現自己和同伴不一樣了，因為它會思考，會開心，會沮喪，會憤怒，還會模仿學習，它開始對一切未知的事物覺得好奇，就在這個時候，它遇上了一群人類，那些人類追著它和它的同伴們。

後來，那些人類在它和同伴遷徙休息的地方住下來，每次看到它們都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還會給它們投餵食物。

人類的東西很好吃，不過同伴們好像不喜歡那些人類，每次看到人類靠近就會飛走。

我對這些人類沒什麽感覺，因為我知道這些人類不會傷害它們。

春去冬來，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我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我原本的同伴漸漸老去死去，其中還有我的兄弟姐妹，我感覺到自己和它們的不同，因為我一直都很年輕。

我比所有鵝都厲害，因為我能一個鵝打一群鵝，所以我成了鵝群的首領！！

又一年的遷徙，我帶著鵝群向南飛，與往年一樣落在臨山近水的地方休息，我遇上一個更奇怪的人類了。

身為鵝群裏最厲害，最聰明，唯一開了靈智的鵝首領，我已經開始聽得懂人類的語言。

這個很奇怪的人類名字叫做黎赟，聽村子裏的人類說，他是這個“白鵝村”裏唯一的讀書人。

第一次遇上黎赟的時候，他居然臭不要臉地偷看我洗澡，還看得眼睛都不眨。

於是，我就追著這個膽敢偷看鵝首領洗澡的家夥狠狠教訓了一頓，揍得他大聲求饒。

哼。

第二天，黎赟又出現，一點都不害怕我，肯定是昨天它揍得不夠，因為他看它的眼神太奇怪了，要不……再追著揍一次吧？

圓溜溜的鵝眼看了黎赟那又青又腫的臉，好醜，算了，就放過他吧。

它繼續愉快地游來游去。

之後的每一天，黎赟都會出現在河邊，有時候只是看著它們，有時候會拿著奇怪的方東西，翻來翻去，還拿個小竹子晃來晃去，還有的時候他會搖頭晃腦地念奇怪的話，嗯……挺好聽的。

在它帶著鵝群要繼續遷徙時，黎赟露出很不舍得的樣子。

為什麽要不舍，它明年還會來啊……

真搞不明白，人類太奇怪了。

第二年，它帶著鵝群來到“白鵝村”時，相隔得遠遠就看到站在河邊的人類，他好像長大了一點，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傻傻的樣子。

“你又來啦。”

他居然認出它了。

它知道在人類的眼裏，所有鵝長得都一樣，就像在鵝的眼裏，每個人都長一樣。

從那以後，黎赟總能夠在鵝群裏認出它，這讓它覺得很愉悅，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它覺得每一年來這裏，看到黎赟是它最開心的事。

一年又一年過去，初見時小小的黎赟終於長大了，雖然在鵝的眼裏還是小小的一個。

“我要去考科舉了。”

科舉，嗯，它知道，因為黎赟總是念叨考科舉，出人頭地什麽的。

呃呃呃——

那就好好考吧。

雙蹼擺動，它悠悠然地從他的面前游過去。

等到下一年再來時，黎赟還是在同樣的地方等它，只是這一次，他的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她叫小青。”

看著笑容燦爛的人，它心情很是不爽，哼，這家夥是向他顯擺雌人咯，哼哼，它也是有很多雌鵝喜歡的，大白鵝氣哼哼地給他啄一嘴，游走。

沒過多久，黎赟和小青成親了，兩人還請它吃喜餅，嗯，甜絲絲挺好吃。

小青是個溫柔體貼，開朗活潑又勤勞的人，對整天只會讀書的黎赟無微不至，她常常會到河邊洗衣物，所以它慢慢對她熟悉了，心裏也沒有初見時的抗拒。

最主要是小青對它老好了，還會給它好吃的，張嘴就有投餵……

秋天的河岸邊上，年輕女子笑容燦爛，手裏拿著菜團子投餵著水中張開雪白翅膀的大白鵝，微風吹過，水面波光粼粼，畫面無比美好。

黎赟將這美好的畫面用珍貴的紙繪畫下來……

“這幅畫送給你。”

黎赟給它畫過很多畫，這是第一次送它畫，它雖然不會欣賞但覺得很漂亮。

呃呃呃——

我喜歡！

“我想把這畫掛在家裏。”

呃呃呃——

準。

又是兩年過去……

“我要去的城裏考科舉了。”

呃呃呃——去吧。

它表示已經習慣黎赟隔三年就離開村子考科舉了。

“小青有孩子了，所以她不能跟隨我一同去。”黎赟的臉上露出憂心之色。

看了黎赟一眼，它來回游了兩圈，就給了他一翅膀，你就去吧，好好考科舉，我會幫你照顧好小青，也幫你照顧好沒破殼的小崽子。

黎赟聽不懂鵝語，所以他並不知道大白鵝決定了什麽事，直到鵝群離開，留下它孤零零一只時，可把這兩小夫妻嚇壞了。

直到它跟著他們回家，兩個人才知道大白鵝是要留下來。

從野生鵝變成家養的，感覺挺不錯。

它美滋滋地過了一段的家養鵝的生活，黎赟就離家去城裏考試了。

原本，它以為日子就這麽平靜過去，直到黎赟考完科舉回來，小青生下小崽子……村子裏的人都快快樂樂，卻沒想到一場驚變突起。

那天它跟平時一樣在河裏游玩，突然就感覺到有人看著自己，當它回頭看過去時，發現岸邊站著一個人。

雖然人類在鵝的眼裏都長一樣，但是它能分辨出這個人類不是“白鵝村”裏的村民。

它也見過很多陌生的人類，卻從來沒有人類會像這個人類，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它，這種目光讓它覺得很不舒服，身為一個早就開靈智的鵝，它早就能夠克制住鵝的本性，不會將直視自己的人類當做挑釁。

但是這個人的眼神對它有很強烈的挑釁，這讓身為鵝首領的它絕對不能忍。

正當它要發起攻擊，教訓一下這個人類時，那個人類不見了。

環顧四周後，確定那個人真的離開了，它覺得很氣惱。

哼，膽小鬼。

在水裏暢游一圈後，它很快就將這個事給忘記，溜溜達達地回家裏了。

它沒有跟同伴遷徙，就在黎赟和小青的家裏住下了，對它的入住，小青很高興。

天色漸暗，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下起雨。

沙沙沙……

滴答滴答——

“大白，這是我給你做的墊子，裏面裝著你的羽毛。”小青抱著墊子來到大白鵝面前，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燭光映照在她的眼睛裏，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很漂亮。

小青將墊子鋪在地上，正當大白鵝要挪到墊子上，突然“嘭”地一聲，門被風吹開，把一人一鵝嚇了一跳。

冰冷的風夾雜著雨滴從外飄進屋，小青看著被吹開的門，輕拍著胸口定驚，挺著大肚子去關門。

突然，漆黑的屋外電光一閃而過，緊接著一聲雷鳴巨響。

坐在軟墊上的伸長脖子的大白鵝突然感覺到危險，猛地站起來，撲扇著翅膀向著小青沖過去。

“呃呃呃——”危險！！

聽到大白鵝的大叫聲，小青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大白鵝，又是一陣雷光電閃，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然後，寒光一閃。

鮮血噴湧而出出，身首分離，毫無所覺的女人臉上還帶著溫暖的淺笑，腦袋滾落在地，纖細的身體保持著站立的動作靜止著，隨著雷鳴巨響，直挺挺倒下。

飛濺的鮮血染紅了它雪白的羽毛……

“沒想到，這裏居然會有一只成精的鵝……”輕柔的聲音，溫和的笑臉，男人就像從地獄深淵爬上來的惡鬼。

它要打死這個惡鬼給小青報仇，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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