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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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上的事情是瞞不住人的,何況要讓她上秀女名單,本來就不是件隱秘的事情。

莊家要查出到底是誰做的,只不過是時間的早晚問題。

若這人不是蘭蝶衣,那便一切都好說。但若這人確實是蘭蝶衣,那她擺出的這個架勢就很有些耐人尋味了。

錦瑟想,若真是蘭蝶衣做的,莊華生會怎麽做呢?

想及此處,錦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絲希望。

若是莊華生願意為了她做出犧牲,那她便願意忘記之前的所有猜忌,全心全意再次信任他,為他付出一切。

畢竟,她是他命定之人。

或許是暢想到美好的前景,錦瑟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的這個命運。

她和莊華生是命中註定糾纏,這是蘭蝶衣這個強行插入者無論如何也無法和她比擬的。

錦瑟滿肚子思緒,所以也沒有註意到莊華生聽完她的話之後,那眼中一閃而過的掙紮和愧疚。

莊華生的手慢慢從錦瑟的手臂上放開,然後緩慢的對錦瑟說:“錦瑟,你相信我。”

一字一頓,也不知是在說服誰。

錦瑟終於放下了從方才開始便豎起的滿身的刺,有些天真道,“好,公子。”

她想,好,那我便信你。不問結果。

莊華生松了一口氣,關懷道:“錦瑟,今日你累了,便回房休息吧。我這裏沒事。”

雖然說累的是錦瑟自己,但此話真的從莊華生的嘴裏說出來,她卻有些不習慣。

從她到莊華生身邊侍候之後,他身邊便時時刻刻不離她的。

他大概憐惜她今天經歷了太多吧。

錦瑟這麽想著,也就退下了。

但她從來沒想過,有些關心是發自內心的,有些關心,是因為歉疚。

前一種關心叫甜蜜,後一種關心叫傷人。

在錦瑟這裏,叫訣別。

第二天蘭蝶衣就大搖大擺來了莊府。

莊華生破天荒沒有叫錦瑟跟在一邊。

所以當路過膳房,聽到府裏的小丫鬟要給湖心亭的大公子和蘭小姐送點心時,錦瑟順理成章的楞了。

被刻意排擠在外的感覺真是糟透了,輕而易舉就動搖了昨日錦瑟暢想未來的信心。

如果,莊華生見蘭蝶衣卻不讓她跟著,那是否表示,他是在對蘭蝶衣表明他的態度了呢。

轉眼錦瑟又自己打破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蘭蝶衣確實是針對她,那莊華生與蘭蝶衣談事,不帶她只是保護她罷了。

錦瑟如此安慰著自己,努力忽略掉內心那股不安的情緒。

但還是不自覺的向著湖心亭的方向走了過去。

路上叫住了要送點心過去的小丫鬟,要代替對方送過去。

小丫鬟一看是大公子身邊的第一紅人,也就恭恭敬敬的給她了。

這沒什麽的,她只是怕公子餓著,給公子送點點心罷了。

錦瑟一路上都在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雖然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蹩腳。

最後錦瑟索性也懶得說服自己了,她只是想關心自己是否非入宮不可罷了。

嗯,一定是這樣的。

隨後錦瑟便看到了她一生都難以釋懷的一幕。

莊府作為第一世家,建築自然是很大很恢弘的。

但湖心亭卻是莊府的例外。

據傳莊家第一任家主的夫人極愛荷花,家主為討夫人開心,便特意挖了一片空地,差人從江南移來最好的並蒂蓮種了滿湖。又在湖邊載滿了柳樹,湖中放下木舟,方便夫人下湖游玩。

傳至這一代,莊家年輕一輩的公子小姐們看膩了府中恢弘的建築,閑來無事都極愛到這湖中感受一下江南小築般的雅趣。

錦瑟雖然並沒什麽文采,但也偏愛湖心亭的荷花。

因此每逢莊華生心情好的時候,便也會抽空帶錦瑟上船,兩人一邊一個搖著船槳去蓮葉深處待個半天。

蘭蝶衣也愛這裏,但莊華生從未帶她上過船。

在錦瑟心中,兩人泛舟撥蓮,應該是她和莊華生心中極有默契的一件小秘密。

因為當兩人獨自待在蓮葉深處的時候,哪怕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都會覺得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彼此二人。那種心與心互相靠近的感覺,是任何時候任何場景都感受不到的。

所以錦瑟也曾偷偷想過,是否在莊華生的心中,她是比蘭蝶衣更特別的存在。

然而當看到莊華生扶著蘭蝶衣小心翼翼的上了亭邊停靠的木舟時,這種妄想被赤裸裸的現實打碎。

錦瑟清晰的聽見心中這些年一直堅信的東西碎掉了。

連同她手中掉落的點心碟一起,碎的只剩下滿地的殘渣。

錦瑟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眼睜睜看著莊華生搖著船槳,小舟慢悠悠駛進了蓮葉深處,蓮葉將兩人的身影全部掩蓋。

重重疊疊的蓮葉中隱隱傳來蘭蝶衣開心的笑聲,許是莊華生說了什麽逗她吧。

錦瑟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進去,垂下的雙手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後還是控制住自己沒有叫出那聲“公子”。

她自嘲的笑笑了,任臉旁的淚水劃過。

你有什麽資格上去呢?

他已經不要你了,不是嗎?

他已經不需要你了。

獨屬於你們的地方,現在已經有另一個女人在裏面開心的笑。

他答應你的事,已經被他忘在了身後。

他的身邊,沒有你一樣不會有什麽問題。

他昨日對她說的那句“相信我”言猶在耳,當時她說服自己相信他,此時此刻卻仿佛是一個笑話,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如果,她不是因為那為他抵命的宿命,是不是連那一句“相信我”也不會得到?

他是不是會連做戲都懶?

錦瑟站在原地淚流滿面,這麽多年來的信仰仿佛終於在搖搖欲墜中崩塌,此刻的她就像萬念俱灰的枯朽老人,未來是在莊府還是在宮中,對於她來說都沒有什麽差別了。

錦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他們始終沒有出來。

蓮葉深處似乎還回蕩著蘭蝶衣銀鈴般的笑聲。

那是屬於最後的勝利者的笑聲。

而她即使在他身邊守了這麽多年,始終還是當年那個乞兒,除了他的在意,一無所有。

想及此處,錦瑟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碧綠清脆的蓮葉,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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