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羅剎草(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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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年前的輕劍山鐘靈俊秀, 靈氣充裕,四處環山,草木稠密, 小溪泛行, 到處都有穿著白衣手握占蔔石的門徒。

山上到處都是跑的飛的小獸,看到熟悉的人, 小獸們還會湊上去舔舔人的手,撒嬌賣萌討吃的,歪著腦袋跑過去蹭人腳踝。

拾歡差點被眼前的盛況迷了眼, 跟著那紅衣女人有了好一會兒才拐到一處假山,順著假山進入了一處地下水牢。

水牢陰森潮濕, 到處都有痛苦的哀鳴,木質的牢籠裏囚犯身上膿血不止, 加上環境濕潤很多人的傷口已經腐爛,見有人經過,瘋了一樣跑過去從欄桿縫隙中伸出手,無助哀鳴。

水牢常年不通風,吸進肺裏的氣體都帶著木頭的腐朽味和人身上的腐臭味, 刺鼻的氣體讓拾歡忍不住皺眉。

她在輕劍山生活多年,從小長在輕劍山,熟悉輕劍山的一草一木, 即使後幾百年輕劍山已經人數雕零, 但與現在卻沒有太大差別, 而她竟然從不知道偌大的輕劍山下,還有這麽大一處水牢,裏面還關押著這麽多犯人。

前面女人手持燈火,豆大的燭光在黑暗中留下一圈弱弱的光, 投在長滿苔蘚的石墻上。

“嗶哢”

鐵鏈挪動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拾歡急忙跟上去,一直跟著女人走到水牢盡頭,才看見這裏竟然另有乾坤。

水牢外延百米,水潭中心有一幾十米的巨大石柱,石柱上鐵鏈橫陳,粗大的鐵鏈連接著鐵鉤子,而這個鐵鉤子直直勾住水潭中一個人的琵琶骨。

池中鱷魚無數,潛伏在被困的那人身邊,卻沒有一只敢上前。

“司起,別來無恙。”

女人冷冷的聲音回蕩在潮濕黏膩的水牢裏,冷的發寒。她彎下腰用蠟燭點亮水潭外面一圈蠟油,瞬間,巨大的水潭被一圈火光圍繞,朱紅色的火,冰藍色的水潭,美得不似人間景色。

“呵……”

水潭裏男人動了動,巨大的鐵鏈劃在墻上,整個水潭的水都在動。他擡起濕亂的頭發,雜亂無章的碎發下一張俊臉桀驁不羈,露出一雙碧綠如寶石的眼。

“大護法……你還沒死啊?我還以為你得死我前面呢……”

被稱為大護法的女人臉色未變,黑黝黝的眼睛掃過池裏鱷魚,又看看他赤/裸上身上剛愈合好的疤痕,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掌門有令,只要你承認長歡勾結外族背叛輕劍山,不但你可以免除水潭之苦,她也可以解除冰封百年的封印。到時候略施小懲,你們二人依然是輕劍山的天之驕子,何必在這裏受這些折磨?”

男人垂下頭輕笑了聲,桀驁不羈的臉說到那個名字都柔和了大半,聲音泛著溫情,“所以才說大護法你不懂長歡,她沒做過的事情,不論受多大委屈都不會承認。她要的很簡單,不過是一個公平,可是就這麽簡單的要求,輕劍山也不肯給她。你們還把她封在冰塊裏這麽多年,讓她日日夜夜受冰封之痛。你們明明知道她最怕冷,還用她最討厭的方式對待她……輕劍山,也快垮了吧?”

“司起!”大護法冷喝了聲,“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輕劍山向來秉公執法,何來不公平之說!”

“呵。”男人冷笑,仰頭露出滿是傷痕的脖子,眼睛望著頭頂一小片的天空,眼中情感交替。

“你看看你,連認都不敢認了。若不是輕劍山懼怕外界罵名,又何必這麽著急把自己培養了大弟子推出去。冰封三百年……掌門倒是做得出來,等歡歡出來,這世界恐怕都變了一個樣子了,只是那個時候,大護法你也快死了吧?”

他輕輕一笑,如同落花飄入流水,祖母綠的眼睛泛起圈圈漣漪,讓人忍不住溫柔沈溺。

大護法被眼前的美色晃了眼,反應過來心下忍不住暴怒。想她堂堂輕劍山大護法,竟然被一個妖物迷了眼,簡直可惡!一時連臉上的悲憫都懶得裝。

“伶牙俐齒!司起,你不過一個小小妖物,死了連魂魄都沒有,有什麽資格插手輕劍山!說的好聽點你是輕劍山的天之驕子,說難聽了你不過跟在長歡身後的一個畜生!區區一個畜生還配給我要公平,司起,你哪裏來的自信!”

她心下惱怒至極,竟不由把心裏想的一股腦兒都說得出來,說完才驚覺失言。不過失言了又怎樣,這裏不過一個司起,他能奈何的了她?

誰知,司起只是楞了下,隨後低頭悶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連勾著他琵琶骨的那天巨大鐵鏈子都在不停顫抖,整個水潭都在隨著他的笑聲晃蕩。

“是,你說的沒錯。我不過是個畜生,死了連魂魄都沒有,這麽多年我在輕劍山也就只有長歡把我當人看,其他人不是怕我就是厭惡我,巴不得行下一瞬就去死!我死的時候也就她肯伸手拉我一把,就是這一伸手,你們就判了她死刑,推她出去擔下了叛徒這個名頭……大護法,”他笑了笑,笑容中有拾歡看不清的東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畜生?”

大護法冷笑,“一個畜生而已,與家犬雞豚無二,有什麽看得起看不起的!”

“是是是!大護法說的對!”誰知道,司起竟然比她笑的還開心,一雙桀驁不羈的臉上滿是狂歡,“可是你忘了大護法,我不是人類沒錯,可我們一族的預知能力是你們人類修煉多少年都沒辦法趕得上的。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今天也是來問我關於外族進攻輕劍山的事情吧?”

“對沒錯,”大護法心下奇怪,但看他周圍封印未毀,人也被牢牢綁在石柱上,心裏頓時沒了擔憂。高高在上道:“只要你把你看見的東西老老實實告訴我,我就免了你今天的水牢之刑。長歡師妹那邊,我也可以求掌門網開一面。但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網開一面?我不需要。”他甩開臉上的濕發,眼神惡劣如魔,“在這裏被關了這麽多年,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比起求別人,什麽都不如靠自己。”

他勾唇輕笑,笑意瘆人。

“什……什麽?”

大護法還沒弄懂他話裏的意思,驚覺背後殺意襲來,頓時遵循身體的戰鬥本能往旁邊一躲,身後猛然襲來的刀躲開了心臟,卻直直砍向她的手臂。

“呲……”

利刃劃拉皮肉的聲音襲來,熱血撒滿了整個石墻。

“啊——”

大護法捂著被削掉的胳膊痛苦大叫,不敢置信看著出現在她身後的那個和司起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再看看自然被捆在石柱上的司起。

邊臉色蒼白搖頭一邊退後,“不……不可能的……裂魂之法,你怎麽可能修成裂魂之法,那麽痛苦的功法,你一個妖物怎麽可能練成!”

持刀的司起笑了笑,甩甩刀上沾上的血跡。挑眉,“痛苦嗎?看來大護法一定沒有為一個心愛的人拼過命。妖物靈魂薄弱,裂魂時承受的痛苦比人類強烈數十倍,可裂魂之法每一次裂魂,我都覺得我還活著,而只要我活著我就還能見到歡歡……只要想想我和她重逢的日子,我覺得這份來自靈魂的,痛苦都是甜的。”

“想必大護法這般自私自利的人,一定沒有過這種感覺吧?”

“不……不可能……怎麽可能……”

大護法捂著流血的肩膀一味搖頭,低賤的妖物,怎麽可能練成這樣的無上功法!不過一個畜生,憑什麽練成這樣的功法!憑什麽!

她雙眼通紅,腦中靈光一現,猛然擡頭看向一步步靠近她的司起,“你看到了什麽!你一定是看到了什麽!”

司起腳下一頓,勾唇:“反應挺快的嘛大護法。”

他手一揮,一道劍光將水潭中的石柱一切兩半,水中的司起拔掉勾著琵琶骨的鐵鉤,身上纏著鐵鏈一步步向岸上走過來。

沒了石柱上的封印,他像拔草一樣剝開身上的鐵鏈,胸口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妖物的自愈能力向來讓其他各族望塵莫及。

“你不是要問我外族進攻輕劍山的事情嗎?我看到了,就在今天,卯時三刻。外族攻上輕劍山,輝煌了幾百年的輕劍山揮之一炬。”

他慢慢穿上衣服,遮住裸/露的上身,祖母綠的眼旁幾分笑紋。

“現在時間到了,我要去找歡歡了。而你,活了幾百年也該活夠了。大護法……不,我該叫你大師姐。大師姐,後會無期。”

“你……”

下一刻,拾歡眼前猛然一片鮮紅,大護法的臉定格在扭曲不敢置信的表情上,美艷的身子由內炸裂開,變成滿天血雨,紛紛揚揚落下。

冰藍色的水潭染成血紅。

從水潭上走上來的司起不在意的躲過滿天血雨,接過另一個自己遞過來的刀,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相視而笑。

“時間到了,我要去找歡歡了。”

“嗯,我知道。”白衣司起笑了笑,“我也該趕在你前面去投胎了。有了裂魂之法,我去下一世等著歡歡,歡歡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你了。”

“好。”另一個司起笑笑,見那個一身白衣的自己已經轉身往洞口走去,撓撓頭,忍不住叮囑了聲,“下輩子,不要這麽不著調了,成熟穩重些。她喜歡沈穩的人,下次你可要做一個能讓她心生歡喜的男人。”

白衣司起身體一頓,扭頭對他笑,“下輩子的事我可不能確定,不過我可以保證一件事,下輩子再見到她,不管她去哪裏,我都會跟上。不會再像這輩子一樣,讓這麽多年的時光白白流走。”

說完他拍拍另一個司起的肩膀,眼裏透著有保重也有不舍,“努力活下來,下輩子,我們一起守著歡歡。你做他手中的劍,我做她身前的盾,讓她過得一定比這輩子快樂。”

讓她真正活的像她的名字一樣,長歡長歡,永世長歡。

作者說:  全程1v1,男主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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