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可以不理會。只是, 那你就出不去了。只能在此，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離你而去。”

“怎麽選, 隨你。”

白晟閉目打坐，充耳不聞, 只剩下前面的那場景不斷的重覆, 重覆。

鄭凡凡也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這裏, 古香古色, 像是個平常人家的房子。她坐在床上，門吱呀一聲開了。

“二丫, 爹有事跟你說。”

鄭凡凡睜大了眼, 驚訝到合不攏嘴, 二丫, 是她小時候的外號, 但是她什麽時候成了一個古代人，還多了個爹？

面前的男人坐了下來，語重心長：“二丫, 咱們家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我跟你娘商量過了, 為了你弟弟, 只能送走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們。”

“你放心, 爹為你找了個好人家, 盧家是個書香門第，你過去，定不會虧待你。”

鄭凡凡猛地擡起頭, 盧家...盧家...

她眼前只能看見現下自己這個‘爹’坐在她面前，嘴巴一開一合，不斷的再游說她，心裏那點點根植的痛苦似乎要在這不斷的話語聲中破土而出。

“為了你弟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一個女兒家，總有一天會嫁人的。”

這些似曾相識的話不斷的在她的腦海裏回蕩，緊接著，門開了，又進來一個女人，“還坐在這幹什麽！盧家的人就要來了！快快，收拾一下，就送走了！”

沖進來兩個婦人，就要把鄭凡凡給拉走。

鄭凡凡從一開始的迷茫到後面真的被那聲音蠱惑的痛苦，再到那兩個婦人的出現。

她已經明白了。

“放開我。”她淡淡的說道。

那兩個婦人像沒聽見，不停的在拉扯她。

“放開我！”鄭凡凡吼了起來。

“二丫，你怎麽回事。不都說好了嗎？盧家的轎子就在外頭等，你現在反悔，讓你爹和我，還有你弟弟怎麽辦？”是那個一開始進來的女人，捏著嗓子，尖聲尖氣的說話。

鄭凡凡臉色一沈，冷笑一聲。慢慢朝她走了過去，她雙手緩緩抱到胸前，站定。

“誰跟你們說好了？”

“誰他媽跟你們說好了！”啪的一聲，是茶盞摔碎到地下的聲音。

滿屋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你，你這個不孝女！誰準你跟你小娘這麽說話的！”是那個‘爹’沖了過來。

鄭凡凡一晃，伸出腳，就把那人絆倒在了地上。

“別費勁了！”

她仰頭，對著屋頂說道。

“我知道你在看！但你的把戲對我來說沒用！”

屋子裏所有的人此刻都面色一變，隨即如同傀儡一般，瞬間消失了。

鄭凡凡索性坐下來：“想知道為什麽嗎？出來聊聊？”

沒有聲音回應。

她勾勾唇，不斷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方才這場鬧劇，她看明白了。這裏應該是個幻境之類的結界，至於幻境的內容，當時有人窺見了進入之人內心最陰暗和最懼怕的東西，編織而來。

她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可惜，這個結界對她而言沒有用，因為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你自以為，能看破人的內心，幫我編了這麽大一出戲，可惜啊，一開始，就錯了。是，我小時候，是被家人拋棄過，但完全不是你呈現出來的這樣呢，假的東西，抱歉，我實在沒有代入感，真是讓你失望了。”

四周的環境猛然變化，一轉，她已經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膽小鬼！敢做不敢當，連面都不敢露！”鄭凡凡忍不住連聲大罵。

黑暗中露出了一點點的光，是付凜的身影。

“小凜！”鄭凡凡心下一喜，就要跑過去。

可還沒等她靠近，先看見另一個白衣女子，出現在了付凜的面前。鄭凡凡腳步一緩，有些驚訝。

這個白衣女子，好像她之前在夢境裏見過的那位仙子啊。

她眼前的畫面，逐漸的擴大，是兩個人在一顆樹下一同練劍的場景，她看著付凜，沒有現在經常蹙著的眉頭，亦沒有經歷千年地獄的沈重，他像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年，望向那位仙子的時候，也有著追逐心上人的眼神。

鄭凡凡知道這是幻境，可心還是不受控制的酸了。

“這不是幻境哦。”是一個討厭尖銳的聲音。

“我們只能根據人的記憶去編織，你看到的，是真實發生過的，就如同剛才一樣，你或許身在其中能夠不受控制，可你眼前看到的，不是憑空捏造的。”

“你喜歡他對吧，聽說，你們要結道侶了？”

“那你知道他曾經的過往嗎？知道他失去過記憶嗎？知道他曾經有喜歡的女子嗎？”

鄭凡凡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睛，努力不去聽那道聲音的蠱惑。

“等他想起來，就不要你了——”那聲音惡毒又尖銳，還伴著諷刺的笑聲。

面前的畫面不斷的放大，大到鄭凡凡無法忽視。畫面裏，兩人在一處清澈的山泉裏游玩，那位女子要下河去捉魚，河底打滑，差點摔倒，付凜就在她身邊，張著胳膊，一把將人護住。她不小心崴了腳，付凜就將她抱到河邊的石頭上，小心翼翼的替她脫了鞋，目光珍視，像對待一件珍寶。

鄭凡凡紅了眼眶。

兩人還在山林中生火烤肉，他目光微閃，可以靈活利用靈火，看見靈火，鄭凡凡終是忍不住哭了，是付凜沒錯...只有他，他才能掌控靈火。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和他在一起的畫面。

“小白。”

鄭凡凡聽見他好溫柔的喚那個女子。

她哭的好慘，她沒聽見過付凜如此喚她，原來，他忘掉的記憶，是這樣的美好嗎？

周圍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像是渴望貪婪的聲音，似乎是無數只的惡魔，等著她崩潰的那一瞬間，就要撲上去，將人給分食。

“別堅持了，放棄吧，他很快就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之後，一定會去尋那位仙子，到時候，就會把你給忘了！”

鄭凡凡拼命搖頭：“不是，不對，不是這樣！”

“你為什麽要生活在謊言裏呢？這就是真的！你看到的，就是曾經發生過的！”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就在鄭凡凡幾乎要崩潰的時候，那些四周的魔物突然發出了一陣尖叫。

瞬間，四散而去了。

面前的幻境被打破，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鄭凡凡下意識的猛地一甩，就往前跑去。

“凡凡，是我。”

她被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鄭凡凡擡起臉，淚流滿面，眼睛哭的像個核桃，使勁眨，才辨認出來面前的人。

付凜輕輕拂去她的淚：“別怕，我來了。”

白晟坐不住了，這面前的場景已經輪回快幾百遍了，他的額頭開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龐往下滴。

他睜開眼，看見小師妹笑顏如花的臉就在面前，他緊緊的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看見他睜眼了，那邊的人也望了過來。

“師兄，你怎麽不進屋去？”

“你是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我們很相愛，你會祝福我們嗎？”

白晟靜靜的看了她一會，轉身走了，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可惜那幻覺沒打算放過她。

穿著嫁衣的小師妹很快又出現在他的面前，挽著新郎，笑著對他道：“師兄，你要去哪？”

白晟充耳不聞。

那幻影更是得寸進尺，甚至和那個男人當眾摟抱，勢必要刺激死他。

白晟冷笑，他現在雖然施展不出靈力，但完全可以施展的出其他的東西，他從懷中摸出了幾柄暗器，朝兩人的幻影扔了過去。

幻影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聲音，是陳婆的聲音，像是突然老了幾百歲的嘶啞：“師兄，我好疼。”

“我的臉好疼，嗓子也疼。”

白晟猛地站了起來：“師妹，是你嗎？”

“師兄，那個人把我害得好苦，我好疼啊。”

白晟捂住了耳朵：“不！你不是她！”

“是我，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你忘了，我被他扔到丹爐去練，他想把我練成藥，我渾身被爐火燒傷，毀了容貌，毀了嗓子，才變成這樣。”

“師兄你幫我殺了他好不好，好不好？”

“師妹...”白晟忍不住紅了眼眶。

“殺了他——”

“殺了他——”

面前出現了那個男人的臉，是半魔化的形態。

“想救她，你得殺了我。”

白晟紅了眼，開始朝他發動了攻擊。

“殺了我，她也不屬於你。”

“你就是個懦夫！”

“你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敢說，你為她尋佛蕊，替她搶龍骨，拼了命的追她整整幾百年，可你連那句話的話都說不出口，你就是個懦夫！”

“閉嘴！”白晟不斷的用暗器去攻擊面前的人，他拼命調動靈力，甚至丹田開始隱隱有破裂的痕跡都毫無察覺。

“殺了我，用你們九尾狐最引以為傲的秘術來，我必死無疑。”

白晟也的確這樣做了，他的丹田劇痛，但此刻卻是紅了眼，無法停下。

“白晟！”一陣喊叫聲打斷了他。

“白老三！你給我醒醒！”

他猛然收住了手，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

“白晟你站住！”是小師妹小時候被他欺負狠了，氣急敗壞的追打他。

“你欺負女孩子，算什麽英雄好漢！”

白晟轉過臉，朝她扮了個鬼臉。

白老三...那丫頭有一回氣急了，再不肯叫他師兄，連名字也不叫了，直接叫起他的排行。

白晟沒忍住笑了出來。

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明明就要得手了，明明憤怒和嫉妒到達了頂點。

白晟陷入了一片黑暗，隱約只能聽見他的小師妹，還是在氣急敗壞的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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