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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唯恐夜深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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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龍一族在龍帝˙玹的帶領之下,很有組織的創立與天界相生相息的冥界…一如人間對冥界的傳說,冥河又名忘川,在河的兩岸開滿了妖紅爭焰的曼珠沙華,又名彼岸花。

彼岸花,開彼岸,花葉永不相見…這條用彼岸花妝點鋪成的黃泉火照之路,像是在歌頌瑰紅的奢華,卻又諷刺的暗示著相愛之人難以相見的悲傷之歌…是否意味著來到冥界之後便要捨棄著人界的一切。

而在冥河的彼岸,開滿著一片色澤如瑩雪的荼蘼花,一陣風過,輕柔揚起漫天花瓣,點點瑩白,輕且柔的在空中旋舞…旋舞……

遠看,像極了柳絮東風舞,也似冬日翻飛輕揚的白雪。

奢華的轎輦,光芒劃破冥界的天空,迅速的越過豪華的宮殿,最後停在一方素雅的樓閣之前…但見轎內龍帝玹走出,懷中抱著昏迷的東宮神璽,焦急迅速的往樓閣之內而去。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壓抑緊張的聲調,溫柔的說著,身形匆匆穿越曲橋,行入長廊,入了內室,將東宮神璽安置在睡褟之上。

龍帝運起自己的真力,為東宮神璽穩定因氣血翻湧所造成的內傷,並費了些氣力,扳開東宮神璽一直緊握住的手,一攤開掌心,龍帝心痛如絞…那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鮮血仍不住的滴出。

「為了那呆子,竟然如斯傷害自己。」深深嘆了口氣,幽瀲的眸子閃過一絲壓抑與痛苦,嘴上雖怪著東宮不愛惜自己,雙手仍是溫柔的為東宮神璽處理包紮傷口。

待一切處理完善,龍帝信手一揚,放下了染了霓霞的雪色紗簾,離去之前透過紗簾再看了東宮神璽一眼,不住的無奈,轉身離去…他交代了沒有他的命令,誰都不得進入打擾東宮神璽。

昏睡了數天,東宮神璽總算是清醒了,清醒之後,他不是待在樓閣之外的亭臺,要不就是在他為東宮特意打造的庭園裏散心…那庭院是另一個揚柳冬苑。

而龍帝玹幾乎日日前來探望,一待便是好幾個時辰,即使只是靜靜的陪著東宮神璽散心,或是安靜的在一旁陪著他攬卷而讀,龍帝玹似乎是深得其樂…但,就是沒有人瞧見他們的君王何時曾留宿在那風華絕代的東宮先生那邊過夜。

日復一日,轉眼,東宮神璽來到冥界也已半年的年歲…算算,他沒有柳生劍影的日子也是半年了,他嘗試著用時間去淡忘,但卻只是枉添無端相思。

今日政務忙完之後,再次前來探視東宮神璽,然而卻意外的沒有見到東宮神璽的身影,詢問之下,那些僕人婢女們告訴了龍帝,約莫一個時辰之前,往冥河方向走去…

於是,龍帝玹也往東宮神璽離去的方向尋去,遠遠,他看見了東宮神璽隻身站立在距離冥河不遠的亭臺之上,是否錯覺?剎那,竟覺東宮神璽的身形似乎要比以往來的清瘦?他,無聲息的緩步靠近。

「漫脫春衣浣酒紅,江南春風最多情。梨花雪後荼蘼雪,人在重窗淺夢中……」東宮神璽雙手揹於身後,嘴裏淺吟低唱著這闕詩詞。

「好詩好詞,但,我更想知道你做了什麽夢?」

「只是一個荒涼夢。」東宮神璽語氣平淡的說著。

「夢裏有他吧…」嘆了口氣說道…「你待在此已一個時辰了,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是好奇著傳說中冥界那終年不雕的荼蘼花事。」說的是雲淡風清…但愈是這般,才愈讓人更是揪緊了心。

「若是想回人界,我不會強留你,闇龍冥界,你可以自由來去。」

「哈!」東宮神璽苦笑一聲,這闇龍冥界的王啊,竟也如凡夫俗子一般被情字綑綁…「東宮神璽想走,誰也留不住。」

一縷風過,料峭春寒,揚飛的雪髮,在清風之中流去無聲…龍帝脫下了身上的披風為東宮神璽披上,而東宮此時並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要不到回應的感情,何苦執著?」

「對你,我心甘情願。」

「……」聞言,東宮神璽的心頓了一下,還是說出了一直猶疑的問題…「如果,有一天吾離開了冥界……」

「吾心中沒有第二人選,那套華服與樓閣的主人只會是東宮神璽。」

「你,也是一個十足的傻人。」東宮神璽此時欲移動腳步,卻突然傳來些微的暈眩感,身形晃了一下。

「你怎麽了?」龍帝端詳了東宮神璽,驚覺東宮神璽的神采與靈氣不若以往,感覺真氣正在無形中被一點一點的抽離,怎會這般?他是哪裏出了問題?而日日陪著他的自己竟是毫無所覺…

「無事,吾只是有點疲倦。」

「吾送你回去。」

「哈!東宮神璽何時軟弱到這般境地?是你太多慮,真欲送,隨你之意。」

龍帝堅持著,東宮神璽見無法推辭,也任著他。回到寢室之後,東宮神璽躺在睡榻之上,相當疲累的半掩著緋色羽睫。

「讓吾觀視。」語落,龍帝玹為他探視整個身子真氣運行的情況,愈探,愈是讓他憂心,東宮神璽的真氣一直莫名消散。

焦急之下,這回,龍帝不過問東宮神璽的意願,伸手便扯掉東宮神璽的腰帶,敞開他的衣襟,瞬間,雪白細緻的肌膚呈現在他眼前,然而此刻,龍帝思及的不是旖旎春色,而是滿眼擔憂的看見靈氣自他身上各大要穴中無聲無息的流失……

此刻的東宮神璽沒有以往該有的強勢反抗,只為此時,他已是呈現半夢半醒的狀態…也無力阻止龍帝的任何作為。

修長溫柔的指尖,輕柔的由眉、眼、鼻、唇,再自鎖骨一路撫過東宮神璽的身子,凝蹙的眉間,是深深的擔憂。但聞他喃喃自語,痛苦壓抑的說著一些話…

「是否不該帶你到冥界?你的身子究竟出現了什麽狀況,為何真氣會一直消散?讓你日漸消瘦……」

郁結的心情,眼底的不捨說著他的心痛…下瞬,龍帝運起真元,緩緩的註入東宮神璽的身子,並在各大要穴下了封印,企圖以此方式減緩東宮神璽真氣消散的速度。

經過半個時辰,龍帝的用心算是沒有白費,真氣消散的現象已暫時停止……這種怪異的現象,居然連東宮神璽這樣的絕世高手自己都毫無所覺,這事,透著古怪與奚竅,他得察明原因。

「東宮……」低喚了聲,東宮神璽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細微的嚶嚀一聲,眼睫微動,似乎想勉力睜開雙眼,但卻顯得相當力不從心。

龍帝見狀,伸手打散東宮神璽的髮絲,指尖輕攏著,動作溫柔的像是在珍惜著一件易碎的寶物,萬分的寵溺與疼惜。

道是,唯恐夜深花睡去…此時,龍帝驚覺夜色已臨,莫名由衷生來一絲驚懼與惶恐,看著深眠幾近昏睡的東宮神璽,無來由擔憂著,害怕東宮神璽就此沈睡在這夜色裏,再也不醒來。

於是,便立刻命人在樓閣長廊之外上了宮燈,並在內室桌上燃了微弱不擾眠的燈火。昏黃的燈光,微微染上東宮神璽氣色耗弱的肌膚,算是添了些許微暈之色。

「你休息吧……」為東宮神璽覆上了錦被。

然而,此時當他欲轉身離去之時,卻聽聞東宮神璽低喚著一個名:「柳生…劍影……」深深嘆了氣,幽瀲的深眸再凝,隨後便放下了紗簾,走至書案邊,書案上那微微泛黃的紙上,飛揚的字跡吸引了他的目光。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飛揚瀟灑的字跡,柔柔的在紙墨之間飄逸舒展著,寫來字字真切,這是首誓盟情詩,給誰?他豈又不知,東宮神璽堅定的情感如匪石金鈿,竟如斯難以撼動!

向來,東宮神璽總是一副的風輕雲淡,情隨事遷,過去的,一聲輕嘆,仿若了無痕跡……豈知,這一切都只是假象,東宮神璽的情下得比任何人都要牢、都更深。

案上的角落有只信封,龍帝將之抽了出來,上頭書寫著『柳生劍影』四個大字…

泛黃的紙與沾染灰塵的信封,顯示著這是一封寫好一段時間卻沒有被送出的信,也代表著深藏的情感與眷戀…東宮神璽依然惦念著柳生劍影,那份無以覆加的情感,是如斯深濃……

龍帝暗自嗟嘆著…時間,也許可以讓人深埋記憶,但卻無法讓人忘卻那深烙於心的癡戀。



南城,是一個遺世獨立的平凡小鎮,即使最近的神州浩劫造成中原武林接連不斷的災難,然而南城卻始終絲毫不受影響,依然平靜。

已經半年的光晌過去了,柳生劍影除了幫助樓無痕處理紅樓劍閣的事情,也陪著她度過紅樓劍閣毀滅所造成的心理沖擊…然,縱使間隔已覆滅,樓無痕仍掛心著曌雲裳的安危與去向。

南城市集之中,柳生劍影尋了個茶舖坐了下來,喝著茶。半年來,他遍尋不著白忘機所說的那位奇女子,心緒總是忐忑著,他始終惦念著東宮神璽。

此時,店內旅人的交談吸引了他的註意……

「你有沒聽說最近有人曾在南城邊郊迷失路徑之後見著一個全身白衣的姑娘,身邊還跟著一隻白虎,那姑娘全身散發著靈氣,好像仙女下凡,聽說她叫做東宮…啊!你…你是誰?想要做什麽?」那交談之人無來由的被不知何時已架在頸上的劍給嚇了一跳。

「回答吾,你們說那位名喚東宮的姑娘在哪裏?」柳生劍影神色冷漠的問著。

「你…你這是問人的態度嗎?」

「想活命,就快說!」語至此,長劍再施了些力道,那人的頸子已滲出了血。

「好…好好,你向邊郊而去,但是能否見到就看你的運氣,之前,是聽一位全身白衣的書生所說,其實是否有人真正見到就不得而知。」

「抱歉了。」問得消息之後,柳生劍影收起了劍,迅速往南城邊郊的方向而去。

邊走,邊想著,這南城他搜尋了不下百次,但卻未曾到過他們所說的奇妙之境,莫非,是時機未到?心頭百轉千迴,疑問一樁又一樁,可他無暇去理會,他只要東宮神璽的下落。

行匆匆,來到邊郊,是翠綠的山巍,下瞬,憑空起了山嵐,風過,捲來一縷熟悉的幽香,再眨眼,一條似曾相識的山間幽徑出現在眼前…那是與他之前欲尋東宮神璽下落之時相同的景色。

『真會是妳嗎?妳與東宮神璽究竟有什麽牽連…』心底疑問著,腳步仍不停歇的往前行,最終,眼前的景色一如以往…

不遠處,巨木半斜而分出的枝幹,與地面形成一天然的椅褟,上有一白衣女子半斜躺的坐在上頭,旁邊有一只白虎慵懶的趴著。

那只白虎察覺有陌生氣味與腳步聲接近,擡頭看了柳生劍影一眼之後低吼了一聲,但卻沒有任何敵意,只是柔順的繼續趴在那女子身旁。

「果真是妳。」柳生劍影來到女子面前。

「哈!」女子一笑嫣然,端坐起身,紫色明眸凝著柳生劍影,下瞬,伸手取下覆在臉上的薄紗。

在看清女子容顏之時,柳生劍影心驚…「妳,究竟是誰?」

「當初已同妳說過我亦為東宮,只是,那時,你似乎不太相信罷了。」

「妳與東宮神璽究竟是何關系?為何妳與他面容會如此神似?」

「哈,我想,這並不是你今日來的問題重點吧!…但,吾可以告知你,我確實為東宮,名神雪,與東宮神璽關系非比尋常。」

「嗯…」沈吟了聲,的確這不是他今日前來的目的。「告知吾前往闇龍冥界的方法?」

「哦?你欲尋東宮神璽是嗎?尋他,是為了什麽?」東宮神雪意有所指的說著。

「因為他是吾在乎之人。」

「再問一次,因何尋他?」

「因為他是吾所執著之人。」

「最後一次,為何尋他?」東宮神雪紫色的雙眸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般讓人避無可避

「因為吾愛他、在乎他、執著於他!」

「哈!是你肺腑之言嗎?」這人非得要人這般逼他嗎?

「此話何意?」

「江湖上人盡皆知,紅樓劍閣二宮主樓無痕是你的夫人。」

「如妳這般奇女子,豈不知那僅是江湖傳言?」柳生劍影若有所思的看著東宮神雪。「妳在試探吾?」

「試探?若是真心又何必怕試探,你說是不?」巧笑倩兮,那笑容與東宮神璽十分相似,但卻多了幾分的嫣然。

「妳既放我入境,不也正代表妳亦信吾。」

「足足半年,本姑娘看著你在南城瘋狂的尋了足足半年之餘,今日待的便是你脫口的一個字,愛…吾要的是你能坦然的面對情意,有時傾心泣血的情感會有讓你意想不到的回應。」

明明深知著柳生劍影對東宮神璽的情意深深,可這天然傻子,卻不知這個『愛』字對他所珍視之人的重要性,愛字可以讓彼此更加堅定與心安。

東宮神雪淺笑,起身禦風離地方吋淩波而行,來到柳生劍影的面前……清澈的紫色眸子,是一種聖潔到純粹的無暇,不染塵、不染情。

「在看什麽…呵!」東宮神雪微笑著。「是透過我在看東宮神璽嗎?」

「……」柳生劍影瞬間無言,他的心思與情緒,在這女子面前就像是初生嬰兒一般赤裸、脆弱的毫無抵抗能力。

「你想見東宮神璽,未來在武林上還有機會,但屆時你見到的並非真正的東宮神璽,只會是神識化體。」

「怎會?」

「他的實體在闇龍冥界,要帶出他需要等到黃泉火照之路再度開啟,就是在立春節氣之後的第一個月圓子夜,以緋、雪兩色曼珠沙華為引,獻上自己之靈魂,火照之路會為你而開,緋色之花會指引你尋向眷戀的彼岸,記得,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東宮神雪信手化來兩色曼珠沙華遞到柳生劍影手裏。「若是失了回來的路徑,銀鈴之聲與雪色之花會為你指引回路。」

「所以,要吾再等?」

「我說過,你尚有機會在武林之中見著東宮神璽,把握機會吧!」

語方歇,但見東宮神雪雲袖輕揮,輕霧瞬間如浪般湧了上來,阻斷了柳生劍影的視線,他心一急,伸手欲抓東宮神雪,卻是撲了個空,只聞一聲低沈虎嘯漸沈漸遠…直待煙嵐盡皆散去,原本眼前之境已如數消失,他,依然站在再平凡不過的山徑入口…

又是幻境嗎?柳生劍影索性閉上雙眼好一會,再睜眼,他清楚的看見在掌心的曼珠沙華,方才的一切皆非夢境,他是真的見著了白忘機所說的東宮神雪,也取得了尋東宮神璽的方法!

可,心情卻怎地也輕不起來,只要東宮神璽在龍帝玹身邊一天,他便一天難以好眠…他擔憂著,東宮神璽在闇龍冥界,不知一切可好?

沒有人知道你,東宮神璽,對我的重要!如果你出了意外,吾向天立誓,要整個冥界為你陪葬與付出代價!



柳生劍影回到了無佛寺,前些日子,因緣際會之下,與他一同行走江湖證道的樓無痕,隨著箏音的牽引,與無佛寺及雅僧佛公子結了一段佛緣。

他,心緒紛紛亂亂…此時在經閣之內閱讀經書的樓無痕察覺外出多日的柳生劍影已回到無佛寺之內,心念一動,她進入柳生劍影意念所交織出來的境地…滿城飛絮煙柳岸。

猶自風前飄柳絮,隨春且看歸何處?…

有誰,能不理會東風輕拂的溫柔?

哪堪,任那無盡纏綿只能在夢中…

有誰,能無視於那驚眸瞬間的心動?

於是,在遇見之後的一眼萬年……

樓無痕進入了柳生劍影的境地之後,只是沈默的在一旁端視著,靜默無言…而一旁的柳生劍影知道樓無痕一直都在的溫軟劍心,然而彼此都未曾開口,因為樓無痕知曉著這樣的境地沒有他開口的餘地,這裏的方寸之地只容得下那只優雅的雪鳳。

再一個心念轉動,樓無痕離開了柳生劍影的意念之所,轉而回到了讓她靈魂得以安撫的藏經閣,繼續著她終於得悟的道…因為關心所以入了境,因為溫軟所以離了境。

倏瞬,悠然箏音如水流轉、似風悠揚,再一節,憑空而生出的鳳凰木開得奪人目光,綿密輕盈的羽狀覆葉,襯著艷色逾火的紅,那緋紅,紅的像天火,耀眼璀璨的令人怵目驚心,像是,要將鳳凰之生命以最奢華的方式,燃燒殆盡!

花開花又落,流水響清泉,春風覆多情,縱使人間煙華似錦…卻怎也不及你無心一笑的萬分之一。可知,此心至今未曾變過,負氣離去的那只雪鳳,不知是否依然?

霎時,鏗的一聲脆響傳來,驚醒了柳生劍影所編織的意境,絃斷?無絃箏並非無絃,只要有心便得見其絃,得聆其韻,然而,斷了絃是否代表著不祥?無來由的忐忑讓他甚感不安。

自意境之中拉回神識,佛公子噙笑相對……方才那曲,是佛公子相贈於他。

「鳳凰若死,涅盤也無能再重生。」

「大師,何意?」

「你說何意便是何意?」佛公子並無言明話中之意,但唇邊的淺笑有著禪意。

「……」柳生劍影沈吟了稍晌,下瞬,眼光卻凝住了雅僧佛公子的指尖。「大師動過真氣?」

「還是被你發現了。」俊雅的眉間微蹙。

「之前的你,心無念、氣不動,溶自然之妙,一如石木花草,吾欲問道卻無從下手,所以,吾一直在等,等你心有掛念,等你動了真氣。」

「終於讓施主等到了…貧僧確實動了真氣、亦動悲憫之心,施主不也是?」佛公子淡然一笑。

「嗯?你說,樓無痕?」確實,他至今仍這般至情至性的相待於樓無痕,確實起因於悲憫與疼惜。

「吾明白尊夫人並非真夫人,施主心中另有所牽,且為其萬分不安、擔憂,但卻萬般無奈。」

「心有所繫,不棄情、不捨道,還本純粹,菩提明鏡,性中見真!」

「施主慧根,透徹了有情天地可以讓人突破自我界限與迷惘。」

「那麽,請為吾證道。」

語至此,柳生劍影手握無暇劍,意欲向雅僧請招證道…意念之境,雙方你來我往,皆堅持著各自的信念。

柳生劍影證道之念,當下便立現刀鋒劍壁,相由心生,瞬間兩人便分立於高峰之上;佛公子佛自心生,不妄念,心繫蒼生之悲憫,不願與柳生劍影妄動幹戈,心念一轉,轉而立於千手千佛手上。

然而,柳生劍影執著著以劍求道,自認為不求勝敗亦不執、不著,雖是佛,亦無法阻止他求得證道之心,再轉瞬,便立於海面石上。

這…佛公子眼見柳生劍影心意如此堅定,著實令人苦惱…倏乎,眼前所能讓他轉念的不外乎為他心之所繫,可他的牽念目前遙不可及,那,就只能動用眼前得見的那份溫軟悲憫。

「施主可知,樓無痕曾向貧僧表示意欲出家。」

「嗯?什麽?」

轉念瞬間,兩人立於無佛寺之中,柳生劍影轉身奔向藏經閣,找上樓無痕。

「你終於來了。」樓無痕眉眼漾著輕笑,她的劍心已是一派的雲淡風輕。

「妳在等吾?」柳生劍影狐疑的問著。

「嗯,我在等時機,現在時機到了。」樓無痕邊說著,邊將手中經書放妥。「想必大師已向你說了。」

「妳欲出家,是因為心碎以及贖罪?」柳生劍影有些惱怒的問著,他不願看見如秀瀧溫軟的她,也走上無法選擇的道路。

「曾經如此,但,現今已不是…你在找尋你的道,而我也是。」

「妳的道?」

「每個人都有其的天命,我也在尋找我的天命,而如今我找到了。」

「妳的天命是什麽?」

「我的天命便是遇見你,而後開始我的道與追尋…」至此,樓無痕眼底淺笑著,那笑容如出水芙蓉般,凈塵無憂。「…難道你還不明白你的天命嗎?」

「吾之天命,便是道。」

「道,只是你的天命之一,並非全部。相信你明白,你遠度重洋自海外而來,追尋的是什麽?欲守護的是什麽?為何又進入劍閣與我相遇,又為何因為你我讓劍閣覆滅、神柱崩毀,一切皆因天命,緣起性空、因果自在,你,深懂這個道理。」

至此,柳生劍影再次心緒大亂,為什麽至今,他想留住的人卻始終留不住,他想守護的人總是離他遠去,東宮神璽至今毫無音訊,秀瀧身陷無奈,而今連樓無痕也要離去?…

瞬間,像是發洩情緒般的揮出一道真氣,毀亂了整座的藏經閣…瞬間,兩人便出現於佛公子面前,而後便奔離,直往湖濱沖去。

柳生劍影立身於水面之上,思忖著許多的事情…不曾提起不能放下,捨棄執著才能擁有,見山非山、見水非水,一心專意、忘心絕情,無雜念,純粹而單純,不可名不可言不可狀,是謂道,是為至高之境!喝!至此大力一劈,水面瞬成萬丈飛瀑。

沖而不用,是不縈心、不掛懷,無勝敗無有無不有,執而忘喜怒悲憎愛別離,謂之道…隨後,眸一張,便射出無瑕之劍,瞬間化為巨大劍氣插於水裏。

此時,樓無痕緩步來到水濱,以清淺的笑容迎著柳生劍影。

「你明白了?」樓無痕笑著問道。

「其實,吾一直都是明白,失去才能明白擁有,有捨才能有得…只是,吾從不曾去深思。」柳生劍影上了岸,站在樓無痕面前。

「所以,對無痕不用歉疚、不用惋惜,我與秀瀧一般,只是選擇了自己認為該走的道路…這段時間,多謝有你陪我,願當無痕天命的啟道之師。」語落,樓無痕拉下臉上始終存在的面紗,傾身,將頭向前傾,輕靠在柳生劍影的肩上,細聲的說著…「若說,無痕想做你的真夫人,又當如何?」

「這…」聞言,柳生劍影語拙了,但卻十分堅定的回絕著…「吾要對你說抱歉……」

「哈!」樓無痕此時擡起了頭笑著說…「無痕開玩笑的…其實,我很羨慕你情有所繫,記得要將東宮神璽尋回來,並代無痕向他說聲抱歉,這,也是你的天命。」

「吾會。」因為這是上無能能取代東宮神璽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可否陪我這最後一程?」

「妳想去哪裏?」

「釋華山。」

柳生劍影一聲允諾,兩人並肩而行,行至林中,傳來箏音,樓無痕輕輕的笑開…此時,卻見她臉上原本難癒的傷口,已在箏音之中無聲痊癒。然而,撤下面紗便代表著放下與捨得,美與醜皆是無相。

「妳聽見了?」

「是大師為我送行。」

「疏風搖曳處,槐蕊瑩如玉。寄語遠行人,素心不染塵…願妳順遂。」

清光出山谷,素色潤幽林。花影歷長久,馨香郁遠近…只見他倆行過之處,開出艷色之蕊,清箏流韻悠然成調,捲清風,迴蕩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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