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凡凡理解她的心情, 但還是勸她去看一眼，等了這麽多年，無論是或不是, 總要親眼看到才會安心。

當阿魚站在公子衍府中院子的時候，所有的婢女都在悄悄議論。

“那位姑娘, 怎麽瞧著如此眼熟......？”

阿魚幻化成了人形, 也是一位清麗可人的小姑娘，如今站在公子衍府, 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側目。

而阿魚卻很緊張。

她目光追尋, 緊張的捏著袖口，鄭凡凡站在她的身後給她打氣：“別緊張, 我們再往前走走, 馬上就到公子衍的院子了。”

阿魚點了點頭。

當公子衍的身影先出來時, 一瞬間, 阿魚就像被釘在了原地的木樁, 一動也不能動了。

鄭凡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公子衍應該是剛剛和一些大臣議事結束，從萬書樓走了出來, 從這裏看過去, 身影修長, 面容似還帶著笑意。察覺到這裏的視線, 公子衍也轉過了身來。

鄭凡凡不需要再問，但看阿魚的反應也知道結果, 她悄悄的走遠, 留給二人一點獨處的機會。

阿魚看著面前的人，眼淚湧入了眼眶中，她極力的忍耐, 仍是止不住的顫抖。

人間別久不成悲，兩處沈吟各自知。

未語淚先流。

公子衍微微怔了片刻，才從遠處走了過來。

“這位姑娘...”

阿魚意識到自己失態，忙轉過身去掩面擦了擦淚。“抱歉。”

公子衍搖搖頭，“姑娘瞧著有些眼熟，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

鄭凡凡走到付凜身邊，站在他們不遠處。

“公子衍能想起來嗎？”

“能。”付凜答的篤定，鄭凡凡轉過頭看他。

“他元魂未散，就能。公子衍這一世有帝王之氣，命格也會特殊些。”

“帝王之氣？原來你早就知道他的命格了？那你之前還瞞著我。”

付凜笑了笑，他哪裏是刻意關註公子衍的命格，只是在找鄭凡凡的這些年裏，偶然看到，這才借著這一世凡間遭遇，設計了晉朝的這一出戲。

“帝王命格與普通凡人不同，他們還有一世的機緣，但到底能否最終修成正果，還要看兩人的心意。”

“你是說？！這一世，阿魚也可以留在凡間？！”

付凜揉了揉她的頭：“嗯，當時第十世，本就是欠他們的，這一世，就算是補償。天道也不會說什麽的。”

鄭凡凡高興了，她忍不住看向那邊兩人的背影，由衷的替阿魚感到開心。

千百年的等待，念念不忘才終有回響。

兩人走出了公子衍府，剩下的，就交給他們自己。

“凡間的事應該都處理好了，要回藥王谷嗎？”付凜問道。

鄭凡凡聞言一楞，神情也有些落寞了：“師父他......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付凜斂了笑意，面容也有些嚴肅。“我曾去過一次青丘，青丘狐帝如今雖然避世，但修為不減，青丘這些年設下了靈屏結界，我試著去查探白晟前輩的氣息，曾發現或許有一絲的機緣，但，很快便消失了。再去查探時，再無氣息。”

鄭凡凡有些失望：“那青丘的人，也不肯讓婆婆進去嗎？哪怕，是去瞧一眼安葬之處呢？”

付凜搖了搖頭。

“先回去吧，先去看看婆婆吧...”

鄭凡凡到藥王谷的時候，全谷上下的弟子都在門口站著好奇的張望這位傳說中的師姐，當看到她和冥王一起出現的時候，眾人都沸騰了。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白鶴神女嗎..”

“哇，神女居然這麽親切 ，我可以叫她師姐嗎？”

“笨蛋，以你的輩分，應該叫師祖。”

鄭凡凡唇角微微揚起，她還記得第一次來藥王谷的時候，這些孩子們也是那樣的可愛。只不過...當時的小孩，如今也都成為藥王谷的大拿了。

“我是不是很老啊...”鄭凡凡忍不住問付凜。

付凜故意逗她：“神女白鶴，鳳凰神君在時你就在了，嗯...的確不年輕了。”

鄭凡凡楞住，她完全忘記了這一茬！她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的確太久，久到她都要忘記了。

不行，不行，她的記憶還沒有徹底的恢覆，她要好好想想來著。

這個家夥，是什麽時候出生的？

付凜唇角止不住的上揚，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我... 第一次見你，還是個小孩。”

鄭凡凡笑容消失了，但她慌亂了一瞬後又恢覆了笑意：“哦？那老身的確是年紀大了，要不然，冥王殿下還是去找個年輕漂亮的道侶吧。”

說完，鄭凡凡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一旁有藥王谷的弟子聽見了，都極力的忍耐著笑意，憋得瑟瑟發抖。付凜按了按額角，追了上去。

“你追我幹嘛？！去找年輕的仙子啊！”

“我可是老神仙了，應該清心寡欲......”

......

見到翊嵐上仙的時候，鄭凡凡尊敬的行了一個禮，倒叫翊嵐上仙有些惶恐了。

“晚輩永遠都是藥王谷的弟子。”鄭凡凡堅持。

翊嵐上仙見此倒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悠悠的嘆了口氣：“哎，世事難料啊，不過還好，還好你如今平安無虞。”

後面的話翊嵐上仙沒有說，但大家心裏都明白。

“我想見一見婆婆，不知道她？”

翊嵐上仙又嘆了口氣：“小師妹不在谷中，已經走了。”

鄭凡凡一驚：“走了？去了何處？”

“還能去哪，自然是青丘。她倔強的要命，不聽勸，白家人不見她，她就在青丘邊界的山上住了下來，誰去勸也沒用。應該，住了有好幾個月了。”

鄭凡凡和付凜對視一眼。“那青丘的人，就一直不肯讓她進去嗎？”

“青丘的人都護短的要命，誰的面子也不肯賣，就算當時師弟在外闖蕩很少回去，但白家人認死理，至今也不知道師弟的墓地在何處。”

鄭凡凡沈默了。

“那我們先去青丘附近看看吧。”

翊嵐上仙點頭：“也好，到時候你們能勸勸就勸吧，哎，我是勸不動了。”

青丘附近有座山，叫綠陽山，山上四季常青，因此得名。

這裏是青丘和外界的分界線，此刻綠陽山半山腰上多了一間小木屋，木屋外站了一個女子，正看著青丘的地界在發呆。

“婆婆？！”鄭凡凡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陳婆聽見聲音猛地回了頭，她如今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貌，不再是最初見鄭凡凡時候的模樣了。

“凡凡？”

鄭凡凡驚喜的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凡凡，真的是你？”陳婆顯然激動又驚喜，她看了看付凜，確信這不是她的幻覺。

“是我，真的是我，婆婆，你現在...我都不敢認你了。”

陳婆失笑：“有什麽不敢認的，我還是我，倒是你，太久沒見你，倒叫我也不敢認了。”

兩人一邊笑著寒暄一邊進了屋。付凜在屋外看著青丘，沒有跟進去。

“凡凡，這些年，你去了哪？我上次聽付凜說，你失憶了？”陳婆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問道。

“嗯...有些一言難盡，是最近才想了起來，在凡間生活了一段時日。”

“挺好，挺好。”陳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當年你不辭而別，把我們都嚇壞了，不過如今都好了，當年的事就不提了。”

“婆婆，您就打算一直在這......？”

陳婆笑了笑：“綠陽山挺好的，風景好，也遠離喧囂，我如今心願已了，藥王谷也沒有了什麽牽掛，如今看到你也平安的回來，想著剩下的人生不如就在這裏度過吧。”

“可是——”

“凡凡，你不必再勸，我心已決，這一輩子，為了別人活了很久。臨到了，只想順從自己活一次。”

鄭凡凡收回了想說的話：“好，婆婆我支持你，如果你真的想在此處生活，那我就定時回來看您。”

陳婆笑著應下：“好。”

“對了，您的臉...？”

陳婆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佛蕊，用了你留下的靈泉催服。雖然...我早就沒報什麽希望，但他這麽多年，一直苦心為我尋藥，想法子，臨了，我想試試，結果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鄭凡凡眼眶有些熱：“真好，真好。”

付凜站在木屋外，仔細的感受著青丘那邊的靈氣。靈屏堅固，是狐帝親手布下，他的力量與其交織，青丘那邊自然也感受到了動靜。

但依舊沒人出來。

付凜睜開眼，鄭凡凡從屋內走了出來。

“怎麽樣？”

付凜搖搖頭，“沒有查探到，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想隱藏一些什麽東西。”

鄭凡凡眼睛一亮：“讓我試試。”

靈泉有一種特殊的力量，潤物細無聲。她指尖輕動，靈泉露珠便輕柔的從天而降，落在青丘上方的靈屏時，竟與其意外的融合了。

“進去了！”鄭凡凡興奮的道。她閉上眼細細的去感受，靈泉傳來的氣息。

陳婆也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看見眼前的這一幕，不由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片刻後，鄭凡凡睜開了眼。

“我感覺到了師父的氣息。”

“但是...似乎沒有生命的跡象。”

鄭凡凡說完後，親眼看到陳婆眼裏的光黯淡了下去。

“沒關系，那我就在這守著他，哪裏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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