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是酒喝多了話多, 矯老師是平時就話嘮，手裏握著格瓦斯也能當哈啤喝, 喝完了話更多。

英子素來話少，別人說什麽聽什麽不愛表現自己，就算是在矯老師和周林海跟前也沒什麽話, 只是不像跟別人在一起時那麽緊張，時刻分辯別人的話裏是不是有別的意思，是真開心還是在暴發的邊緣。

她替周林海把雞肉撕了，讓他慢慢吃, 周林海嘴上說饞得很，實際沒吃幾口速度就慢下來了，就是坐在那裏有一搭無一搭的吃著, 聽矯老師吹牛。

“我跟你們說個秘密，你們千萬不能跟外人說。”矯老師四下看了看，一副要說天大的機密的事兒，“當年我在莫斯科交過女朋友, 她叫……”

“娜塔沙。”英子和周林海異口同聲。

“你們怎麽知道的？”

“老師，您每次講你當年闖蕩獨聯體的事兒，結尾都會說要不是賠光了錢, 現在你早在別墅裏摟著娜塔莎喝伏特加了。”

“我在上課的時候說得娜塔莎是虛指！泛指！這次說的是真有那麽個姑娘，一米八大個兒, 皮膚白得跟牛奶似的，瓦藍瓦藍的大眼睛，睫毛長得跟扇子似的, 學過芭蕾舞，那脖子長得跟天鵝一樣……她哥跟我一起做買賣，後來他哥老喝酒誤事兒，她老頂替她哥哥的班，後來幹脆我們就把他哥甩了，我們倆個做生意，那段日子好得啊……”

周林海忽地變了臉色，“大哥，你說的娜塔莎不會是娜塔莎.波洛娃.伊萬諾夫斯基吧？”

矯老師點了點頭，“她還做生意呢？嫁人了？”

“她現在混得可是風生水起，牛逼大發了，我這次之所以能回來，就是走得她的路子，不過她哥到現在還是不幹人事兒，酒蒙子一個，天天醉熏熏的。”

矯老師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她哥人品不好，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就算最終她選了她哥，坑了我一把我也不怪她。”

周林海笑了笑，“英子，你不知道，你矯老師幾次翻車，都是因為女人，不同的女人，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矯老師+女人+生意=故事。”

矯老師長得挺普通的，除了能說之外也沒有太大的特色，居然有這樣豐富的經歷嗎？

“是我常被女人騙吧，總會付出真心，全心信任，最後總會被坑，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女人沒坑過我，可她跟我是純潔的朋友關系。”矯老師嘆了口氣，喝幹了杯中的格瓦斯，“好了，你慢慢休養吧，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大丈夫千金散盡還覆來！”

“沒事兒！”周林海也是一副心大的樣子，英子送矯老師出去。

回來的時候周林海已經把桌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英子趕緊接手過來，把東西收好，桌子擦幹凈。

“你要不要上廁所？”

“沒事兒，我自己能去。”周林海掙紮著從床上起來，扶著病房的攔桿慢慢走到衛生間，關上了門，過了一會兒又慢吞吞地挪出來。

現在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倆個人，周林海拿出一個小本，“英子，你來給我算算我有多少外債，誰又欠我的錢。”

英子打開小本，裏面是一筆一筆的帳，都是姓名、貨物、錢數這類的排列。

“我手裏沒有記帳本，這個小本我拿回去慢慢算。”

“不用，你攏一下總數就行，也不用做帳。”

英子用手機上的計算器一筆一筆的算，帳算出來了，大面上周林海沒虧太多，畢竟他是做貿易的，要虧也是虧這一次。

但是，應收帳款中的絕大部分是收不回來的，不是被燒了就是被搶了，現在你找那些人要帳那些人也沒錢給，收房子收地頂帳那也是後話，可周林海想要繼續做生意，欠上家的錢就不能欠太久，做這一行的除非你想收山了，否則信用敗光了，沒人肯賒貨給你，你也就完了。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周林海給別人擔保的，英子簡單加了加也有兩千多萬。

這一場暴徒鬧事，周林海除了差點兒沒把命搭上，經濟上的損失加起來近億了。

英子雖說現在是個殷實的小商人，億這個單位離她也是極遠極遠的。

周林海先把帳本裏面那些不在中國商場做生意的挑出來，這些人的貨款得催收，聽說他還活著，大概率的會還錢。

擔保的也是，能找著人的，在國內資產差不多能抵的，周林海又挑出了一部分。

這樣算總帳周林海賠了六千多萬。

“這回我成負翁了。”周林海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這些年的積攢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周林海說不難受那是假的，他撐到現在一是天生豁達，二是曾經經歷過生死，真正體會到了除生死無大事，三是到底年輕，總覺得自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沒關系，這年頭欠錢的是大爺，咱們跟他們慢慢談，總不至於把你逼死殺雞取卵。”英子說了句不太好笑的笑話，“我手裏還有二十來萬的流動資金，貨全出了，房子都賣了能湊出一百多萬來。”

周林海搖頭，“我現在缺得不是一百萬，你把家底全搭上也救不了我，還不如把家底留著，我真賠得要了飯，也有地方要去。”

英子久久不說話，她真覺得心裏難受，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幫周林海。

“這次的事也是我大意了，前幾年一直挺順利的，我以為現在局勢穩定了，那邊的經濟也慢慢好轉了，今年想賺一筆大的，就算是矯老師提醒我我也沒醒過味兒來，說到底是托大了。”

周林海嘆了口氣，護士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檢查了一下周林海，“晚上還有一針啊，明天開始是早晨七點之前一針，下午一針。”

“護士，CT結果出來了嗎？”

“CT結果得問大夫，晚上你擱這裏陪床嗎？每天加二十塊錢床費。”

“不用，我不用陪床。”周林海搖了搖頭。

“晚上你一個人能行嗎？”

“沒事兒，我自己都從俄羅斯回來了，晚上起夜什麽的難不倒我。”

“那行，我回去了，順便幫你再攏一遍帳。”英子暗自下定了決心，要湊出一筆錢來，幫周林海渡過難關。

雖說他嘴上說一百萬杯水車薪，但有這一百萬和沒這一百萬的流動資金，絕對不一樣。

英子到了安全屋，把保險櫃裏自己的存折、銀行卡、房產證兒全拿了出來，用計算器算了一下自己的現金數，網店主要是貨，她壓得貨也不算多，目前最適合搞活動的就是羽絨服，英子直接把價格打到最低，甩出這一部分貨，大概能拿到十萬的現金。

壓貨最多的是“廣東站”，現在正是甩深秋裝批發冬裝的時候，冬裝單價最高，現在店裏每天的流水四萬多，壓的貨一百多萬，無論再怎麽甩貨，最後總得有庫存。

自己加大力度，聯系老客戶搞清動，估計幾天之內能湊出六七十萬……但是流動資金少於二十萬自己的店就開不下去了，像是周林海說的，她現在還不能把自己弄得山窮水盡，她得給周林海最終托底。

餘下的是房子——房子是最難出手的，更何況還有三套在還貸，現在國家政策變了，商服不準許貸款，急著出手肯定要賠錢。

仔細想了很久之後，目前最快能出手賣掉的商服是學校附近的那一家。

以目前的市值，六七十萬是能湊到的。

英子很快做了決定，她給阿東先打了個電話，“餵，你好。”

“喲，房東小大姐。”阿東話音裏都帶著笑。

“我家最近要用錢，你現在用的商服得賣了，我想提前跟你說一聲，到時候我肯定會保留你的租約……”

“小大姐，你的這套商服要賣多少錢？”

“六十四萬不講價。”

“貴了啊，小大姐。”

“你也不看看最近的房子漲成什麽樣了，這個價格不算貴了，要不是我爸堅持要賣我是不同意賣的，他有別的項目要投資，明天我去貼出賣……”

“小大姐，你容我跟家裏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我們自己把房子買下來……”

英子楞了一下，做美發生意這麽賺的嗎？竟然可以一次拿出六十多萬來買商服，“現在國家的政策變了，商服不能貸款。”

“不瞞你說，我這些年攢了點兒，再找家裏人借一點兒，差不多能湊上，這個地方挺旺的，自己家的房子怎麽做生意怎麽有理，您說是不是？”

“是。”英子應了一聲，跟家裏人借點兒，怕是找韓采薇借吧。

不過這不關英子的事，她現在急著出手房產，有個大財主能快速的拿出現金買走她的房子是最重要的。

英子和阿東談完不到半個小時，韓采薇的電話就過來了，“你要投資什麽？急著賣房子？”

“有別的項目。”

“因為周林海吧。”

“你怎麽知道的？”

“商圈兒裏沒秘密。”

“嗯。”

“我以為你跟了周明德，沒想到是周林海，眼光不錯……房子你替我留著吧，不是阿東買，我買，他跟我妹好好過，房租我一分不要，他要是有花花腸子，直接趕他出門。”

韓采薇依靠男人，卻從來都不信任男人——

不過事實也證明韓采薇的思路是對的，她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行，明天我們見面談。”

“你跟周林海說，缺錢了找我，利息我只收一分，我信他能掙回來。”

一分利——英子苦笑了一下，真是友情價，親情價了……

“我會跟他說的。”

英子第二天第一件事是去服裝城安排出貨的事兒，雪珍有幾分的不解，現在冬裝正在開賣，每天連續出貨，穩中有升，根本不急著甩貨啊。

“老板昨晚來的電話，急用錢，甩。”英子給了個理由之後，打開抽屜找出聯系簿，開始一個個的給老顧客打電話。

一周之後，英子接周林海出院，同時給了他一張存了一百六十一萬現金的卡。

作者有話要說：英子對周林海是沒有條件的信任。感謝在2020-07-18 21:52:46~2020-07-19 21:55: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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