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垂眸，暗暗穩住心神，勉力迫使自己迎上她的視線，說道：“我並沒有想要塑造誰，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頓了頓，她又說道：“並且其實我並不記恨她，我這麽說您也許會不相信，但是我的確沒有辦法恨她。在我看來，這一切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在這場悲劇中大家都不得安寧，大家都受傷了，沒有人是贏家，大家都失去了一些東西。”

“是嗎？”方以柔母親冷笑著看她，“夏小姐，你說的很對，我的確不信。你有多麽伶牙俐齒和巧舌如簧，我前幾天就已經充分見識過了。現在看起來，還真是一張可以顛倒黑白的利嘴。而且什麽都是你一個人在說，我又怎麽會相信？”

她面上的敵意已經不再具有絲毫掩飾，夏暖心下一沈，勉力讓自己維持表面的鎮定，說道：“您如果不相信，那麽大可以去問您的女兒，她在說真話還是說假話，我想您應該比我可以更加認清楚吧，但是……”

“問我的女兒？”方以柔母親一張臉陡然怒意叢生，“我剛剛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那個可憐的女兒現在已經是活死人一樣地躺在床上了，根本就不能說話，你叫我現在去問她……”

她眼底充斥著的惱恨情緒十分濃烈，一瞬間竟然讓夏暖想到了方以柔，她頓了頓，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再說話。

辦公室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二人相對而坐，夏暖只覺得對面投射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冷，她終於還是再坐不住了，說道：“蘇總，既然您沒有其他的事要說了，那麽我就先告辭了。”

“你站住。”剛走出幾步後，身後突然傳出一道冰寒的聲音。

夏暖轉身，方以柔的母親瞪著她，雖然她是坐在椅子上的，但是渾身的氣勢還是很足，“你今天到這裏來，不就是為了百子國際亞洲區代言人的事？”

夏暖點點頭，“是，我是因為接到了貴公司的通知，所以才會到這裏來，只不過我沒有想到會是因為要到這裏來見您。”

方以柔母親還是那樣冷冷地笑，突然意味不明地開口，“那麽你認為我會答應讓你出演這個廣告嗎？”

夏暖搖頭，又很淡然地回道：“我已經充分了解您的意思了，並且也很能理解您的心情，所以關於這個廣告代言，我不會再有其他的想法。而且路雨菲的呼聲就很高，你們用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對面坐著的人楞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很快就又用十分譏誚的目光看向她，“你年紀不輕，但是心眼是真的不少，還是因為你本來就是戲子，所以這麽擅長做戲？”

夏暖蹙眉，只覺得這幾句話比她的眼神帶給她的沖擊感更甚，動了動嘴，卻還是壓制住了情緒，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如果你是真的對這個廣告代言沒有任何意思，那麽網上那些在巴黎的照片，還有這幾天來一直都在炒作的話題又是怎麽回事？”方以柔母親唇邊綻出一抹嘲諷意味十足的笑，“夏小姐，你認為自己的這點小把戲可以唬住誰？”

夏暖皺眉，這件事的確是李瑤做的，但是在做之前她也的確是不知道，但是如果這樣的話說出來，面前的人又怎麽可能會相信？就算是她自己聽了這樣的話，只怕也是不相信的。

剛這樣想的時候，方以柔的母親又接著譏誚地開口，“怎麽？你怎麽不說這件事是你的團隊的人背著你做的，你事先根本完全不知情？”

“好，那麽我就告訴你，雖然聽上去比較荒誕，但是你剛剛說的的確就是事實。”夏暖坦然望向她，在觸到她冷漠森寒的視線後不禁打了個寒顫，又接著說道：“這件事的確是我們這邊做的，但是我之前確實不知情。”

方以柔母親突然就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笑話一樣，笑開來，轉瞬卻又怒聲說道：“夏小姐，你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高，怎麽？你是以為今天是來確認合同，好落實你的代言人地位，但是又遇見了我。”

她冷嗤一聲，“你知道我厭惡你，不會輕易將代言人的位置交給你，所以你就索性自己提出退出代言競爭？反正得不得到這個代言，你作為明星的關註度都賺夠了。不得不說，夏小姐，你雖然年紀輕輕，但是這變通的能力實在令人佩服。”

當一個人已經在心底定位了你，對你心存偏見，那麽即使你什麽都不做，甚至什麽都做好了，但是依然是會得到一個大大的差評。

何況眼前的人對她並不只是偏見，她恨她，因為她把方以柔眼前的處境歸咎到她的身上……

所以現在再做多的解釋又有什麽用呢？不僅不令人信服，反而還會招到更多的嫌惡。

和她依舊譏諷的視線碰上，夏暖臉色沈了沈，將胸口的委屈和怒氣壓了下來，一開口卻還是不由帶上了冷意，“但是通過這次的炒作，最大的受益人依然是百子國際，我這麽說，您滿意了嗎？”

“果然是好伶俐的一張嘴，一想到我的女兒……”

“蘇總，我只說一件事。”夏暖忍不住打斷她的話，“我剛剛並沒有撒謊，並且我之前說的也是事實，我從來都沒有主動做過任何傷害您的女兒的事，這點無論是什麽時候，無論是誰問我，我都是一樣的答案，因為我問心無愧。”

方以柔母親臉色冷下來，又要開口說什麽，夏暖卻先她一步開口，“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我並不會再將那些事放在心上，我希望您也一樣。”

她忍不住嘆口氣，“事實上，這所有的事都像是一場鬧劇，而造成這場鬧劇的根本原因，我想那應該就是執念，我不希望讓這樣的執念和仇恨再繼續引發更多的災難。”

方以柔母親定定望著她，眼底的情緒變了又變，最終也只是靜默。

夏暖再次忍不住暗嘆一聲，又說道：“我希望這件事就這樣完滿地落幕，大家都不要再產生更深的糾葛……”

“嗡……”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

方以柔母親很快將電話接起，夏暖在一旁看得十分清楚，不知道那邊的人都說了些什麽，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有一瞬就像是石化了一般，完全呆坐在沙發上……

“砰……”手機掉落到了地上，砸出一聲急促的聲響。

夏暖看到坐在沙發裏的人整個都像是失了魂魄一樣，沒有一絲生氣可言，又像是在不停地發著抖，臉上已經全無血色……

她楞了楞，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上前幾步，將地上的手機撿起來遞給還在失神的人，“蘇總，您……”

“以柔，我的女兒……”方以柔的母親突然痛苦地嗚咽了一聲，又開始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起來，“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

夏暖怔住，遞出去手機的手頓了頓，心底湧出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像是悲涼，又像是其他情緒。

她試著再次開口，說道：“蘇總，您的手機。”

方以柔母親驟然轉頭看她，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又像是回過了神，“夏暖……”

“啪！”一聲十分響亮的巴掌聲在辦公室裏驟然響了起來。

這一巴掌應該是牟足了全部力氣的，夏暖很快就覺得耳朵開始轟鳴起來，半張臉紅辣辣地疼著，那樣的疼痛像是在鉆心一般。

有一瞬，她整個人幾乎都要站立不穩，往後踉蹌了幾步才算是站穩當了。

而手中的手機也落到地上，再次砸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過去的一切都不計較了，都結束了？”方以柔母親突然從沙發上站起身，再沒有了之前的風度和高雅，有的只是瘋狂的怒意，“你倒是想要結束，那麽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的命該由誰來償還！”

出了大廈，低頭走了一段路，眼前一道聲音響起，“你可算是出來了，要不然我還要以為你這是怎麽被人欺負了。”

夏暖本能地想要擡頭，又趕緊將頭埋得更低，擡手貌似隨意地擱在半邊臉上，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呵，你不是去處理工作室那邊的事了嗎？怎麽又會跑到這裏來了？”

“你有事瞞著我，對不對？”李瑤突然問道。

夏暖一楞，卻又低著頭繼續用輕松的口氣說道：“我們除了晚上睡覺，其餘時間基本上都是在一起的，我哪有什麽事情可以瞞你？而且就算是我想要瞞，那也是瞞不住的啊。”

李瑤頓了一頓，又說道：“百子國際背後竟然是方氏集團，而我後來專門去問過人了，那天試鏡到場的高層中有一個蘇總，她就是方以柔的母親。”

她盯著夏暖肯定地說道：“所以那天根本就不是你自己表現太差，而是因為這背後有方以柔的母親在搞鬼，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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