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骨香(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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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又下起了大雪, 明珠一路小跑進了屋裏,揚聲道:“大人,秦笙公子來了。”

燭火“劈啪”一聲輕響, 墻上人影一陣模糊。

拾歡緩緩從書中擡起頭, 陷在陰影裏的小臉看不出在想什麽。

“大人,秦笙公子快到攬月宮了, ”明珠笑著從一旁把拾歡的狐裘拿過來,“大人不去宮門接一下公子嗎?”

拾歡攥著手的手緊了緊,燭光下眼神黯然, 勉強擠出一絲笑,點點頭, “嗯,去接一下。”

給拾歡披上狐裘, 明珠看她臉上的不知所措,眼中了然,邊把狐裘上的毛撫平邊低聲笑道:“大人可是近鄉情怯?細細算來,大人和公子已經有近七年的時光未見過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大人在山上公子也未下山的時候,一眨眼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公子也一定是極掛念大人的。”

窗外大雪紛飛, 滿天片白。

拾歡眼神落在大雪虛處,眼神有些閃躲,幽幽嘆了聲, “我也是掛念他的, 這麽多年來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是不是還是原來那副樣子……”

“公子還是和原來一樣生得好看,”明珠把她散下的頭發一縷縷梳好,高興道:“聽參加宮宴的宮女們說,公子在宮宴上的樣子可好看了, 像天上的謫仙一樣金相玉質仙露明珠,把那些官家小姐看得臉紅的不行,一個個都私底下說非秦郎不嫁!”

她擺弄著拾歡的頭發,眉開眼笑,仿佛那些官家小姐要嫁的人是她一般有榮與焉,“要我說呀,那些官家小姐美則美,可惜配不上我們公子神清骨秀,咱們家公子以後得妻子定是個善解人意溫柔似水的絕色佳人!”

像天上仙女那樣的!

拾歡也不由莞爾一笑,盯著銅鏡裏的模糊的人影柔了眉眼,“相貌不重要,關鍵在於品行。容顏易老,品性難得,師兄未來的妻子想必是個溫潤而澤的女人。”

只可惜他們這一代輕劍山傳人都是仙家薄上記過名的,壽命綿長,容顏難老,以後若是眼睜睜看心愛之人老去轉世,倒不如從開始就沒有過這段至死不渝……

她臉上的笑意一頓,眼神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落在梳妝臺一角的追月簪上。

簪追月,萬寶傾城。

蕭半青的這份情,她終究是還不了……

明珠見自家大人眼神楞楞落在那支簪子上,有眼色的沒出聲,把頭發綁好帶上鈴鐺,“大人,看時間公子也要到了,我們出去吧。”

拾歡盯了那簪子幾瞬,纖細鴉黑的睫毛輕顫,半晌站起身啞聲道:“明珠,找個時間把這東西物歸原主吧,不能……總在我這兒放著。”

這簪子應該有更適合它的主人。

明珠訝異擡眼,看到拾歡臉上的神色心中一頓,不易察覺嘆了口氣,抿唇道:“是,大人。”

——

秦笙和蕭半青一見如故,兩人直到宮宴上的人走光了才互相攙扶回來。

蕭半青拿著酒壺,喝得大舌頭,桀驁不羈的臉浮上一層薄紅,“我給你說啊秦兄,一會兒打那個臭小子的時候你就狠狠地打,千萬別留情,我草席子都準備好了,人打死了直接往亂葬崗一扔餵狼。這種東西,根本不配睡棺材!”

秦笙雙眼迷離,眉間冶容如妖,聽到他的問題哈哈一笑,清冽的酒水順著白玉般的下巴留下,嘴唇晶亮:“他們確實不配,什麽東西!幾個天煞孤星不知背了多少人命的人也想爬到我師妹頭上作威作福,也不看看是誰把他們救回來的!若不是我師妹冒著危險替他們逆天改命,一群小/逼崽子早就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等死呢,這會兒反倒學會咬人了!”

“對對對,一群……小/逼崽子!哈哈哈……”蕭半青大笑,祖母綠的眼中水波紋紋,“一會兒你就這麽打!使勁打!抽魂鞭抽壞了我給你修,等抽完他我給你好好補補!咱們得幫歡歡把受得苦都找回來!”他手舞足蹈,不知從哪兒撿了個樹枝甩的啪啪響,恨不得眼前就是蕭清遙。

秦笙笑著看了下便移開眼,眼神一移看到皇宮角落裏掛滿燈籠,高入雲端,通身燈籠如同豎在天地間的一天火龍。

唇邊的笑意淡了下,秦笙回首看向大雪紛飛的深宮,眼睛裏說不出什麽意味,對著一邊發酒瘋的蕭半青擺擺手,“算了,我要走了,我師妹肯定還等著我呢!明天見!”

“誒,等等!”蕭半青勾住他的肩膀,眼中醉意白玉一樣的臉上帶上幾分倔強,“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去見歡歡!”

“你?”秦笙皺眉,“你一個大男人大半夜進人院裏幹嘛?”

“你也是男人,你能進我為什麽不能進?”蕭半青醉的不輕思路卻不糊塗,推著秦笙往前走,“我想見歡歡。”

“不見,”秦笙拂開他的手,“醉成泥了還不快睡,在我這裏發酒瘋,你去了也會被歡歡趕出來。”

蕭半青低頭沈默一瞬,迷迷糊糊擡頭看他,眼中疑惑,大舌頭道:“你喝的比我還多,你怎麽不醉?”

秦笙扶住他踉蹌的身子,招手喚來暗處蕭半青的影衛,眼中狡黠,咧嘴輕笑道:“因為咱倆喝得酒不一樣啊,我給你喝得可是我們輕劍山的百年佳釀,後勁兒大的很,等你清醒就該是明日黃昏了。”

“你……你這人!”蕭半青眼睛緩緩瞪大,氣的舌頭打結,“虧……虧我把你當大舅子……你……你就這麽陰我!你……過分!”

秦笙笑笑,眉眼彎彎沒說話,等蕭半青被人帶走他才慢慢卸下唇邊的笑意,回身滿身燈火的摘星樓印在眼底,一片星河。

摘星樓……

師妹竟然把星象之術也教了他們,可惜這幾人心思都不正,終不是可以委托之人。

他沿著小路走進深宮,遠遠看見一個氣勢恢宏的宮門前一左一右兩個巨大的石獅子,石獅子旁幾個人在宮口翹首以盼。其中一個小人兒穿著紅鬥篷,見到他眼睛頓時一亮,眸底仿佛蘊含著星河,腳下不由自主跑過來,跑了兩步似乎又想起什麽,吶吶站在原地想上前又猶豫。

秦笙看著那張稚嫩熟悉的臉,照在原地楞了許久,回過神來臉上已經濕的發冷。他嗤笑一聲擡頭將眼中的濕意逼回去,心裏暗罵自己矯情,可看到那張小臉兒,眼裏還是不由有了淚意。

七年,整整七年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妹沒有見過面。他忙他的小家,她忙她的天下,當年坐在輕劍山巔大言不慚說一起闖天下的兩個小屁孩轉眼都變了樣子,經歷人間冷暖十幾載,他們都不是當年被師父一起罰站的小弟子了。

拾歡低著頭張張嘴,大風吹亂頭發,哽在喉嚨裏的那聲“師兄”怎麽也出不來。

近鄉情怯也好,膽小怯懦也罷,以這幅樣子見師兄,她心中始終窘迫。

可不等她思考太多,未等她擡頭,那個書生一樣溫潤如玉君子端方的青年已經轉眼到她眼前,將她擁進一個溫柔帶著酒香的懷抱,冰涼的臉頰依著她的頸窩,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抱在懷裏,帶著滿臉濕意。

聲音低沈裹著笑意,“師妹,師兄來了。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

拾歡鼻頭一酸,衣袖下的手指動動,好一會兒才找回身體的控制權,“嗯,師兄,好久不見。”

她稚嫩的小手撫上師兄的背,天地間一紅一白緊緊相擁,明香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眼色的退下去,給師兄妹兩人留下空間。

屋內秦笙點燃碳火,暖洋洋的熱氣瞬間蓋過冰冷的寒。

拾歡將身上的狐裘脫下來,從屋裏拿了塊黑布抱著東西遞給秦笙,“這個……是我師父當年給師伯做的牌位,後來我在壽村找到的。我覺得,應該交給你處理。”

秦笙蒼白的手接過那塊玉石牌位,垂下的眉溫柔,“怎麽會在壽村找到這個?”

拾歡也沒想跟師兄隱瞞,將壽村的事完完整整說了一遍,秦笙摩挲這那塊牌位,嘴角抿緊。

“這塊牌位本是師叔為懷念師父做的,沒想到師父一直躲在一個小村莊這麽久,我們誰都沒有發現。歡歡,我代我師父向師伯道歉,白白讓他們兩人蹉跎了一輩子。”

“不,我師父也有錯。”拾歡垂眸搖頭,“他不該就這麽縮起來連找師伯的勇氣都沒有,若是他下定決心去找師伯,或許當年的事就是兩個樣子。”

秦笙嘆了聲,“兩個人都有不對,上一輩的事情我們兩個小輩就別討論了。對了,你說我們有了新的小師弟,是我師父收養的兒子,他在哪兒?”

“他……”拾歡怔了一下,轉身取出一串結白的骨鈴,“師弟是□□凡胎,後參軍戰死沙場,他不願走想留下來保護村子,師伯就將他們所以戰死沙場的村民做成了骨鈴。其他村名隨著壽村其他人的離開都被帶走了,師伯想讓師弟在找副身子修行,讓我去鎮西。”

“鎮西?”秦笙看了眼骨鈴,清潤的眼裏閃過震驚,“三域的那個鎮西?你要去三域?”

“對,”拾歡點點頭,“如今我已不再是祈安的國師,不用再守著這地方,也想帶著身邊的人出去走走,她們跟了我這麽多年,不能讓她們的下半輩子也陪我一起耗在這深宮裏。”

說完,她看了眼秦笙,“師兄,如今輕劍山只剩下你我還有姬無雙,以及我那三個徒弟,他們如今都已入世,你也不用一直守在山上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三域?”

“這個……”秦笙不知想起什麽有些為難,“我在那裏確實有兩位故人,不過歡歡……”

他擡頭看向拾歡,“你那三個徒弟有錯在先,要走也要等我處罰完他們再走。更何況你也看到了,如今繼承輕劍山正統的只有你我二人,若是再收徒,想必你也是不願了。所以我打算去三域收徒,也好不讓輕劍山的傳承段在我們手中。”

輕劍山的確不能沒有後人,拾歡點點頭,想起鳳天輕他們幾人眼神暗了暗,“他們都是祈安的命運之眼,我不可憐他們,但也要想想這天下,師兄,你按規矩怎麽處罰他們都可以,但能不能留下他們一條命,祈安的龍氣好不容易重新漲了起來,不能再散一次了。”

秦笙低頭一笑,燭光下溫柔盡顯,“歡歡,我明白。”

“但如今祈安的命運已經被你扭轉,縱使他們是命運之眼也對祈安也沒了影響。輕劍山護了天下幾百年,你有沒有想過……讓這天下換個人坐?”

“師兄?”拾歡睜大眼。

“嗯,”秦笙應了聲,笑意溫柔,“我這些年在外雲游學會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便是學會運用自己手中的權利,他們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這天下是你送到他們手中的,你自然可以把它拿回來交到別人手中。以他們現在犯下的錯,已經不配繼續握著這江山了……”

“不如讓這天下換個人坐……”

——

半夜子時

陸南青站在檐下望著白雪紛飛的黑夜,身邊站著掌管天下水利運輸的官員。

“陸相,王鎮侯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所有人與此事相關的人都已經處理幹凈,如今這天下知道這事兒的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空中飛來一只白鴿落在陸南青肩上,乖巧的蹭蹭他的臉。陸南青盯著官員的頭頂笑笑,“陸某自然是相信金大人辦事的能力,只是陸某讓金大人查的那件事,金大人可有眉目了?”

“有有有!”金大人諂媚的笑笑。“前兩天我手下的太監在宮裏找到了一個老宮女,是當年伺候當今聖上生母沐妃娘娘的。他說當年聖上還小卻也的確參與了陸府的滅門慘案,當年就是聖上為博得先皇註意提出的搜查陸府,最終和司老將軍一拍即合將陷害了陸府。”

當年陸府滅門時聖上不過八九歲,以區區稚齡想出此等方法,實在恐怖啊!

陸南青摘下白鴿腿上的信條,聲音幽幽,“你確定是我師兄提出的搜查陸府?”

“是……是。”一句平平無奇的話,金大人卻腿上一軟險些跪下。

外人皆言陸相性情平和,待人真誠,卻也只有他們這些陸相的親信知道陸相是一個怎樣恐怖的人物。臥薪嘗膽數十年,和自己的仇人稱兄道弟情同手足,這樣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他扶持的人。

陸南青點點頭,對他的話未說好也未說不好,只是輕聲叮囑他:“金大人,今日下雪路滑,回城是過山路小心些。”

“是是是,”金大人笑的合不攏嘴,“陸相說的極是,在下一定小心些,留著這條命為大人效力。”

“嗯,”陸南青笑笑,笑容未及眼底,“那大人便快些回去吧,這麽晚了,我一會兒要進宮一趟。”

“是,陸相。”

待金大人肥胖的身軀一扭一扭離開,陸南青笑容陡然一收,眼神斜看進身後的黑暗,“一會兒做事小心些,把這人處理幹凈。”

黑暗隱隱傳來一聲應答:“是,主子。”

既然事情已經查清了,那這些事情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便好,其他人就不用再張口說話了。

天上鵝毛飛雪,陸南青喚來小廝。

“大人,這麽晚了,我們還要去皇宮啊,宮門都關了。”

小廝半夜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睡眼朦朧,困得直打哈欠。陸南青輕輕一笑,柔聲道:“師弟一會兒就要被師伯押著行刑,抽魂鞭抽上三十鞭可是會死的。我這個做師兄的雖然不能阻止師伯,但不能就把師弟扔在讓他沒人管。”

小廝嘟著嘴抱怨,“那不是還有皇上在宮裏嗎?這事兒再怎麽也輪不到大人您頭上……”

“好了,讓你跟我去一趟看把你抱怨的。”陸南青笑著斜他一眼,“師兄身為聖上日理萬機,不辛苦嗎?這事兒當然是我去。”

“哼,他們就是看您心腸好,總欺負您!”小廝氣鼓鼓去拿傘,他剛轉身陸南青臉上的笑便淡了淡。

認為他心腸好才好,他用了數十年的時間營造一個好徒弟、好師兄、好師弟的形象,為的不就是這幾天嗎?

等他為父母報了仇,他還是師父的好徒弟,師弟的好師兄,他的人生還是照樣過,照樣是那個陸相。

皇宮內,子時前一刻,拾歡命人從國師府的祠堂裏帶來了抽魂鞭,順便也引來了還未睡的姬無雙。

拾歡和秦笙一同出來,蕭清遙早已跪在皇宮前,白雪落了滿肩,身邊還站著為蕭清遙打著傘的陸南青。

見二人以來,蕭清遙和陸南青一起行禮,“師父,師伯。”

“嗯,起來吧,都是一家人,在外邊不用這麽客氣。”秦笙笑著把他們兩個扶起來,低頭看垂首的蕭清遙,笑道:“馬上就要行刑了,怕嗎?”

蕭清遙嘴唇抿緊,啞聲道:“怕……但這些都是我應該受得。”

“嗯,好孩子。”秦笙欣慰的拍拍他的肩,“等刑罰過了,你可能要在床上躺上兩年才能恢覆正常,到時候把兵權交給其他將軍,好好反省休息,等恢覆好了再來保護國家。”

兵權二字一出,蕭清遙臉色頓時慘白,他知道師伯這是變相的要他的兵權,將他架空。

“師伯,這是祈安朝中事……您插手不好吧?”陸南青笑笑,若是讓他把蕭清遙兵權拿了,下一個不是他就是鳳天輕。

秦笙對他的話沒在意,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不早說這一個祈安朝中事,便是我想讓這祈安換個姓兒,也是容易的很。你們在你們師父手下待了這麽多年,恐怕還不清楚祈安是怎麽來的。輕劍山當年能一手創立祈安,以後便也能毀了他。當然,你們……也一樣。”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幾不可聞,蕭清遙和陸南青卻後背憑白爬上一股涼氣。他們知道,秦笙這不是在開玩笑,若是他們做的再過分些,他真的會動手解決他們。

可是……他已經收不了手了。陸南青衣袖中的手狠狠扣進掌心,雙眼漠然盯著地面,當年害他們陸府滿門抄斬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誰也不能阻止他!

秦笙在香爐中點上一柱香,煙霧裊裊,自帶清香。

來得人不少,有跟著姬無雙來得國師府幾個奴仆,也有跟著陸南青來得丞相府的下人,來守著蕭清遙的將軍府的人也不少,剩下的便是拾歡帶來的人。

眾目睽睽之下,蕭清遙被綁上刑架。

抽魂鞭顧名思義是用來抽打靈魂的鞭子,一鞭子打在身上痛苦可想而知,為了防止人半路受不了發狂,行刑時都是把人捆在架子上打。

臉貼著冰涼的刑架,蕭清遙眼睛直直望著大雪紛飛間那道紅色的身影,眼中充滿希冀,可知道秦笙通知他時間到開始行刑,那個人也沒轉過頭來看他一眼。

秦笙一身白衣,手握抽魂鞭走進,在耳邊叮囑他:“一會兒想叫就叫出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師伯也是照著規矩辦事,一會兒不會留情,你堅持住。”

“嗯。”蕭清遙最後望了一眼拾歡,嘴裏咬上木條,木然點點頭。

待香爐中最後一點香燃盡,鑼鼓一聲響。

第一道抽魂鞭裹著青色靈力排山倒海而下,應聲打在皮肉上。

“啊——”

即使心中做足了準備,一鞭子下來蕭清遙還是被打的繃緊了背部肌肉,一雙眼睛充血,全身上下不住顫抖,恐懼從靈魂深處嗚咽著席卷而來。

鞭子打在靈魂上,鞭子上的靈力卻是實打實打在他背上,一鞭子下來,他幾乎可以聽到骨骼擠壓時的聲響。

不等蕭清遙有更多反應,第二道抽魂鞭緊接著下來。

這一次,蕭清遙全身緊繃,幾乎將嘴裏面的木條咬斷。

靈魂深處的疼痛和恐懼幾乎將人的理智淹沒,他終於切身體會到為什麽要將人綁起來打,實在太疼了,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疼。

第三道打下來,一些膽小的宮女太監已經嚇破了膽,紛紛低頭看也不敢看。而蕭清遙痛苦的叫聲卻不住往耳朵裏鉆,像瀕死前的哀嚎。

第四道發完,蕭清遙嘴裏的木條已經被咬斷,為了防止他太疼咬住舌頭,立刻有人往他嘴裏塞了一根新木頭。

他雙眼因緊繃的力氣太大充血,一雙眼睛血紅,仿佛能從裏面滴出血來,一只手費力的擡起來,指尖蒼白,對著拾歡遙遙伸出:“師……師父……”

拾歡站在原地未擡頭,冷冷盯著不遠處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始終未往這邊瞧一眼。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道一道抽魂鞭下來,蕭清遙背部血肉模糊,他眼睛死死盯著拾歡所在的方向,眼中的淚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裏,嗓子已經沒力氣發聲,只有嘴唇還在動,默默喊著:師父……

直至三十抽魂鞭行刑完,雪地裏以蕭清遙為半徑兩米以內的雪都被他的雪染成深紅,在雪地裏形成一圓。

他趴在刑架上被人放下來,疼的呼吸微弱依舊意識清醒。抽魂鞭就是這樣,哪怕疼的生不如死,受刑之人還是要清醒著把刑罰受完。

眾人看這一場刑罰看得頭皮發麻,待懲罰結束自家主子一動,紛紛跟著快步離開。

眼看拾歡要走,蕭清遙伸手去抓,沒站起來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頓時染紅了整張臉。

陸南青大驚,“師弟,醒醒!師弟!太醫,太醫呢!快點!”

那邊兵荒馬亂,拾歡和秦笙一直走到攬月宮門口,秦笙手裏拿著抽魂鞭白衣未染,扭頭輕笑了聲,揚聲道:“師弟,跟了我們一路了,不出來光明正大的見見?”

過了半晌,姬無雙從拐角處出來,擡頭看了一眼拾歡,頓時燙著一般挪開眼。

秦笙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眉眼彎彎,“師弟這麽晚不回家,跟著我們幹什麽?”

姬無雙嘴角抿緊,背挺得像顆小白楊,半天不說話。

拾歡看著秦笙因使用靈力蒼白嘴唇急忙想讓他回去休息,對著浪費時間的姬無雙頓時皺了皺眉,不喜道:“師弟若是有要緊事就快些說,若沒有那便回去休息吧。我和師兄還有事。”

她牽著秦笙的手想往回走,姬無雙身體一僵,冰藍色的眼睛慢慢加深,一聲冷笑止住拾歡二人離開的腳步。

“師兄,師姐,我想和小荷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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