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很多事情就會改變了。

比如我再次看待棠的時候，就不會用一種看自己小妹妹的眼光來看待了。

蒼娘懂我的意思，我是要帶人去確認一下，那個地方到底有沒有陣法。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派人去打聽棠的過往和家庭背景。

作為一個小丫鬟，她的能力和運氣都實在太好了。

今晚的事很快便了了，蒼娘離開之後，棠便輕輕進來，端端正正站在我身後。

我正坐在窗臺上看窗外的夜景。

就在兩天前，這個窗臺還跳了一個易容的人進來。

我開始在懷疑最近我是不是太和善了，怎麽什麽人都敢往我身邊湊，這是篤定了我不會下手是吧？

經歷過死亡的人，最是理解死亡的痛苦和殘忍。

尤其是在屬於自己的人生還沒有完全展開的時候。

正是因為理解，所以即便因為未央樓立場的原因，總是要在某些場合或者事件下下殺手的，但我至少不會親自動手。

棠在身後站了很久我是知道的，但我卻坐在窗臺上，既不回頭，也不叫她。

直到窗外飛過第17只水鳥，我這才懶懶的伸了個懶腰，轉身看著棠，“今夜伺候我睡覺如何？”

棠的臉瞬間便紅了：“主……主上，棠……”

“好了好了，讓你為我更衣卸妝這麽難啊，就像要你賣身似？”

棠這才知道自己大概會錯了我的意思，低頭訥訥的不說話。

我將她羞赧的神色看了又看，剛才那瞬間眼中的害羞和局促，若不是我已老眼昏花，那便做不得假的。

這麽笨手笨腳，但嘴快腦聰的小丫頭，真的會是我想的那樣嗎？

從內心中，我隱隱的希望不是。

我拍拍身邊窗臺上的空位，對棠溫柔的笑著：“來，陪我看會兒夜景。”

棠在原地不動，只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猶豫著：“主上，這不合適。”

我哈哈一笑，不由得打趣道：“什麽叫合適，什麽叫不合適。若你是對的人，無論怎麽做都是合適的。但你若不是對的人，那麽無論怎樣都是不合適的。讓你坐你便坐過來，別扭扭捏捏的。”

棠這才在原地躊躇半晌，心一橫坐了過來。

人雖坐過來了，但身子還是挺得直直的。

仿佛並不是在欣賞美景，而是在面對領導的檢閱一般。

我眼角餘光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心中不覺一嘆。

這般純真的姑娘啊，這般直率的表現啊。若這些都是假的，那還有什麽是值得相信的呢。

夜晚的河景是靜止的。除了時不時略過河岸的水鳥，還有河面上那夜捕的漁船，我幾乎以為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副逼真的畫卷，而非是真實存在的夜景了。

棠在我身邊挺了半天身子，最後好似挺不住了，自己便放松了下來。

然後小姑娘神情糾結了好半天，這才小心翼翼問道：“主上不想休息嗎？”

我笑著側過臉看著她：“你覺得我午間睡得還不夠？”

棠便憋不住笑了：“那倒是，難怪主上現下還沒有睡意。”

我打趣道：“我是睡足了，但你午間可沒有休息，此時可是困倦了？”

棠搖頭，果斷搖頭：“沒有呢，棠平日裏也不午睡的。何況和主上在一起，便不覺得困了。”

我將身旁的酒壺拿起，飲了一口酒之後，這才問道：“會喝酒嗎？”

棠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主上，棠父親便是開小店的，我小時候常常偷父親的酒喝。”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酒量還不錯。”

我晃晃酒壺，又從身邊另拿了一壺新的，扔給棠：“既然這樣，那便陪我喝一壺吧。”

棠手忙腳亂的接過去，神色間滿是信心：“是！”

好吧，其實我之所以讓棠喝酒，並不是真的要與她一起共賞夜景。

只是想在棠喝醉之時，從她口中看看能不能探出些什麽有用的信息。

作為一個跟著子言混了這麽多年的人，我的酒量雖不敢說數一數二，但也是難逢敵手了。

本以為棠的那句“酒量還不錯”是打腫臉充胖子了，但沒想到，那句話原來是自謙。

棠的酒量哪裏是能用還不錯形容的。比之子言都不差了吧。

幾壺酒下肚之後，除了跑了兩趟廁所之外，棠的臉色並沒有什麽異樣。

和我的對話更是口齒清晰，一字一句都答在點子上，思維簡直不能更縝密了。

反倒是我，號稱酒量難逢敵手的本央主大人，居然在一來一回中開始微醺。

“我說，棠，這應該不是你的本名吧？你的原名叫什麽？”

棠舉著酒壺喝了一口，看著河景夜色的神情有些落寞，從我的角度看去，那滄桑的神情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十多歲的少女身上。

“我的本名，此時應該已經不重要了。況且那個名字也不是完全屬於我的了。”

“嗝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握著酒壺靠在窗柱上，覺得眼前的棠樣貌開始模糊了。

棠搖搖頭，“沒什麽，現在的名字雅致極了，況且過了那麽長的日子，若不是主上提起，我都快忘了我本來的名字到底是什麽了呢。”

我搖搖頭，發現面前的人還是一樣的模糊。於是又不甘心的抹抹眼睛。

再看面前的人時，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好好看，長得神仙一般。

而且和子言長得極像。

“子言，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我的魂石，你到底什麽時候還給我啊。”

“我不是秦子言。”

“你胡說，你就是！你是不是想賴賬！我告訴你，哪怕你叫秦子語秦不言，你都得把你順走的魂石給我還回來!”

子言的臉慢慢湊近，似乎在觀察我的神情。

然後認真地看著我問道：“為何對魂石如此執著，你本來不是不在乎的嗎？”

我搖搖頭傻兮兮的樂，樂了半天，這才神秘兮兮的“噓”了一聲，道：“只有今天才告訴你哦！其實我喜歡這個世界。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喜歡。而……嗝兒，而且，沒有魂石的話，身體裏真的好空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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