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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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思不言,齊淵不語。局面就一直這般僵著。

直到屋子裏忽然飛進了一只藍翅的蝴蝶。那蝴蝶飛入時攜著一股奇異的花香味,但奇怪的是那花香的氣味卻並不濃郁,相反清清淡淡好聞得很。

南思楞了片刻,方才似想到了什麽般脫口喊道:“百香蝶?”

齊淵卻是瞇起了眼,看了那只藍翅的蝴蝶一會,伸出手去將南思扯到自己身後,道:“這不是百香蝶,百香蝶的翅膀是紅色的。”

南思來不及發問,卻聽門外又傳了腳步聲。

“在下打擾了。”

來者一襲紫袍,面色蒼白,左臂流血不止,衣衫破了數道口子,發絲散亂,形容有幾分狼狽,但依然不妨礙其身上那股不卑不亢,從容自若的氣度。

“你是何人?所謂何事?”南思皺起了眉頭,繞過齊淵走到那人面前問道。

“在下林弦之。來此處是為尋一故人。若有打擾之處,還請南思神醫海涵。”話落,俯身作揖一拜。態度溫和,謙謙有禮。

“你是新任的中書侍郎?”

“你和巫蠱族有何關系?”

前一句是南思問的,後一句則是齊淵問的。

林弦之問言,擡眼看了一眼齊淵,只見齊淵似是不經意的又好像是下意識地又擋在南思面前。隔開了他與南思的距離。

林弦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看到齊淵的舉動之後又不禁微微一笑,但這些情緒都是一瞬間的,他又恢覆到一貫自若的神態,答道:“是。在下不才。承蒙皇恩。擔任現中書侍郎一職。”

“至於我與巫蠱族的關系……”林弦之頓了頓,神色覆雜,目光卻是轉向了齊淵,道:“和閣下一樣,是巫蠱族舊人。”

齊淵瞇起眼認認真真地打量起眼前這位自稱是“巫蠱族舊人”的人,而林弦之始終一動不動,神色絲毫不變,坦坦蕩蕩地任由對方打量著,過了好久,久到南思恨不得出聲打斷這尷尬僵持的氣氛時,才聽到齊淵出聲緩緩問道:“你尋何人?”

“故人。”

“姓甚名誰?”齊淵繼續問道。

而這回林弦之卻沒有回答得很快,他似乎略微思索了一會,才垂眸低聲答道:“我也不知現在如何稱他才好……他說他姓蔔名顏。”

齊淵看了眼林弦之,道:“蔔顏這有,但如果閣下要尋已故的顏墨將軍之子顏兮的話,我勸閣下還是去西郊那處被焚毀成灰燼的將軍府比較好。”

林弦之一怔,很快便明白了齊淵話裏的意思,道:“是……在下魯莽。斯人已逝,往事如煙。一切如空。我現在要來尋的人,名叫蔔顏。”

南思看了看林弦之依舊流血不止的手臂,皺眉道:“他還在休息,需要過會才能醒。你左手的傷很重,我先幫你包紮一下吧。”

林弦之張了張口,剛想出言拒絕。

卻又聽齊淵開口,道:“你想見他,可他又想不想見你呢?”

“我……”林弦之嘆了口氣,轉向南思,欠了欠身,拱手又行了一禮,道:“那便麻煩神醫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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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顏醒了,他坐起身子來,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由於昏睡了好會,他的意識一時半會還沒有完全回籠,他茫然地坐了好一會,才把自己昏睡過去前的所有事情想了起來。

卻是覺得心下平靜,沒有任何的其他情緒波瀾。

他靜靜地看著閉緊的房門,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不一會,門卻是被某人了,但來的人卻不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蔔顏不禁楞了楞。

“小顏,你醒啦?”南思關切地問道。

蔔顏點了點頭,然後道:“他呢?”

南思皺了皺眉,如實答道:“不知道。把你丟給我以後就走了。”

“是嗎?”蔔顏道,但雖是疑問的語氣,語氣卻平淡的和陳述一般,仿佛早已料到了似的。

南思的眉頭擰了擰,不明白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他當然沒閑情管,只好繼續道:“有人想見你。”

蔔顏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神色依舊淡然,問道:“林弦之?”

“是。”

蔔顏不再說話,沈默了許久。

“要不要……我把他打發走?”南思開口試探般地問道。

“不用。”蔔顏飛快地應道。

“那我……現在讓他進來?”南思繼續試探般地問道。

“也不用。”

南思不再說話,蔔顏也不發一言。

過了許久,南思才低低地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怎麽做了。”話落,便轉身而離去。

“吱呀。”門合上了。

蔔顏看著門,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神色專註,目光執拗地盯著那扇門看,好像那扇門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樣。

不過,門最終還是沒有變成人,門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蔔顏知道門外的是誰,正如門外的人知道屋內是誰。

誰也不動,一扇門,隔著兩個人。

蔔顏突然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尋來尋去,終是在自己的手腕處,聞到了那股香味。

這香並不濃郁,相反反而淡得很,只有湊近了才能聞得出。淡香竄入鼻中,起先並不覺得如何。但越到後面卻越會發現,香氣似乎突然泛濫開來。終久不散。繞人心頭。

十歲那年,蔔顏的屋子裏多了一個人。一個和他年紀相仿卻比他高出許多的人。

林弦之來的時候,蔔顏還在睡覺,因晚上看書看到很晚,竟是不知不覺地趴在桌上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發現眼前有個人影,那人幫他擋住了太陽,所以他不曾被刺眼的光線給晃醒。

“你是父親說的那個伴讀嗎?”蔔顏看了看眼前低眉順眼,眉清目秀的林弦之問道。

林弦之點頭。

“你叫什麽?”蔔顏問道。

“林弦之。”對方答得很快。

蔔顏很快意識到,他們相見。他問了兩個問題,林弦之也都答了,不過一個用點頭,一個用比自己少一個字的話答了。居然都不肯說“我叫林弦之。”比他多一個字都不肯。從頭到尾算下來,他自己說的話多,那人說的話少得可憐。他並不覺得對方是因為身份比他低才小心翼翼不敢答,而是懶得答。懶得多說一個字。

十歲相識,相伴七年,離別……七年。

七年的相識相伴,林弦之就如同他們剛見面那樣,簡潔明了。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要說話也只說該說的話,絕不多半個字,也絕不少一個字。

就這麽一個骨子裏清冷的人。可是蔔顏好像對這種清冷有著病態般的依賴。

蔔顏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有多厭惡寒冷的。

他的父親是個將軍。生殺撻伐、戎馬一生的將軍。從不知何為寒冬,更不知道寒冷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但是他的父親在一場戰役後,知道了寒冬是什麽模樣的,而寒冷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那場戰役發生在黍國北嶺,那是他父親戎馬一生當中最大、最慘烈的一次敗筆。而自己是這場敗筆的最不可磨滅的印記。他活著的每一天,他父親看到他的每一刻都能從心底裏蔓延出最可怕的最絕的寒冷的感覺。

蔔顏知道,父親那顆赤誠、滾燙的心死在了北嶺。同死去的上萬的顏氏軍英魂,同他一生最愛的女人,還有同他最心愛的長子死了。那顆火熱的心死了,所以父親才變得知道冷為何物了。

蔔顏生於北嶺,身上自然帶有北嶺那股絕望、殘酷的寒冷。所以他天生陰寒體質,且體內含有寒毒,這寒毒沁入心脈,終生不能治愈,他必須永受寒毒之苦的折磨,命短易折。

生來便是罪孽,他的身上流著太多人的血。生存就是折磨,對自己是折磨,對父親也是。

自己是個怪物,蔔顏從小就知道,不用別人告訴他,他就是知道。他是一個渾身散發著惡寒的怪物,什麽也不用做就能害死人,就能折磨人。他未出生,便害死了顏氏軍上萬條命再加自己母親的命,他出生了,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的父親那段慘痛的記憶。

一只散發著惡寒的怪物自然會對一切寒冷的事物有好感。所以林弦之不需要做什麽,他蔔顏就是會喜歡上他,因為林弦之從骨子裏的散發出的那種真實的、徹底的清冷致命地吸引著自己。他對林弦之的喜歡,是與生俱來的。是本能,沒有理由。

所以,林弦之走了,他不怪他,現在林弦之來尋他,他也不反對。他是蔔顏,他是顏兮,只要他活著,他就不能抵抗這種感情。這種對冷的病態依賴。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成功地老了一歲了╮(╯▽╰)╭。

稍微修了一下,大修什麽的還是等完結後吧。

由於這本寫的時間跨度有些長,其實我是差不多從今年的三月份開始寫的,現在都十月份了還沒存到完結也是心累。

2333,最近點擊都不漲了,大概是國慶大家都出去玩了吧。或者是作者菌寫得很辣眼睛。【後者才是主要原因吧2333。】古耽虐文本就有些冷,加上作者菌作為一只文名文案廢,取名廢外加歷史渣……已料想到會冷到結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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