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江以容突然閉上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夏暖面頰還是有些滾燙，不明就裏地說了一句，“啊？什麽眼神？”

江以容的聲音並不松弛，帶著某種緊張感，“讓我想撲倒你的眼神。”

夏暖臉頰更加發燙了，伸手在他腰上又掐了一把，卻被江以容很快握住了手，他的聲音低沈喑啞，“孕婦前三個月比較威脅，不要玩火……我很想你。”

語罷，他將她又往懷裏拉了拉，夏暖柔順縮在他懷裏，這次是真的不敢再亂動了。

夜很靜，心也很寧和。

“江以容，我好幸福。”夏暖忍不住輕輕說了一句。

江以容半天都沒有回話，夏暖悄悄仰頭看他，只見他微閉著眼，呼吸綿長。

看來是睡著了？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有溫柔的聲音響起，“我也是。”

“我們一直都這樣幸福，好不好？”

“哦。”

……

仍然這個寧靜的夜。

昏暗的房間裏盛放的卻是一顆幾近瘋狂，歇息底裏的心。

診斷書被靜靜放在一旁。

“小姐……”阿瀟俯身握著床上呆若木雞，幾乎瘦成皮包骨的人的手，“我們……我們現在還是趕緊回美國去吧，回美國去就好，董事長一定會找到世界上最好的醫療團隊，您什麽都不用擔心，您也一定會像四年前那樣安然度過的。”

床上躺著的人還是一動不動，就像是一攤死水一般，沒有絲毫生氣。

“都是我的錯，當初我就不應該答應您的要求，我應該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告訴董事長。”阿瀟顫抖著握著方以柔的手，“小姐，您當初就不應該回到這裏來，如果沒有回到這裏，那麽也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的事，也就不會有這些……”

她哽咽，然而無論怎樣開口，床上的人卻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阿瀟從床沿站起，又忍不住接著說道：“小姐，您不能再這樣待著了，您現在這樣就是在等死啊，董事長和夫人還在美國等著您。您不是上個星期還說了要回美國去嗎？我們馬上就回去……您要是死了……”

“我要是死了的話也沒什麽不好的。”沒有任何起伏的聲調，帶著陰森和空茫，在房間裏詭異地緩緩響起。

阿瀟僵了那麽一瞬，惶恐地說道：“小姐，您……您怎麽可以這樣說，董事長和夫人……”

“我要是死了，那麽就可以見到他了吧。”方以柔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是帶著笑意的，“阿瀟，到時候我就可以和他團聚了，但是江以言身前那樣作惡多端，所以肯定是不會在天堂的，應該是在地獄裏，不過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突然笑開來，“所以我們果然是很相像的人，是不是？”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不過我們的的孩子……那兩個孩子該怎麽辦？他們還沒有出世，他們可以和我們在一起嗎？阿瀟，你說我要是真的死了，那麽我們一家四口是不是真的就可以團聚了？”

阿瀟的手已經被她緊緊握在了手裏，正在楞神間，方以柔又從床上坐了起來，嘴裏還在振振有詞地念叨，“阿瀟，你說如果我見到了他該怎麽辦？他會不會怪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會不會覺得是我害死了孩子……”

“小姐，您冷靜一點，不會的，他不會的。”阿瀟驚惶地將她扶起來，雙手按住她的肩，讓她坐穩當，“小姐，他不會的，他那麽愛您，無論您做了什麽事他都會原諒你的。”

“是嗎？真的嗎？”方以柔小聲而又充滿希翼地問她，“他真的不會怪我嗎？”

“不會的，小姐，不會的。”阿瀟立刻回道。

“不，我之前那麽對待他，那麽傷害他，他說不定再也不會原諒我了。”方以柔有些痛苦地蜷縮到了床角，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盯著阿瀟，“阿瀟，我聽到了你打那通電話了，那個女人……那個賤人是不是懷孕了？”

阿瀟面色大驚，“小姐，您……”

“回答我，那個賤人是不是懷孕了。”方以柔緊緊盯著她，瘦削的臉此刻透出幾分猙獰。

阿瀟畏畏縮縮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後才敢開口，“她……的確是懷孕了。”

“賤人！賤人！賤人！”方以柔突然不可抑制地大吼出聲，發了瘋似的將床上的枕頭往地下砸，“為什麽！她現在一定很幸福吧！為什麽偏偏是這樣，憑什麽她什麽都可以得到，而我卻落到了一個這樣的下場！”

“小姐，您冷靜一點。”阿瀟驚惶地站起身。

“你叫我怎麽冷靜！”方以柔一雙眼大的嚇人，在昏暗中竟然像是閃著光一樣，“這不公平！上天太不公平了，憑什麽這世界上所有的好處都讓那個賤女人撈到了，但是我卻什麽都沒有得到！憑什麽！”

“小姐，不是這樣的……”

“住嘴！”方以柔突然起身，將床頭櫃上的診斷書捏在了手裏，下一刻，她像是發了瘋似的，將診斷書撕了個粉碎。

颯颯的紙片撕裂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裏響起，詭異無比。

方以柔的聲音裏像是燃燒這一把烈焰，“我不甘心！我絕對不會甘心就這麽退場！憑什麽我就要這麽悲慘地死去，他們卻還要安安穩穩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相守相伴，生兒育女！”

又像是一種詛咒，“就算是我要死，那麽我也要拉著他們陪我一起死！我一定要讓他們所有的人跟我一起陪葬！”

當晚夏暖是在江以容的懷中安安穩穩睡過去的，但是半夜竟然被驚醒過來，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突突地跳著，但是她竟然完全都不記得到底是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夢，只知道那樣的夢境詭異而又可怕，像是某種危險在逼近……

和江以容商量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先暫時不要告訴林媽媽她懷孕的事情。

畢竟如果被林媽媽知道之後，那麽她說不定會一天當晚地跑到片場去監督她，而夏暖現在必須將手頭上的其他工作完成，至少必須要將顧導演的片子拍完，之後才能安安穩穩地專心養胎……

並且有一個李瑤在一旁嘮叨個不停，夏暖就已經覺得很足夠了。自從知道她懷孕之後，李瑤在片場幾乎就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一天到晚比她自己還要緊張。

這天李瑤在替她卸妝的時候，不禁又在一旁喃喃道：“對了，你說這些化妝品對孩子是不是會有不好的影響？我看你桌上這些化妝品還是應該換一換了。”

她皺了皺眉，又很認真地說道：“不行，我一會兒得去找人好好問問，還是得重新把這些化學物質太雜的化妝品都扔了，簡直就是百密一疏，我之前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對了，那個負責彩妝的李姐，我看……”

“好了。”夏暖在一旁看著她緊緊擰起的眉頭，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調侃她，“所以到底是你懷孕了，還是我懷孕了？怎麽感覺你才是我肚子裏孩子的媽媽呢？”

“我當然是他媽。”李瑤伸手輕輕擱在她肚子上，笑著說道：“不過是幹的，但是我也一定要從小就悉心呵護他，只有這樣孩子以後出生後才會和我比較親。”

“是嗎？”夏暖笑開來，又摸了摸下巴，“照你這麽說的話，那麽我看來是應該有點危機感了，感覺孩子以後說不定跟你比跟我親。”

“那有什麽問題……”李瑤笑瞇瞇的樣子，“我平白無故撿了個兒子多好，畢竟你和江總生出來的孩子，以後再怎麽說也肯定是人中龍鳳。女的就沈魚落雁，男的就英俊瀟灑，並且還有江總的智商……天吶，我要是真撿了這麽個兒子多好。”

“亂講。”夏暖沒好氣地看她，又說道：“對了，你最近這麽一天到晚跟著我，工作室的事忙得過來嗎？”

“不用擔心，不是還有鐘宇嗎？”李瑤笑了笑，又說道：“我之前還說鐘宇這小夥子不靠譜，但是看起來還真是我誤會人家了，至少小夥子還是很熱心的嘛。”

她幹咳了幾聲，“嗯，反正他現在是知道你懷孕了，當然我一開始真沒有故意想告訴他。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竟然體諒我忙不過來，主動要求留下來，你說是不是很感動？人間自有真情在……”

“說實話，我覺得有點奇怪。”她的感慨還沒有抒發完，夏暖已經在一旁喃喃著說道。

“什麽奇怪？”李瑤不明就裏。

“就是一種感覺而已。”夏暖頓了一頓，“之前鐘宇那麽堅決地提出離職，然後突然間又要求留下，你仔細想想就會發現，他要走和要留的原因都很沒有道理。”

李瑤皺了皺眉，“好像是。”

夏暖垂眸，又說道：“而且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我發現他是一個很會來事的人，並沒有這麽猶豫不決和反覆無常，所以這件事會發生在他身上的確有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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