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羅剎草(11)

關燈
“不能出去?”蕭半青眉頭緊蹙, “原因呢?”

為首那人緊張的摸摸鼻子,道:“太後說,您幾個大人出去可以, 但要把幾個孩子留下。歡歡小姐, 秀秀郡主,還有蔣淩世子, 都不能去。”

“秀秀和蔣淩?”

蕭半青挑眉,這不讓歡歡去他能理解,這秀秀和蔣淩管他們什麽事?

他這打算開口反駁, 突然馬車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兩道音量不大不小的童音響起來。

“哥哥, 馬車停了,我們是不是到了?”

“應該不是, 這才走了多長一會兒。你小聲點,別讓人發現。”

蕭半青一楞,快步走向車後把兩人揪出來,臉色發黑:“你們兩個人怎麽在這兒!”

頭頂的箱蓋猛然被掀開,見到陽光, 蕭秀秀不適應的眨眨眼,小臉兒無辜:“我想和歡歡在一起,我們要跟你們一起去玩!”

“胡鬧!”

蕭半青把他們兩個抱出來, 蹲下與他們平視。

“舅舅和歡歡要去做正事, 不是要去玩兒, 你們兩個好好跟著皇外祖母,不許胡鬧!”

“你帶著歡歡去能做什麽正事!”蕭秀秀不服,“都是小孩子,為什麽歡歡可以, 我們不可以!我不管,我就要和歡歡在一起!”

小外甥女犟的一批,蕭半青舍不得大舍不得罵,把自己氣了個半死。

眼見他們在已經在城門處磨蹭將近一個時辰,身受重傷的白黎眸光一淩,下車一只手一個娃,伸手扔到兩個士兵身上。

冷冷道:“這倆小孩兒給你們,開門。”

士兵伸手接過一臉懵逼的兩位郡主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敢動。

“域主,那歡歡小姐……”

如今歡歡小姐正得蕭太後寵愛,蕭半青一意孤行帶著歡歡小姐走,攔不住苦的也是他們呀!

蕭半青接過差點被白黎嚇哭的的蕭秀秀,蹙眉對馬車裏的拾歡點點頭,道:“你們在先等等我,我親自去找我母後。”

拾歡不知道蕭半青到底跟蕭太後說了什麽,但蕭太後卻很快將他們放行了,蕭半青甚至還帶來了一隊精兵。

“他們是皇家騎兵,我母後派來保護歡歡的。”

後面黑馬鐵衣的騎兵馬蹄揚起一陣陣煙塵,瞬間模糊了後方道路,只能看見煙塵中的滾滾黑甲。

拾歡瞧了一眼點頭,轉身問閉目養神的白黎,“我們現在就去鎮西幫我恢覆身體,然後呢,我們要怎麽幫你找人?”

白黎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中動也未動,仿佛一座立在車裏的石雕。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如霽雨初晴,蘊含千萬風光。

“等你恢覆身體,一切的東西自己就會冒出來。現在不用急,等著就好。”

拾歡本來已經準備好的說辭被他一句話堵回肚子裏。

等著東西冒出來,這不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可是這麽等真的能等來嗎?

拾歡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鎮西距離三域京都不近,他們至少要趕兩天一夜的路。等到太陽落山萬物俱寂,他們沒有趕到小鎮,只能在路上一所破廟裏休息。

騎兵一個個如銅墻鐵壁一般圍著破廟,蕭半青幾人在屋內烤火,橘紅色的篝火在夜色裏散發出柔柔的光。

蕭半青纏著拾歡講《天下百異錄》,這本書文字是由幾百年前的一個家族寫的收集天下詭異事件的小冊子,裏面的字都是一些古老的文字,蕭半青看不懂就纏著拾歡講給他聽。

兩人吃了飯,拾歡窩在寺廟的佛像下蓋著厚厚的被子一個人講一個人聽,秦笙時不時做做補充。

講到幾百年前人面鬼狐殺人取心救情郎的故事,蕭半青突然問道:“那人面鬼狐到底是仙是妖,還是鬼?”

“這個……”拾歡一頓,人面鬼狐本是天界仙狐斷了的一條尾巴,是稱不上仙的。但若說她是妖,她身上有仙氣。說她是鬼,偏偏她本就不是生人,稱不上鬼物。

拾歡一時有些猶豫。

屋裏的柴火劈裏啪啦響,外面刮著風,暖色的光印在秦笙臉上,他眼角眉梢皆是溫柔。

見拾歡被問住,他眼中含著星辰,笑了笑回答:“按照平常的道理來說,人面鬼狐應該是妖,是由仙狐的斷尾修成的妖物,所以要歸為妖類。她天生親近鬼物,傳說游蕩穿梭於陰陽兩界,以罪大惡極的惡靈為食,這麽多年唯一有跡可循的也就是幾百年前那個為了救活情郎的人面鬼狐,若不是那只鬼狐現世,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物什。”

“這樣啊……那她的情郎最後被救活了嗎?”

“救活了。”拾歡從被子下鉆出來,“不過他卻再也不敢接近鬼狐,一個人跑到了很遠的地方生活。他覺得鬼狐愛他時可以為他拼盡性命,若有一天鬼狐不愛了,那死的人就是他。他怕鬼狐會害他,所以連夜跑了。”

“跑了?”蕭半青蹙眉,“這算什麽男人!那鬼狐有沒有砍了他,廢了這麽大力氣救他,結果這膽小鬼卻跑了,換成我我得氣死!”

說完他瞄了一眼拾歡,眼底溫柔唇邊帶笑,暗自嘟囔,“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就認了……”

是你的話,活著就好,至於愛不愛就都不重要了。

“故事到這裏就沒了,後面的故事沒人知道。”拾歡沒聽見他的自言自語,坐在篝火旁烤火,“書裏沒有交代人面鬼狐把情郎怎麽樣了,不過按照人面鬼狐記仇弒殺的性子,大概那情郎的下場不會太好吧。”

畢竟有幾個人能違背自己的天性去愛人呢?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遇上了都算是機緣。

篝火火焰一陣高過一陣,破廟在愈演愈烈的大風下搖搖欲墜。

秦笙盯著暖色篝火看不清在想什麽,蕭半青已經挨著白黎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安靜的屋子裏只有秦笙和拾歡淺淺的呼吸聲。

拾歡瞄了眼秦笙看不清神色的臉,抿抿嘴,突然問他:“師兄,輕劍山還好嗎?”

“嗯?”秦笙一楞,眼中光芒縱逝,隨即笑道:“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沒什麽,就突然想起來了。”

火光在拾歡小小的臉上留下一片暗影,她垂著眉,纖長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道溫柔影子。“出來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回去看看,也不知道我那年和師伯一起栽的杏花樹還有沒有用再開花?屋檐下埋得梅子酒有沒有釀好……後山的動物還認不認得出我,應該認不出了吧,我出來這麽多年它們不知道都繁衍多少代了……”

當年生活了許久的輕劍山,她都快記不清模樣了。還有師父師伯,至今為止他們最初的樣子,在她心裏只剩下一個影子還有些許印象。

她突如其來的感嘆讓秦笙微怔,繼而眼中感情覆雜。

師妹向來獨立強大,在山上時便能獨當一面,短短幾年就將亂成一團的祈安治的服服帖帖,他竟忘了她以前也是被師父師叔捧在掌心的小姑娘,不過為了繁亂天下才會入世平天下,憑白遭受這一番孤苦。

而且這一切,明明這都是姬無雙該走的路,卻都落在了她肩上。

大手溫熱覆在她頭上,拾歡擡頭望進他眼底,那裏面情緒翻湧,如乍起波浪海面,有許多她不能理解的東西。

“你若是想輕劍山了,那就回來。這天下師兄也守得。”

如果可以,他希望拾歡從來沒有下過山,能一直做山上那個不愛笑,卻也無憂無慮的小師妹。沒經歷過背叛,沒游歷過四方,心中無怨只有大道的拾歡。

他盯著她頭頂的小發旋,心中柔成一片。

他的這個願望,大概很快就能實現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啟程,終於在黃昏時刻進了鎮西。

鎮西不比鎮南繁華,一眼望去不像個城鎮,反倒像個破落的小村子,到處都是雜亂一片,更沒有人。

他們進了這這鎮上唯一一家客棧,客棧牌匾經過風吹雨曬已經看不清上面的字。店裏桌椅落了厚厚一層灰,也不知多久沒有打掃過了,手摸上去厚厚一層灰。

店內小二正倚著柱子打盹,感覺到有人進來眼睛頓時一亮,看到了幾人的穿著舉止,眼神更亮,如同看見了肥羊。

“誒,幾位客官,打尖兒啊還是住店啊?”

他搓搓手,尖嘴猴腮讓人極不舒服,身上的白布已經落了灰,看上去和整個客棧的風格很是符合。

拾歡看了一眼蹙眉,住在這個地方,真不如住在破廟裏安生。破廟至少不用防著活人,而這裏他們不但要但因為自身安全還要防著這個看起來不懷好意的店小二。

她轉身要走,秦笙扯住她,低聲道:“鐵騎們已經在這鎮裏看過了,沒有能安身的地方,能睡得只有這家破廟了。今天先委屈一下,有師兄在不會有事的。”

拾歡猶豫,她看看店內,又看看累了兩天的鐵騎,考慮了許久終於點點頭。

等要了房間,他們要上樓時,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千嬌百媚的笑聲,一個妙齡女子沿著樓梯下來。

蒲扇遮面眼神勾人,鈴聲清脆如鈴,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定格在一身白衣的秦笙身上。

她眉眼一勾倏然走至秦笙面前,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等眾人反應過來,她手撫上秦笙精瘦的胸膛,塗著丹蔻的手指不老實的動彈。

“這位公子好生俊俏,真讓人看了就忘不了。不知公子來我這酒色曼陀羅有何貴幹啊?”

他們兩人離得極近,呼吸交纏,女子盯著秦笙嫣紅的唇,眼中笑意漸濃。秦笙長得高大,而這狐貍一般勾人心魄的女子竟與他差不多高,露在外面的腿白皙修長,過目難忘。

拾歡這才知道,這家客棧的名字竟然叫“酒色曼陀羅”,竟像是一家酒館的名字。

更讓拾歡奇怪的是,平日恨不得對陌生女子退避三舍的秦笙這次竟然絲毫未動,楞楞站在原地,面帶微笑看著這女子的手在他胸膛作怪。

下一秒,秦笙笑意漸深,退開一步,言語中帶著笑意行禮道:“輕劍山傳人秦笙見過前輩,不知前輩隱居在此,多有冒犯請前輩見諒。”

“哼,無趣。”那女人冷哼了一聲,看著秦笙那張斯文俊秀的臉撇嘴,“行了,別裝了,咱們兩個誰跟誰啊,你還在我面前裝。說吧,這次來找我又要幹嘛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