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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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了,慘了,姓顧的,你抓的離雪不見了!”南思毫不客氣地破門而入,果然在顏兮的房裏看見了顧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離雪也在顏兮的房間,但那白天還渾身雪白的小家夥,現在卻渾身帶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除此之外,房間的其他情形也詭異得異常。

顧卿正在給顏兮包紮傷口,顏兮的兩只手上沾滿鮮血,細看竟是大大小小的咬痕和抓痕。而左臂更是有一條長達數寸的抓痕,那痕似是被利爪所劃,以至於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南思震驚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出聲問道。

“沒什麽事,你出去吧。離雪,如你所見,在此。不過已經死了。”顧卿淡淡地道,仍專心為顏兮包紮傷口,甚至連頭都沒有擡起來看過南思一眼。

“死了?”南思不可置信地走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東西面前。

那小東西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南思,輕輕地轉動了一下頭,低低地喚了一聲。微微起伏的肚子似乎在證明它還沒有完全死掉。

而在一旁的顏兮聽到離雪的那一聲低號之後,身子似乎是顫了一下。

“別動。”顧卿穩住顏兮的手臂,繼續認真地包紮。

“這小東西……似乎還沒死呢。”南思伸出手想要抱起地上可憐的小東西。

“別動它!”南思的手還未碰到那離雪時,顧卿便已經大聲呵斥道。

南思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不甘地道:“你瘋了嗎?難不成就讓它死了不成?”

“死了便死了吧,反正它也派不上用場。”顧卿涼涼地道。

“你……”南思氣結,半天說不出話來,只好轉向顏兮:“顏兮,你也想讓這小東西死嗎?”

顏兮的臉上頓現茫然之色,喉結動了動卻終是說不出什麽話來。

那地上的小東西又低低地叫了起來,聽得人心頭甚為心疼。

南思急得正準備動手硬搶時,卻聽到顏兮低低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顧卿,你救救那小東西吧……”

“我救不了它。”顧卿神色平靜地道。

“你能,只要是你想的,你都能做到。”顏兮嘆了口氣,閉上眼輕輕地說道。

顧卿沈默了許久,終是淡淡吐出一字:“好。”

顧卿把顏兮的傷口包紮完後,便拎著離雪走了,對南思丟下一句話:“這三日我在藥廬,誰都不準打擾我,而你在這三日好好替我照顧他。”

南思緩步踱至顏兮旁,看了看顏兮手臂上的傷,嘆道:“離雪這小東西的牙和爪還真是鋒利,這傷怕是要留疤了,可惜你這一雙漂亮的手。”

顏兮笑了笑,笑容清淺地道:“我要取它性命,它自是拼了命地要傷我。這手廢了也無妨。”

“什麽?那離雪是你傷的?”南思不可置信地道。

眼前之人的眸子雖已失明,但卻依舊清澈澄亮,此人數十日之前還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續命之物交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而如今這人卻說自己犯下如此殘忍的事。

“嗯。是我。”顏兮輕輕應道,神色疲倦。

南思看了眼顏兮,張口欲言,又猶豫良久,只好憋出一句:“夜深了,你早點歇息吧。”

“好。”

顧卿閉門的第一天,顏兮便開始高燒,並且開始出現神志不清的現象,更為糟糕的是,顏兮手上的傷口也開始感染。南思急得上躥下跳,在藥屋和顏兮的屋子裏來回跑,湯藥一碗接一碗。

剛開始,顏兮還能勉強喝下一些。

到後面就完全悉數全吐了出來。

既然內服已經無用,那麽就只能靠外敷了。

南思又開始忙著準備藥浴,顏兮整整在藥桶裏泡了兩個時辰後,情況才略微有些好轉。

藥浴結束後,南思便一刻不離地守在顏兮身邊,生怕情況變得更加惡化。

而齊淵看到南思如此勞累,自是心疼得不得了,也陪著南思守著顏兮。只恨自己沒有三頭六臂幫不上什麽忙。

“南兒,你歇會吧。有什麽情況我叫你。”齊淵看到南思眼底淺淺的青灰色,不禁心疼道。

“不行,不行,他現在可是大半個身子都在鬼門關呢。一個不小心就會直接去見閻王。”南思神色擔憂地看著顏兮,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是心結難解……若心結不解,藥石無用……”齊淵輕輕地攬過南思,低低嘆道。

“這要你說嗎?你以為我是眼瞎了,這都看不出來嗎?你也和顧卿那小子一樣以為我是庸醫不成?”南思反應激烈地推開齊淵,氣道。

“怎麽可能。全天下的神醫我就只知南思一個。他妙手回春,能起生死,肉白骨。我齊淵的命就是他從鬼門關奪回來的。”齊淵馬上放低語氣,耐心哄道。

“不……和顧卿那小子比起來,我的確不如他……”南思悶聲道。

齊淵笑得無奈,伸手攬過南思:“既然你不放心,不肯睡我也不攔你,可是這樣一直坐著也挺累的不是,你靠著我也好舒緩點不適。”

南思輕微掙紮了一下,還是乖乖待在了齊淵懷裏。

不過片刻,齊淵突然覺得手中一沈,低頭一看,南思果然已經倒頭睡去。

齊淵輕輕地將手換了個姿勢,好讓南思睡得更舒服。

看著南思熟睡的模樣,齊淵不禁莞然而笑。

“父親……”躺在床上的顏兮突然出聲呢喃道。

齊淵擡頭看了眼顏兮,神色覆雜,出聲嘆道:“我當初也如你一般,無任何求生意志。仿佛死才能解決一切,可是啊……”

齊淵頓了頓,然後低下頭,神色溫柔,親昵地蹭了蹭南思的鼻子,柔聲道:“可是有這麽一個人讓我有了牽掛……讓我無法掙脫……”

大約是因為倦極了,南思直至第二日晌午都未醒來,而顏兮的情況已經惡化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齊淵終是狠狠心,把睡熟中的南思叫醒。

“南兒……顏兮他……”

“顏兮他怎麽了?”南思立馬清醒過來,拽著齊淵的衣襟緊張道。

“他……”齊淵欲言又止。

南思神色一變,立刻推開齊淵,急急忙忙沖到顏兮面前。

“冷……”顏兮無意識地輕聲叫道,整個人緊緊地縮成一團,而額頭卻燙得嚇人,兩頰也通紅異常。

隨後開始抽搐嘔吐。

“他這樣多久了。”南思緊抱著顏兮,絲毫不介意顏兮吐在自己身上的汙物,急聲問道。

“他剛剛這樣沒一會,我就叫醒你了……”

“快,快去把我的針取來,並且如昨日一樣,趕緊去準備藥浴。”南思神色焦急地對齊淵吩咐道。

話音剛落,齊淵便已破門而出。

但直至第二日的深夜,顏兮的情況並未繼續惡化,自是因為南思片刻不離的照料。但也確實是半分都不見好轉。

南思沒轍,幾次在藥廬外徘徊,終是一咬牙闖了進去。

“顧卿,我已經沒轍了……你……”南思略微擡了下眼,但目光卻在看到顧卿的模樣時明顯楞了一下。

前幾日還風采灼人的對自己動不動就嗤之以鼻的顧卿,此時看起來形容憔悴,身形看起來也消瘦許多。頭發散落得不成樣子,衣衫淩亂。眸子中那笑看蒼生的神采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可測的深沈。

“哦?”顧卿不輕不重地道,伸出手一下一下摸著懷中的離雪。

而顧卿懷中的小東西似乎是被南思剛剛進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不安地轉著眼,身子也不住地顫抖。

“離雪?”南思看著顧卿懷中動來動去的小東西,不確定地道。

“嗯。”顧卿居然難得好脾氣地應了南思一聲。

顧卿懷中的離雪活是活過來了,不過也是變了許多,與當初南思初見有很大的不同。從毛茸茸的一團變成了小小的一個,雪白的毛變得臟兮兮的,眼睛也不如初見時那般靈動。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姓顧的,我說顏兮他不行了!”南思猛的回過神來,沖顧卿叫道。

“哦。”顧卿不急不慢地站起身子,從從容容地整了整衣衫,理了理頭發。

“帶我過去吧。”顧卿的聲音平平靜靜的。絲毫都不見半分焦慮。

“你有辦法救他了?”南思看著顧卿,不禁狐疑地問道。

“沒有。”顧卿回答得幹脆。

“沒有?你還……”

南思還沒來得及說完,顧卿便斜斜地看了南思一眼,道:“哪來那麽多廢話,不是說他快死了嗎?”

“你……”南思氣得想跳起來大罵,但還是拼命忍住,冷哼一聲,大步走出了藥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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