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引魂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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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北疆像沒有蓋子的棺材,每天隨隨便便就可能死幾個人,但就是這樣天氣極端惡劣的地方,卻百年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日夜駐守。

“小蕭,有你的信。”殺完一隊攻進北疆的敵人,戰場上的屍體還沒收拾完,後勤的徐叔就舉著一封家書跑過來,比自己收到家人的信還高興。

“有我的信?”蕭清遙搬屍體的手一頓,氣喘籲籲直起身掐腰,隨手抹了把汗,“徐叔,你確定是我的嗎?”

“確定,當然確定!你徐叔老是老了,可這雙眼睛還沒瞎。你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不?”徐叔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布滿褶子的老臉滿是慈愛。

這北疆的所有兵幾乎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對待這些小兵像自己孩子一樣。自從小蕭到了這裏以後從來沒有收到過家書,他曾經以為這孩子和他一樣是孤兒,這會兒有家書送來,他是打心底的高興。

“好了小蕭,”徐叔見蕭清遙把家書打開,避嫌轉身,擺擺手,一瘸一拐往軍營後方走,“信送到了,徐叔就先回去做飯了,明天驛使過來,寄信的話今天就要寫好啊!”

“嗯,我知道了徐叔。”蕭清遙對著徐叔笑笑,重新低頭打開折疊的信。

師父的信一直都是托司池的親信直接送到他手上,這封通過軍隊驛使送來的書信一定不屬於國師府,可是不屬於國師府還有誰會給他寄信呢?

薄薄的信封一股清雅的香味,經過這麽多天香味不散,這信封一定是經常放在離女兒家香脂近的地方。難道這是哪個女人寄給他的?

蕭清遙展開信,入目一片小楷,清秀淡雅,極為熟悉。

“這……這是小荷給我的信?!”

看到書信最後的署名,蕭清遙一雙眼睛中迸發出猛烈地驚喜,忍不住從頭到尾把這封短短的書信讀了四五遍。直到激動過後才註意到她竟然在約他在軍營外的酒館見面。

看到那幾個清秀小楷拼出的話,蕭清遙心頭火熱的同時也保存著些許理智。

從他九歲離家來到北疆幾乎和京城的人斷了所有聯系,也就他師父每月會給他寄封書信,寄些衣物,將近七年的時間他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

那……小荷怎麽知道他的位置,還將書信準確無誤的送過來的呢?

沒過多久,這點微乎其微的懷疑就在即將和心愛的姑娘見面的喜悅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眼見蕭清遙這個積極分子屍體也不收拾了,急哄哄往外跑,柱子大喊一聲,“蕭清遙你小子幹嘛去啊!屍體還沒收拾完呢!”

蕭清遙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順著風飄過來,興奮的笑聲響徹在白雪覆蓋戰場,“不收拾了,小爺春天來了,我要去買新衣服去見姑娘!”

“誒!你這個臭小子又偷懶!”柱子氣得直跺腳,不忘提醒他,“後天晚上你守門,別忘了!”

“知道啦!”

轉眼到了蕭清遙去酒館的日子,今天柱子他媳婦帶著孩子來了,一大早出去接媳婦,打算要帶她在北疆轉轉。

柱子走後,蕭清遙在鏡子前捯飭了自己半天,終於在兩個時辰後勉強達到了自己理想的樣子,這才帶著買給白荷的禮物出門。

酒館裏,白荷坐在角落,輕酌著苦茶,陽光透過窗欞印在她身後,鍍上一層柔光,鴉黑的睫毛如同春日裏展翅欲飛的彩蝶輕顫,柔弱憐惜之情盡顯。不施粉黛,一張小臉已經是如出水芙蓉般傾國傾城,若不是司池手下規矩嚴格,嘴上流口水的士兵們恐怕早就撲上去了。

她身邊的侍女詩情對著那些目光狠狠瞪了一眼,忍不住向一邊不緊不慢喝茶的白荷抱怨,“小姐~我們幹嘛來這種都是臭男人的地方啊,又臟又臭,還這麽冷……這裏根本就不是人該待的地方嘛。”

叮一聲輕響,白荷低垂著眉眼將唇邊的茶杯放到桌子上,側臉輕聲道:“這裏環境這麽惡劣還有這麽多將士在這裏守著,不就是為了保證我們這些人的安全嗎?對他們放尊重些,以後不許這麽說話。”

“小姐!”詩情不滿的撅嘴,看到小姐側臉一正,頓時嚇得改嘴,“知……知道了……”

蕭清遙一上樓,就聽到白荷這一段維護他們這些將士的話,因為這一句話,本來十年沒見的臉立刻在腦海裏清晰起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笑,都從記憶的深河裏浮上來,在河面上閃閃發光。

他忍不住用手抵住唇邊癡癡笑了聲,眼裏如同蘊含著銀河光點,看著那道倩影的目光褪去了一切輕狂,只剩下可以抵抗世界的溫柔。

真想讓師父聽聽小荷說的話,這樣的小荷怎麽可能是師父口中那個為了權貴不顧手段的女人呢?

他的小荷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姑娘。

整理好路上跑亂的衣服,把散下的碎發撫平,蕭清遙傻笑著檢查自己身上沒有不妥當的細節,這才抱著精心準備的禮物走出來。

白荷看見他,水汪汪的杏眼一亮,急忙拎著裙子跑過來,快到他跟前的時候才覺得這個動作有些不妥,臉一紅,低下頭收回腳。

蕭清遙看著眼前這顆毛絨絨的小腦袋和通紅的側臉,劇烈跳動的心臟幾乎從喉嚨裏跳出來,只覺得腿和腳都是軟的,已經分不清該邁哪條腿,若不是大腦一定叮囑不能出醜,他現在都想直接癱這兒。

昨天想了一夜好聽的話一句沒有說出來,蕭清遙手一軟,腦子空白,一著急“噌”一下伸直胳膊,嚇了他對面的白荷一大跳。他懷裏的精致的盒子更是差一點點就撞到白荷腦門。

白荷被嚇得結結巴巴,“小……小少爺……”

女孩的臉如出水芙蓉,青澀幹凈,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蕭清遙腦子已經完全空白,昨天跟柱子排練好幾遍的臺詞一句沒記住,緊張下幹脆把懷裏的箱子往白荷懷裏一塞,幹巴巴道:“打……打開。”

白荷看他緊張的像根木頭,眼中一楞,隨即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嘴笑,邊打開邊問,“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呀?”

箱子打開的那一刻,一股異香撲面而來,很清淡,卻是白荷從來沒有在京城聞到過的味道。精致的箱子裏,一件白色流光裙靜靜躺在那裏,衣服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流水熠熠生輝,僅放在那裏就這麽好看,不用想也知道穿上她以後是怎樣的天人之姿。

白荷眼睛一亮,大眼睛撲閃撲閃,靈動之氣緊隨而來,“這裙子真漂亮……你一定花了好多錢吧?”

“沒……沒有,”蕭清遙手無處安放,緊張撓頭不敢看白荷,“都是小錢,你喜歡就好。”

“喜歡,我特別喜歡。”白荷把衣服拿出來抱在懷裏,看這裙子的眼神柔情似水,隨即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裏的光黯淡了一下,結白的貝齒咬住唇,小心翼翼道:“只有我有嗎?”

蕭清遙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楞楞點頭。“對,只有你有,怎麽了?”

白荷眼圈嚇得一紅,貝齒咬的紅唇發白,“國師這麽疼你,你只給我買……她會不會生氣啊?”

“啊……這……”

這話兒一出來蕭清遙也是一呆,這東西是西域那邊傳過來的,來的時候卻是有一白一黑兩件,奈何他一心想著小荷穿這衣服好看,根本沒想給他師父買衣服的事,同時這衣服貴得很,他把身上帶著的錢都掏出來才買了這一件。他師父那件……他師父也不缺衣服啊!

這麽一想,心裏負罪感頓消,蕭清遙轉態也回來些,寬慰道:“不會的,我師父坐鎮京城,誰缺衣服她也不會缺,你放心好了!”

“真的嗎?”白荷眼睛像個無辜的小兔子,看的蕭清遙心底發軟,不由柔下聲音打包票,“你放心好了,師父她若是說什麽,我一定在你前面擋著。”

大言不慚許諾的同時,蕭清遙也不由的想他師父是不是趁著他不在欺負小荷了,不然小荷怎麽會這麽怕她呢?看來他時候得找人多照撫一下小荷了。

吃了午飯,蕭清遙也沒問白荷為什麽來,拉著人在北疆集市上各種逛,一直到晚上的篝火節。

白荷換上北疆女兒特有的服飾,和蕭清遙一起圍著篝火跳來跳去,暖色的火光照亮兩張青澀的臉,亮晶晶的眼睛情愫橫生。

直玩到篝火旁的人都散去,白荷困得打哈欠,蕭清遙這才意猶未盡的把人送回客棧。在客棧門口一路目送白荷進門,才傻笑的離開。

關上門,白荷臉上的笑立刻一收,聽到門外沒人經過,這才一邊摘下沈重的北疆耳環,一邊問:“系統,天佑國的人潛入北疆軍營了嗎?”

“成功潛入,”系統音冷冷,“不愧是我選出來的宿主,你今天的表現差點把我也騙過去。很有潛力。”

“呵,”白荷勾勾唇,銅鏡裏的美人雙眼深沈,“湊合吧,沒成功給這小子上上眼藥水,還是沒把他和國師的關系隔閡來。”

“不著急,第一天而已,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早晚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大樹。”系統思路清晰,“蕭清遙今夜被你纏著沒去守門,天佑潛入北疆軍營的事不論死幾個人都要算在他身上,他一出事,不怕國師不救他。一旦救他,憑她那千瘡百孔的身子,也熬不了幾天了。只要她一死,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也不枉你在這個月游戲潛伏這麽長時間。”

白荷手上動作沒停,脆弱得罪眼皮遮住眸中的情緒,狀似無意道:“那我的游戲獎金……”

“別急,”系統沒掉進她的坑,“等游戲結束,該有的都會有。你都等了這麽多年,還差這幾天嗎?”

“不差。”白荷嘴上勾唇,心裏冷笑了聲,老狐貍。

蕭清遙想著白天的愉快時光,一路邁著輕快的步伐,吹著口哨回營,還沒走到,就看到偌大的城門處火光沖天,城門處的枯樹燒的只剩了個樹幹,連天的火光映紅了整個天空。

城門外的嘶喊聲,哭聲,叫聲,瞬間讓他白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沒意外的話,下章大虐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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