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羅剎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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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

利刃從他胸口拔出。

潔白的衣襟沾滿鮮血, 他的笑依舊光風霽月能溫柔世間所有不安。

拾歡動動嘴,鼻子一酸,“師……師兄……”

他用自己的命給了她一個解釋, 告訴她, 他沒想害她……

可她竟然不相信他,明明……明明他一直都是最關心她的人……

“歡歡, ”他滿是鮮血的手掌打開,裏面的額心墜依舊熠熠發光,唇角微勾, “師兄把裏面那個定身陣法抹去了,它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墜子……”不會再害你了……

“師兄……”

拾歡一把抓過墜子, 接住師兄落下的身體,哽咽道:“我知道了師兄, 師兄不會害我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害她,都是她庸人自擾才會害師兄這個樣子……

明明知道那種情況下季初寒才是嫌疑最大的人,她卻憑借他那晚的不對勁和頭上的額心墜就給他定了罪。

都是她的錯, 是她親手把最疼自己的人害了……

拾歡撫上秦笙胸口,將身體裏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度過去,直到她自己臉色蒼白全身都是冷汗, 身子因靈力枯竭疼的直發顫, 可秦笙胸口的洞還是沒有半點愈合的跡象。

“歡歡……”秦笙拂開她的手阻止她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 笑容清潤,“別……白費力氣了……你知道的,縱使有半身仙骨,師兄同樣是人不是仙……我活不了的……”

“不, 師兄……我都能活……為什麽你不可以!”

靈力可以救世間萬物,她死了都能活過來,師兄沒死為什麽不能活過來!

定……一定是她渡給師兄的靈氣不夠多,一定是這樣的!只要她再多渡點靈氣給師兄,師兄就不會死!

她……她要更多靈氣,靈氣多些她就可以救師兄了……

驀地,她將目光放到了自己丹田上。

若是能把丹田裏的靈力取出來給師兄……

“那他也活不了。”

道劍氣擁著排山倒海之勢而來,他們四周伺機而動的蝴蝶頓時碎成了肉塊。

“他中的是毒,不是傷。”白黎從飛劍上落下來站穩,身上殺氣畢露側臉冷冽,“刺傷他的蝴蝶和別的蝴蝶顏色不一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蝴蝶應該是這幾只蝴蝶裏的王。魔蝶王的喙上有針對修仙者的劇毒,若你師兄不是半仙之體而是修仙者,恐怕他早就死了。”

“魔蝶王?”拾歡一楞,她不想知道什麽毒不毒,只想知道怎樣才能救她師兄。隨手把臉上的淚抹幹,急道:“白黎,你既然知道這是什麽毒,那你是不是也知道解藥是什麽?”

有毒一定有解,有了解藥,師兄的傷就沒有大礙了。

白黎沒吱聲,眼睛沈沈看了眼臉色蒼白虛弱的秦笙,半天沒回答。

拾歡著急:“是什麽你倒是快說啊!”

見白黎還是不說話,她腦筋一轉,忙道:“你不是要找人嗎,我幫你找,等師兄好了我就立刻幫你找。幫你把人找到了我再去忙別的!解藥是什麽你快點說啊!”

白黎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眼神瞥向一旁的蕭半青,冷冷道:“蕭半青,你先把我上次給你的丹藥拿一顆放進他嘴裏,把他的命拖住。”

蕭半青將秦笙的身體撐起來,從腰間的錦囊裏拿出一顆白色丹藥遞給拾歡。拾歡連忙給秦笙餵進去,擡頭追問:“解藥呢,是什麽?”

白黎擡頭望向一方的國師府,“解藥很簡單,就是那府裏種的羅剎草。”

“羅剎草?”拾歡皺眉,疑惑地望向冷冰冰的白黎,“羅剎草只是我師弟用來練藥的普通人間草藥,真的是能救我師兄的解藥?”

“信不信由你。”

白黎“錚”一聲把劍插進腱鞘,倚在一邊不再說話。

如今這種情況已經由不得拾歡相不相信,她將留著一口氣的秦笙交給蕭半青,急忙往國師府跑。

等人影消失在門口,蕭半青“嘶”可一聲,扭頭白了白黎一眼,“你態度就不能好點嗎,吃□□了!你現在吃的住的都是她給的,問你點事情跟欠你八百兩銀子似的!”

白黎睨他一眼,沒反駁,反倒端詳了他懷裏的秦笙半晌。

蕭半青捂住秦笙的臉不讓他看,白黎卻突然出聲:“昨天夜裏,我看到了這個人去國師府采羅剎草,那個長得跟冰塊一樣的男人被一個老頭帶走了。”

“什……什麽?”蕭半青瞇眼,“秦笙去踩羅剎草?他去采羅剎草做什麽?你說的那個冰塊一樣的男人是誰?”

白黎看他的眼神宛若看一個白癡,“那個藍眼睛的男的。”

“藍眼睛,姬無雙!”蕭半青半點沒有擔心他被什麽帶走了,也沒關心他被帶去了哪裏,扭頭興奮道:“他被人帶走的時候被打死了沒有?打死了是嗎?”

“沒有。”白黎無語,“還活著。但被被人帶走以後還能不能活就不確定了。”

瞄到蕭半青臉上出現過年一樣的喜悅,白黎潑上一盆冷水,“先別忙著高興。我覺得秦笙很可能早就知道羅剎草有用,才早早去國師府采羅剎草。”

蕭半青怔了一下,低頭看看懷裏已經昏迷不醒的秦笙,眼底驚疑不定。

“你的意思是……今天這一切都是秦笙布置的?”

半晌他搖頭皺眉,“不可能的,秦笙這輩子最疼的就是歡歡這個師妹,小時候他們犯了錯從來都是秦笙一人承擔,為此他沒少被揍。他不可能會害歡歡的。”

蕭半青沒立刻說話,只是居高臨下睨了他懷裏的秦笙一眼,冷冽的眼中冷冰冰沒有半分溫度,薄唇輕啟:“時光易老人心易變,這世上除了你自己沒有任何人值得相信。”

就像他當年把後背交給同門,卻被同門反咬一口,推下無相地獄一樣。

味的相信某個人,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萬劫不覆。

“嘖嘖,你有情傷啊?”蕭半青摩挲著下巴,挑眉從頭到腳打量他一眼,“瞧你這身板也不像有情傷的樣子啊!被人傷過?”

“……”

白黎沒說話,瞥了一眼八卦的蕭半青,眼眉低垂。

見他又恢覆了木頭樣,蕭半青目瞪口呆。

這……這木頭還真有情傷啊!

哎,他眉頭一皺,心下自我懷疑。

木頭木成這樣了還有人要,他咋追了人十幾年也追不到呢!難不成他還要跟這木頭取取經?

“咳咳,那個……白黎啊。”

為了追媳婦兒蕭半青豁出去了,“那個……你當初怎麽追的女人啊,”他懷裏攬著昏迷不醒的秦笙,另一只手哥倆好的攬住白黎的肩膀。

“你看啊,現在吧,我和歡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感情上確實有那麽一丟丟艱難。你也知道,我追了歡歡不止一兩年了,我也不是那種花心大蘿蔔,可我倆還沒進展。要不你跟我講講你的感情史,讓我借鑒借鑒?”

“追女人?”白黎冷冷蹙眉,“都是別人追我。”

“!!!”

蕭半青不敢相信的揉揉眼,他竟然在白黎那雙木頭一樣的眼裏看見了驕傲!

拾歡來的快去的也快,白黎將嫩綠的羅剎草碾成汁餵秦笙喝下,蒼白的臉立刻有了血色。

“太好了師兄,”手下的臉頰不再冰涼,恢覆了活人還有的暖意,拾歡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多謝白公子救命之恩。答應白公子的事情,拾歡會努力做到,找人的事……”

“不用找了。”

“什麽?”拾歡一怔。

“不用找了,我大概找到了。”白黎抱著劍,“但是我需要你幫我做些別的,等你師兄醒後即刻去三域,到了那裏,我找的人才會出現。”

“嗯,白公子我知道了。”拾歡嚴肅點頭。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她自然會做到。

“那白公子,我師兄什麽時候能醒?”

白黎瞟了雙眼緊閉的秦笙,“最晚今夜子時,明日出發去三域,我跟你們一起去。”

待拾歡命人把秦笙擡回攬月宮,蕭半青捏著鼻子把白黎叫到一邊,“白黎啊,我覺得……今天的事應該真的和秦笙沒關系,昨天你看的事情應該就是個巧合。”

白黎看他,“怎麽說?”

“這玩意兒太臭了!”松開鼻子好好喘了口氣,蕭半青幾乎崩潰,“你是不知道秦笙這家夥是什麽樣的人,他是個洗腳都要換三盆水的事兒精,這麽臭的的東西我都受不了,他能聞聞都是腦子被門夾了,讓他喝這根本不可能!”

第二天秦笙臉色發青,蕭半青一進馬車就見他渾身散發著“活人勿近”的黑氣,嘴角通紅,也不知道這家夥涮了多少次嘴才把嘴唇折騰成這個樣子。

“秦公子早啊。”蕭半青上去坐在他對面,“吃杏仁糕嗎?還是熱的。”

甜絲絲的杏仁味充滿了馬車,秦笙臉色一邊,胃裏突然翻湧,跑下馬車一陣狂吐。

蕭半青一楞,急忙趴在馬車窗上看他,急道:“秦公子,你沒事吧!”

他低頭聞了聞散發著香氣的杏仁糕,這也沒味兒啊。

“沒……沒事。”

早上吐過好幾次,這會兒秦笙什麽都吐不出來,他漱了口倚在馬車旁,離蕭半青遠了點,“我身體不太舒服,聞不得味兒,等你吃完我再進去。”

“沒事,我出來吃也行。”蕭半青翻身做到車頂上,瞇著眼往城門裏看了看,自言自語道:“歡歡怎麽還不來,我這買的糕點都快涼了……”

攬月宮

拾歡一身紅衣敲開明玉屋子的門。

明玉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眼睛深深陷進眼眶,面色灰白,身上帶著人常年不曬太陽的死氣。

見到拾歡,明玉眼前一亮,“大人……您怎麽來了?”

“我要去三域了,過來看看你。”拾歡一襲紅衣站在昏暗的屋子裏仿若一道輕光,她低下頭,額頭上的額心墜輕響,“本來想帶你一起去的,你如今身體不好,我也不想帶著你四處勞累。昨夜我連夜翻了書,給你配了一副藥,記得煮了喝,好好照顧自己。”

小小的手白白嫩嫩,捧著幾包打包好的草藥,繩子在冬日的風裏搖搖晃晃。

“嗯。”明玉形容枯槁,皮包骨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大人也是,好好照顧自己,明玉不在的日子裏大人也要好好的。”

她枯瘦的眼睛清明,死死盯著拾歡清冷的小臉,想把這張臉深深刻在心裏。

下一次再見,她大概就睜不開眼了。

沒有意外,這大概是她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會不在的,”拾歡笑著搖搖頭,清冷的眼中滿是暖意,“等我回來,就來找你。到時候在三域安定下來,我們就一起去三域過日子。”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們困在國師府困在皇宮,困在這個小小的祈安了。我一定會帶你們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給你們每個人都找個好人家,讓你們過正常人的生活。”

“呵呵,好,我都聽大人的。”明玉笑出聲,眼底卻有些晶亮。

她猛的跪下來抱住拾歡小小的身子,不讓她看到眼裏的水漬,笑道“跟著大人這麽多年,明玉從來都不覺得委屈,只要能跟著大人,在哪裏做什麽都沒關系。當年大人把明玉救回來,明玉的命就已經是大人的了。只要大人過得好,明玉做什麽都願意……”

她瘦的驚人,背上的骨頭硌手。

拾歡心裏猛然一空,腦袋裏閃過什麽卻沒有抓住。

“明玉……”她輕輕拍拍明玉的背,安慰道:“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等我幫白黎找到人我就立刻回來找你。現在宮中大權全在萬貴妃手裏,她會好好照顧你的。別擔心。”

昨夜危險突起,天佑的人早早趁亂逃出了宮,短短一夜物是人非。鳳天輕被白荷推出去擋了一下,人雖沒死,這幾個月恐怕要一直生活在床上了。

至於他身上的天蠍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嗯,”明玉點頭,“大人您等等,我有點東西給您。”

她轉身去了裏屋,抱出一個木質的檀香盒子,邊打開邊道:“這是奴婢按照大人以前的身形做的嫁衣,上面的一針一線都是奴婢親手繡上去的。布料是用的上好的天蠶布,線用的是禦用的金縷線,上面繡的是輕劍山的祥雲……這樣,不論以後大人嫁給誰穿上這身嫁衣都不會丟了排面……”

蕭域主這麽多年對大人的好她都看在眼裏,本來這嫁衣上她也打算繡三域的金月薔薇,以後他們成親穿上這身嫁衣也應景。

後來想了想大人,又把薔薇改成了祥雲。

雖說域主待大人極好,可更重要的還是大人自己的心意。

以後大人不論嫁給誰,她都希望大人能穿著她做的嫁衣出嫁,即使以後她不能親身陪著大人嫁人,也希望這身嫁衣能陪著大人有過這格外珍貴的日子,幫她看看大人那天有多美。

小手拂過嫁衣上的祥雲圖案,拾歡眉眼低垂,輕聲道:“你怎麽想起來為我做這個了?”

明玉擦擦臉,眼圈紅紅,“閑著沒事做就把這個做好了。大人穿起來一定特別好看。”

她的大人生得這麽好看,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哪個小子。可惜她是看不到了……

拾歡拉著明玉又說了幾句,明月過來通知她該出發了。

明玉笑著對著明月點點頭,多年來的姐妹情誼盡在不言之中。

明月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拾歡帶著明月消失在宮門口,明玉依著墻站了好久,直到遠處傳開嬉鬧聲,她才默默回屋。

屋裏,煙霧繚繞,最裏面的桌子上一個沒有名字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爐裏盛滿了灰燼,正燃著一柱香。

明玉在香爐上站定,煙霧將她包圍,將她的面容遮掩。直到香上的灰燼一歪,整只香徹底燃盡,明玉動了動腳,從抽屜裏取出一只香點上。

這香裏混著她的骨灰,待她手裏的香都燒完,大人才算覆活。

而她……

她對著輕輕掀起那天被貓舔破的臉,輕輕一撕,撕下一大片皮膚。皮膚下一層層紙緊緊貼在骨頭一樣的木頭上。

如今的她不過是被人取了人皮做成的傀儡人偶,骨頭早就糅進了這這日子燒的香裏。

“喵~”

胖的跟豬一樣的橘貓擠進來,蹲在窗臺上喵喵叫,一雙貓眼幽幽。

——

海棠宮,萬貴妃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被人扶著站起來上妝。

門外走來宮人稟報:“娘娘,秦公子一行人已經啟程了。文武百官都在朝和殿等著您上朝。”

朱玉碰撞的聲音輕響,萬貴妃掀起眼皮看了眼銅鏡中的女人,朱唇輕啟:“眉毛太柔和,重新畫。今天是我第一次上朝,妝容鋒利些。”

說完她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宮女的冬雪的屍體可找到了?”

“回稟娘娘,冬雪姑姑的身體已經找到了,正停在溫度較低的冷宮。”

“嗯,下去吧。”

待侍女畫好了眉,萬貴妃忍著身體上的疼站起來,儀態萬千走向圍帳重重的床榻。

床榻上鳳天輕胸口一道重傷,皮下蠱蟲翻湧,時不時突出來一塊,劍眉緊皺,俊逸的臉上面一片蒼白。

“皇上。”

萬貴妃坐在床邊,冰冷的指尖劃上他的眉眼,唇邊笑意冷冷,“臣妾要去幫皇上守著這大好河山了。皇上準備好給冬雪償命了嗎?”

“沒準備好也沒關系,冬雪很怕痛,她死前有多痛,我都會為她千倍百倍的還回來。至於您擔心的白小姐……她和陸相都會被我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鳳天輕被子下的手狠狠一動,身體卻終究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萬貴妃本來打算站起來離開,看到被子下的動靜又返回來,輕笑了聲。

眼神嫵媚,身姿妖嬈趴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對啦,有件事忘了通知陛下。您的白小姐為了活命,已經和連夜和陸相,也就是你的師弟定親了,成親的日子就在三天後。那時候,作為師兄,皇上一定要親眼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嫁人才行哈哈哈……”

作者說:  感謝在2020-08-29 19:59:52~2020-08-30 18:51: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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