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又帶有碎音。

斷斷續續的碎音逐漸練成一段曲子，突然有一個人大叫了一聲，“麥克菲尼西的 English Country Tunes！”

“我的老天！”

“這首！我剛還不敢確認！”

突然的聲音引起了群眾的側目，按捺住內心的震驚，大家繼續安靜聽著臺上人的演奏。

十束蹭到千葉耳邊，低聲問道，“這曲子很牛逼嗎？”

千葉耐著性子解釋道，“號稱世界上無人能奏的曲子，我其實被嚇到了。”千葉頓了頓又說道，“這曲子也難怪一開始大家都沒聽出來，因為至今只有鋼琴家絲羅克蘭德完成過，連大師級的人物都避而遠之的曲子，我沒想到八田君會選這首。”

“無人能奏？”

“有時一個小節擠進了三百個音階，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曲子。”

耳邊還是幹脆利落的碎音，八田低頭彈著，臉上罩著一層陰影看不清表情。

看著臺上的美咲，小白悠悠的說著，“雖然很難，但是這曲子可真詭異。不覺得八田今天整個人也殺氣騰騰的嗎？”

“嗯···”千葉表示認同，“第一個就上來了。”莫非，是想要鑒定那個人嗎？以鬥琴這種方式。

碎音串聯而起，詭異的音符宛若鬼火一般在觀眾的心尖上跳動著，人們眼前仿佛已經浮現了雜亂無章的曲譜。

曲子終結在低音區，陰郁的餘音還震動著人們的耳膜。

聚光燈下的美咲，黑色的緊身褲配上矮腰的馬丁靴，上身灰白色的T恤略顯松垮，胸前掛著的那枚黑色十字架一晃一晃。

最早緩過神來的觀眾開始議論紛紛，”天啊，不覺得小天使今天很嚇人嗎？”

“這這這個！太牛逼了啊！惡魔降臨啊！”

“我去，一上來就彈這個大丈夫嗎？完全不給活路啊！”

“這比賽還怎麽繼續啊，估計沒有人敢上了吧！”

對於美咲一上場就來了一個下馬威，後臺候著的選手一個個的都往後縮。

之前態度強硬的老班也軟了下來，拉著自己的學生退了出來。

仍然有一個老師礙著面子把自家學生往臺邊上一推。

美咲表情漠然的微微揚起頭，垂下眼看著手足無措站在臺邊的選手。

一陣寒風穿體，那個可憐的選手一鞠躬轉身撒腿就跑。

“雜修···”

“你說什麽十束前輩？”

“沒什麽，我給小八田剛才那個表情配個音。”

小天使一秒鐘變大惡魔，美咲坐在琴邊垂著頭。直到聽到臺下又一輪躁動後，才慢慢的擡起頭。

“頭頂青天!!!!!!!!!!!!!!!!!!!!!!!”

“小天使霸氣側漏的把別人都踢下臺，原來是為了和FUSHIMI SAMA一對一！！！！！！！”

“嗷嗷嗷嗷嗷嗷嗷，伏八專場！！！”

吉野被身後此起彼伏的尖叫搞得一頭霧水，伸手戳戳身邊的上條教授，“上條，這群女學生在那兒叫啥呢？”

上條深沈的抿嘴一笑，鹹豬手往吉野教授肩膀上一搭，“誒呀，看來這次鬥琴賽，十八歲以上的父母需要孩子陪同觀看了呢，沒事，我是專業人士，有我你別怕。”

感激的看了一眼上條，吉野等待著臺上的伏見坐正。這個孩子他記得，這麽多年後見到他，很高興。

多年前是美咲比賽，伏見總在第一排看著，其實吉野隱隱的有些期待伏見的演奏。如今這個戴著眼鏡的孩子也坐在了鋼琴邊，吉野對於兩人的鬥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MISAKI都親自上陣清場了。”

伏見在那架黑色的鋼琴前坐下，美咲盯著他的眼神很銳利，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承認他是在躲，在躲什麽呢？

觀眾們的呼吸又輕又緩，在伏見的手落在琴上的一瞬間，整個神經都為之一緊。

單手起音，左手跟上。

一股巴洛克的氣息撲面而來。

巴赫的賦格或許並不是非常適合鋼琴，但是不踩延音踏板那純粹的音符組合排列，將人們的思緒編織在那幾分憂郁的旋律裏。

臺下人們欣賞著這首賦格，只是，之前一直繃緊的神經沒有得到釋放，有些力不從心。

“雖然，彈得不錯。但是··”

“畢竟那個八田，彈了那種神級的曲子啊，伏見他這是棄權？”

透過琴架間的縫隙看向那側安靜撫琴的伏見，美咲嘴角勾起一絲苦笑，“你，果然還是要讓著我嗎？”

巴赫的舊約並沒有如願的結束在D大調，卡在一個恰當的音階，另一側一首“月光”傾瀉而下。

美咲突然的打斷讓臺下的人再次亢奮了起來。

電視前的吠舞羅都停止了扒龍蝦的手，“不覺得今天的八田，氣場很不一樣嗎？”

“咄咄逼人啊亞達醬。看來是不打算放過猿比古君了。”

貝多芬的月光，古典主義時期的代表作，作為承接伏見巴洛克時期的賦格，是個不錯的選曲。

伏見不是不懂美咲的心思，被打斷的瞬間也是淡然的收了手。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呢？

默默的等著美咲的月光選節結束，伏見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把手放在琴鍵上。

莫紮特？

不，這是肖邦？

完美的銜接了美咲的曲子，耐人尋味的旋律開始回旋。

在座的觀眾不是聽不出來這是莫紮特那首耳熟能詳的土耳其進行曲，只不過似乎有些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伏見是偏愛肖邦的，本身對於一些明亮歡快的曲子興致不高。所以將各種曲風的曲子最後都改編出肖邦的味道，他對此一直津津樂道。

肖邦的曲風或淡淡地憂傷，或靜靜的沈思，然而卻並不是肖邦的曲子。

人們沈浸在一種微妙的感覺裏忘記了呼吸，他們的心情與其說是激動的，不如說是像沐浴在雨後，嗅著那摻著泥土芬芳的氣息，那種恬靜的悸動。

吉野後靠在座椅上，側眼看著身邊的上條。就連平時裏一點正經都沒有的上條，此時也是凝眉靜聽。

莫紮特的曲子，彈出肖邦的感覺。比賽已經不只是在鬥技了，已經進入了編曲和樂感的階段了。

婉轉而低沈，緩緩的調節著觀眾們的氣息。人們或許沒有察覺，他們之前躁動的心緒已經平覆，就連呼吸都隨著曲子達到了一致。

最後一個鍵落下帶出裊裊餘音，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跳音，音程，漂亮的在鍵盤上挽出兩個指花。

這是···

在人們剛剛放松下來的一瞬間，白色的鋼琴又傳來了讓人振奮的音符。

“李斯特！！”

“李斯特的鐘！超技！”

李斯特的鐘，超技十二首之一。用變奏的手法將華麗的演奏技巧和鐘聲的效果體現的淋漓盡致。

臺下的觀眾沸騰了，這首同樣被譽為世界上最難演奏曲子之一的李斯特超技讓整個會場進入了第二個高（可以給我打馬賽克嗎）潮。

李斯特將小提琴眼花繚亂的演奏轉變成出神入化的鋼琴技巧，輕盈活潑，形形□的變奏將小提琴的斷奏，跳弓在黑白間中躍動著。

“單手帶旋律的顫音，連續的八度進行和左手遠距離八度大跳，超乎一般鋼琴家的能力極限啊。不得不說，你看上的這個八田，至少在我之上了。”

聽了上條的評價，吉野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從巴洛克時期的巴赫，到古典時期的貝多芬，莫紮特，再到浪漫主義的肖邦和李斯特。這兩個孩子，與其說是鬥琴，已經是超越比拼的給臺下的觀眾演奏了一段音樂簡史。

因為美咲最開場的那首無人能彈奏的曲子，觀眾們已經不會再為這首超技的鐘感到震驚，那種震驚已經變為仰慕。

虔誠的接受著鐘聲的洗禮，人們對於這次鬥琴最終花落誰家已經不那麽關心了。

因為此時的黑白雙琴是那麽的和諧的放置在臺上，琴聲追憶著十八世紀，人們靜靜的等著音符奏出這段歷史。

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

結束了嗎？

還沒有。

伏見的苦笑沒人能看見，美咲最後的一個音落得很重，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躲不開了麽···

按捺住心裏的忐忑，在觀眾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突然在琴上掃上一串連音。

一分鐘過去了，直到一個觀眾第一個開口，“這是鬼火吧。”

“我感覺我快死了。這兩個人的極限呢？”

如果說之前伏見的演奏，僅僅讓人震撼的在於他編曲的樂感與靈性，但在演奏技巧上與完成了鐘與English Country Tunes的美咲還沒有可比性。但是這首鬼火響起之時，觀眾們為之一振，鬼火，淩駕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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