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唯有時會想，自己對塞西爾來說，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是一個玩物？還是說，他真的對自己產生了興趣，不管是那種，君唯認定，這種感情是不會長遠的，如果不想受到傷害，就別去產生依賴。

“怎麽了？真的害怕了？”塞西爾捏著君唯下巴的手指用力了一些。

君唯不想再直視他，或者說，不敢再直視他。

塞西爾的目光有一種魔力，一種能把人從裏到外看的清清楚楚的魔力。君唯總覺得，在塞西爾的目光下，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暴露無遺。

塞西爾緊緊控制著他，他避不開，於是他幹脆閉上了眼睛。

這也算一種逃避吧。

塞西爾輕笑了一聲，君唯聽見對方說：“我聽說，女孩閉上眼睛就是要她的愛人吻她。”

剛剛沈重甚至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被塞西爾這句話給打破了。

君唯惱怒的睜開眼，剛想說老子是男的，身體卻忽然的大反轉，瞬間騰空，君唯下意識地抓住塞西爾寬闊的肩膀，下一秒，就被狠狠地壓在了床上。

君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一臉駭然地看著塞西爾。

塞西爾壓制著他，俯下身來，手指劃過君唯側臉，調笑道：“這種表情真可愛。”

然後手指順著側臉的輪廓下滑，劃過脖項，在漂亮的鎖骨處危險地打轉。

君唯緊張的抓住塞西爾的手說，驚恐地看著他說：“你······你不會要在這裏吧！”

“不在這裏在哪裏啊？”塞西爾一邊反問道，一邊解開了自己西裝的第一顆扣子。

“外面都是人。”君唯強調道。剛剛眾目睽睽之下被拉了進來，還呆了這麽長時間，外面的人就算是腦殘也能猜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好事！

“裏面只有我們兩個啊，怕什麽。”塞西爾打量著君唯的緊張和警惕，一臉調侃地說，“你在想什麽呀，我只是要換件衣服啊。”

啊？！

君唯懵逼了。

視角下移，就看到了塞西爾前襟的紅酒漬，偏一偏頭，就看見自己身邊的衣服，那是剛才文森特送進來的。

至此，君唯已經完全忘記剛才的吵架了。

意識到被對方擺了一道，君唯的臉一下漲紅了，怒吼道：“從我身上滾下去！”

脖子一下子被掐住了，塞西爾用的力氣不大不小，不會讓君唯感到難受和不適，但會讓他覺得恐慌，那種命捏在別人手中的恐慌。

“你說什麽？”平靜柔和的語調。

果然，君唯剛剛的氣焰瞬間滅了一半。實話實說，君唯還是一個比較怕死的人。

“那個，我是說。”君唯小心斟酌著用詞，“你要換衣服，這個樣子怎麽換，對吧？”

塞西爾心裏覺得好笑。這個家夥，平時會很強硬，只要稍微一鎮壓，立刻就繳械投降了。

“可你剛才不是這樣說的。”塞西爾決定再逗他一下，為了配合氣氛，他手上還稍微加了一點力氣。

也許他天生就有施虐的因子，不舍的真的傷害君唯，那麽，嚇一嚇他總沒關系吧。

“等一下，塞西爾。”君唯囂張的氣焰已經全滅了，“我，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哦？”塞西爾饒有興趣的低下頭，暧昧的說，“那你說說，哪一次是故意的？”

“沒有，塞西爾，真的沒有。”

“是嗎？”塞西爾危險的瞇起眼睛，“可我怎麽覺得，你每次都是故意的。”

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寒意。

拇指摩挲著君唯的嘴角，君唯向後仰著頭，幾乎哀求道：“布蘭特，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叫他布蘭特，有很強的討好意味在裏面。

君唯當然不知道塞西爾只是在逗他，他是真的害怕了，尤其是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有收緊的趨勢時。

不能怪君唯單純或愚蠢，只能怪塞西爾玩弄人心的手法太高明。

“那麽你說，你錯哪了？”塞西爾溫柔地問。

“我······”君唯又懵了，自己也沒幹什麽呀，只是塞西爾的語調恐怖又誘惑，不知不覺莫名其妙地就求饒了。

擡起眼睛，正好對上塞西爾計劃得逞的微笑，君唯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再次被擺了一道。

君唯的眼神變得像被獵人玩弄的小狼，狠惡，但沒有氣勢。

雖然惱羞成怒，但君唯也沒敢把“你給我滾”這四個字說出口。

“喲，終於發現了？”塞西爾註意到君唯眼神的變化，順勢松開手，下床。

君唯立刻坐了起來，恨恨的瞪著他。

塞西爾笑了笑。君唯大概不知道吧，爪牙都沒有長齊的小狼，張牙舞爪的時候不但沒有威懾力，反而會讓人覺得很可愛。

君唯在這個世界上確實算得上一匹野狼，但在塞西爾面前，他不過是個剛出生沒多長時間的小狼崽而已。

塞西爾換好衣服，又幫君唯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衣領，“好了，乖孩子，別生氣了。”

君唯楞了一下。

老天！為什麽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跟對方鬧別扭！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

君唯搖搖頭，把這個荒誕的想法逐出腦海。

不！一定是錯覺！錯覺！別被假象所迷惑了！

塞西爾發現了對方的異樣，問：“怎麽了？”

“啊？”君唯回過神，忙說，“沒什麽。”

塞西爾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君唯被看得莫名心虛，然而塞西爾什麽也沒有說。

等到所有事情都弄好了，塞西爾對仍然坐在床上的君唯說：“好了，我們出去吧。”

君唯擡起頭，驚訝道：“這樣不好吧，別人會知道的。”

“那又如何？”塞西爾說，“沒關系的，這裏只有愛萊塔知道我的身份，消息不會透露出去的。”

“哦。”君唯低低的答應了一聲。

塞西爾不願意暴露君唯的身份，因為那樣可能會給他帶來危險。殺死一個人非常容易，相對的，保護一個人，很難。

宴會大廳裏，愛萊塔一直註意著休息室的門，所以當她看見塞西爾出來時，立刻就禮貌地告別了與自己交談的客人，快步迎了上去。

但當愛萊塔看清楚那個跟在塞西爾後面的青年時，她停住了腳步，楞住了。

“塞西爾，這······這是？”愛萊塔不可置信的問。她本以為這個青年已經是一具屍體了，為什麽？

塞西爾得體的微笑道：“我的愛人，君唯。”

君唯目光投向天花板。靠！這樣直接這得好嗎！

愛萊塔完全呆住了。

他的愛人？她是不是聽錯了，從優雅卻冰冷的教父口中，會說出這樣溫暖的詞匯嗎？

“阿唯，太失禮了，來見一見愛萊塔小姐。”塞西爾回頭提醒君唯。

這一舉動，便是清清楚楚的把三個人分成了兩部分。

塞西爾和君唯。

愛萊塔。

君唯不太情願的上前，鞠了一躬，說：“很高興見到你，小姐。”

君唯不太喜歡她，不是因為她喜歡塞西爾，而是因為，這個女人，本身就讓君唯反感。君唯不喜歡虛偽的人。

不管是為了什麽。

“不好意思，愛萊塔小姐。”塞西爾笑笑，“我們有些事，要先離開了，抱歉。”

愛萊塔似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層一層結冰的聲音。她想挽留他，可是，直到他離開宴會廳，她也沒說出一句話。

······

轎車裏，塞西爾和君唯坐在後座，文森特在前面開車。

君唯坐得離塞西爾很遠，頭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眼神望得很遠，似乎在走神。

塞西爾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伸出手臂，不容拒絕的把人摟進懷裏，不等君唯抗議，塞西爾說：“不會死很多人的。”

君唯楞了一下，停止掙紮，“什麽意思？”

塞西爾看了他一眼，說：“這條情報網很單薄，只要擊碎最脆弱的一節，它就會斷裂，所以並不需要清掃整條網絡。”

“真的嗎？”君唯認真的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裏找到一點兒撒謊的蛛絲馬跡。

塞西爾有些無奈，“真的，我不會騙你的。”

君唯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下來。

君唯不是個善茬，但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很多人無意義的死去。別說什麽高大上的生命觀，在君唯心裏，死一個人和死一百個人就是不一樣的，他可以用少數人的犧牲，來換取多數人的存活。

就像那道題一樣，如果是君唯，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扳過軌道。

“阿唯，你太善良了。”塞西爾輕聲道，“你這樣的人，不該踏足這個世界。”

這是塞西爾第二次說他善良。

君唯擡頭看了他一眼，有些自嘲的說：“我還出得去嗎？”

塞西爾搖搖頭，“出不去。”

其實兩人都很清楚，不是他出不去，而是塞西爾不會放他出去。

“沒關系，我會保護你的。”塞西爾低頭親吻君唯的嘴唇，淺淺的吻。

文森特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君唯沒有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只是難得順從地接受這個吻。

但沒有說出來，不代表不想。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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