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恐懼性焦慮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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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費,5000。”

如約到了和林弋說好的飯館,還沒坐穩,蘇音就扔了這麽一句話出來。

林弋擡頭,眼底帶著疑問:“什麽?”

“三個骨折,兩個外傷,還有一個需要補牙,兩顆。”

不出所料,林弋更懵了:“你說什麽?”

蘇音就低頭跟包裏翻出一堆票子,一股腦推到林弋跟前:“醫院的收據,一共是4798,我給你湊個整,5000。”

頓了頓,蘇音看著林弋一邊拿起收據一邊仍舊茫然的模樣,終於開口解釋道:“這些都是我老公的組員,還記得那天晚上你拜托的事吧——”

“是那些黑社會做的?”林弋皺眉接過話頭,心說太囂張了吧,公然襲警?

可蘇音就一擺手:“別冤枉人了,是那個叫溫祈的。”

“……”擡眼,林弋明顯有些詫異,隔了幾秒才反問一句,“溫祈?”

蘇音點頭。

“你的意思……是溫祈把那些警察打傷了?”

“沒錯。”

推了推鏡框,林弋瞇眼:“怎麽回事?”

“我餓了。”蘇音往後一倚,說道。

“……”

沈默片刻,林弋起身,極其紳士地將蘇音的手袋掛在自己手臂上:“走吧,去對面的西餐廳。”

“謝謝。”毫不猶豫地開口,蘇音率先走了出去。

於是,直到第一塊鮮嫩無比的牛排被優雅地送進嘴裏,蘇音美人兒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將事情經過告訴了林弋。

“其實那些黑社會知道附近有警察的時候立刻就散夥了,再怎麽說也是一群流氓地痞,沒你剛才想的那麽誇張。”

叉了顆水果沙拉,蘇音繼續說道:“當時那些警察追到一胡同口,裏面太黑了也沒怎麽看清,就隱約覺得角落裏好像還蹲了一人,他們起初以為是沒來得及跑的同夥呢,就沒多想沖了過去,打算帶回局裏先問話來著。”

“結果才一靠近連男女都不知道呢對方就突然動起手了,身手還特別的利落,沒幾分鐘就一個都站不起來了,後來外邊停了一車,車燈特別亮,這時候對方才停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們當時一直沒看清那人長什麽模樣,地方實在太暗了,不過聽喘聲和大概的身形輪廓倒可以確定是個男人。”

說到這,蘇音停下來看著林弋,半晌,抿了一小口紅酒說道:“那個男人,就是溫祈。”

“……”

林弋沒出聲,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不是說沒看清?”

“你當警察都是傻子?挨了打因為沒看清就調查不出來了?”

“但溫祈沒理由——”

“他有。”

迅速打斷林弋,蘇音微皺起眉:“你知道……恐懼癥吧?”

“什麽?”

“恐懼性焦慮障礙,簡稱恐懼癥,它有幾個種類,場所恐懼癥在其中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看字面的意思你應該很容易理解,簡單說來就是患者在某種特定環境下產生的不正常恐懼心理。”

林弋面色微怔:“你……什麽意思?”

“如你現在所猜,溫祈,他對黑暗場所有很嚴重的恐懼障礙。只是和大部分患者不同的是,他對黑暗環境的反應除了不能控制的恐懼,伴隨而來的不是發抖無力,而是極其過度的警惕甚至會主動發起攻擊。也就是說,一旦陷入黑暗,他會下意識認為周圍的所有人都是危險的。”

說著,眼看林弋仍舊一副懷疑的模樣,蘇音搶在對方之前繼續開口:“還有一個細節,溫祈在和警方動手的時候,幾乎不會用到拳頭。——哦,聽說他是個鋼琴師。”

從外衣兜裏抽出一張薄紙,蘇音遞到林弋面前:“就知道你不可能輕易相信我,那看看這個,醫院的診斷證明,就因為這個,溫祈可以不用負任何有關襲警的法律責任,其實你該高興才對。”

“不過那幾個警察是我老公的組員,是受我老公的私人托付才去,算不上公傷,所以醫藥費是我老公付的,但歸根結底又是因為你,所以你得還給我。”咽下一小塊牛排,蘇音補充道。

林弋不說話,只是很認真地看著醫院的診斷證明。

溫祈的恐懼癥不是天生,是後天環境影響導致,而且他至少每兩周要見一次心理醫生進行治療,已經持續了有幾年的時間。而看了看證明書上的診斷醫院,竟然和秦安所在的醫院是同一家,於是暗暗記下那名心理醫生的名字,林弋推著鏡框,莫名的心底一陣酸楚。

他和溫祈的見面次數雖然不多,但他始終覺得,溫祈該是被眾人捧在心上當太陽一樣圍著轉極力討好的男人,因為他有這個資格,無論是長相還是能力。可讓林弋實在想不到的是,這個在人前向來高傲的男人,竟然也會有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摘了眼鏡仔細擦拭一遍鏡片,林弋動作很慢,沈默著將心情平覆下來。

於是重新戴上眼鏡的時候,林弋還算鎮定地開口詢問:“知道原因嗎?那個心理醫生有沒有說?”

蘇音有些好笑:“瘋了吧?這屬於個人隱私,當然不會說。”

“……”林弋皺眉,卻也只能低應一聲。

而幾分鐘之後,蘇音放下刀叉,一邊擦拭嘴角一邊斜眼看林弋:“你不打算聽聽別的?”

“還有什麽?”

“你不好奇那天的黑社會和溫祈是什麽關系?”

林弋一楞,好像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茬,剛剛就只顧著想恐懼癥的問題早把這茬忘腦後了,於是急忙擡眼看向蘇音,等著對方的下文。

“記得我進報社之後寫的第一篇報道麽?被警方追查很久才破獲的那起團夥販毒案。”

“……記得,我當時還替你組織語言了。”

“沒錯,就是那篇。不過你不知道的是,當時還有幾個因為證據不足釋放的,其中一個就是溫祈他爸,溫明。”

停頓一下,似乎對林弋鏡片底下一閃而過的驚訝十分滿意,蘇音笑笑:“這名字聽著倒夠文明的,不過人可真的是……差勁到了極點。”

“他其實大大小小沒少進過監獄,整個就一流氓地痞,只要掙錢什麽壞事都幹,當時那個販毒團夥還用小孩和女人的身體藏毒,我才不信和他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而且警方盯他也盯了很久了,但這人特別狡猾,總能大事化小趁機成了漏網的那一個,何況他後來的勢力雖說不算大卻也不小。只是四年之前不知道他得罪了哪家豪門,隨便找了個罪名就給弄到監獄裏了,還被特意關照來著,這幾年倒沒少在裏邊受罪。”

“不過就半個月之前,不知道為什麽竟然給放出來了。出來之後就一直糾纏溫祈,所以就像你那天看見的,溫祈想要避開的那夥人就是他爸,溫明。”

說著,蘇音長呼了口氣,視線落上一直不語的林弋臉上:“還要繼續聽嗎?從朋友的立場看,這些已經足夠作為我勸你遠離溫祈的理由了。”

“……”林弋一陣沈默,沈默過後,輕點了下頭,“你繼續。”

“成吧,聽完這個再做決定也行。”

於是蘇音最後說的,正是溫祈和陸家的關系。

因為時隔太久加上陸家的勢力不方便過多調查,所以沒人知道當時具體的情況怎樣,只知道溫祈是打小就被陸家收養了,而陸家有一女兒和一兒子,就是陸然和他姐,陸妤。溫祈那個五歲大的兒子就是他和陸妤的,只可惜陸妤在兒子沒滿月的時候就病逝了,那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之溫祈就帶著兒子搬出了陸家。

本來這麽井水不犯河水的也挺好,溫祈從小受的教育和陸然幾乎相差無幾,又彈得一手好鋼琴,就算離開陸家也依舊能活得有模有樣,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溫祈承認了自己是一gay,還總是和陸然一起出入各種聲色場所。

得,你要說陸然同樣喜歡溫祈也成,關鍵是陸然丫就是一暴君,這點根本不用質疑林弋早就見識過了。

所以,現在橫在林弋跟溫祈面前的問題非常嚴肅,相比之下心理障礙倒還好說,可溫祈他爸跟陸然兩個人絕對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隨便動根手指就能把林弋他們家抄了,一點不誇張。

再者說,溫祈,人家壓根就對林弋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這才是決定性的內傷。

正因為如此,蘇音才覺得林弋根本沒必要繼續糾纏,容易惹火上身不說,還是那種惹上了既輸不起又贏不起的局面。

低頭看了眼時間,蘇音嘆氣:“本來想多磨你一會兒讓你死心來著,但我現在沒時間了,下午要去個重要現場,所以我長話短說,還是那句話——溫祈這人吧,不是你能招惹的角色,包括我在內,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前現在之後都不會是。”

站起身,臨走之前蘇音突然轉頭補充:“醫藥費別忘了。”

“給你這個吧,我怕回去會忘,密碼還是離婚之前的一直沒變,下次見面還我就好,還有今天……謝謝你了。”將銀行卡放在蘇音手裏,林弋起身道別。

蘇音就挑著眉,毫不避諱地接過來揚了揚手:“是我謝謝你的牛排,走了。”

於是,等蘇音離開之後,林弋一個人回到座位上,出神很久。

久到服務生過來禮貌的詢問時,林弋才急忙付賬離開。

而出了門,看看手機,和昨天差不多同樣的時間,林弋又一次撥通秦安的號碼。

依舊是很久才接,電話那邊的聲音有氣無力:“老子今兒休班正午睡呢你他媽有事兒快放!”

林弋輕咳:“你信不信一見鐘情?”

“……”另一邊足足停頓有一分鐘,之後一聲怒罵,“你丫有病吧!就你這歲數我他媽更信一夜情!別扯了趕緊滾蛋!”

林弋笑,掛斷電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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