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門外，夏暖一時之間只是怔忪，她知道自己此刻是在發瘋，但又實在是找不到別的什麽辦法，所以也就只能這麽做了吧。

“叮……”終於還是擡起手按下了門鈴，沒多會兒後阿瀟就出來了，她被領了進去。

方以柔面色還是很蒼白，看起來十分脆弱可憐，夏暖摸了摸自己包裏的牙刷，突然就覺得難以啟齒。

“夏暖姐，你說吧，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事要說。”好半晌後，方以柔卻是率先開口了。

夏暖怔忪，默默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平靜開口，“我想讓你肚子裏的孩子和江以容做親子鑒定。”

方以柔一張臉瞬間就更加慘白了，一開口，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帶上了幾分控訴的意味，“夏暖姐，你……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不相信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以容哥的嗎？你認為我會拿這樣的事來騙你嗎？”

夏暖有些難堪，卻還是堅定地說道：“我只是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如果這個孩子是江以容的孩子，那麽我……”

她突然就說不下去了，那麽她就該安靜退場，就像李瑤說的，趁一切都還沒有太難堪的時候，成全別人也讓自己找點抽身嗎？

做不到！甚至連說出這樣的承諾都很困難。

“夏暖姐，我答應做親子鑒定。”方以柔竟然接著開口了。

夏暖驚愕地盯著她，一瞬間心就沈入了海底。

而方以柔面上十分鎮定，又像是帶著幾分委屈和冤枉，“這個孩子就是江家的，夏暖姐，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同意去做這個鑒定。”

夏暖一路陪著到了鑒定機構，渾渾噩噩地跟在方以柔和阿瀟的身後，直到各個事項完畢，工作人員客氣地說道：“麻煩三天之後來取鑒定報告。”她這才回過神來。

再跟著方以柔出了鑒定機構，站在街邊，突然就覺得自己很可笑，正當她低頭望著自己腳尖的時候方以柔的聲音響起，“夏暖姐，三天之後我們會一起來取報告吧？”

夏暖驚詫地擡頭，而方以柔面上卻很鎮定，又帶上了那麽幾分歉意，“夏暖姐，我知道你現在心底一定非常不好受。但是我說過了，我一定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的，這個孩子和以容哥沒有關系。”

扔下這句話後她便離開了，夏暖望著她的身影發呆，她想，自己這到底都是在做些什麽？這樣做到底有什麽意義？

三天以後的報告會不會就此隔斷她和江以容之間的關系？

“小姐，三天後報告就會出來了，到時候您準備用假的報告來糊弄她嗎？”阿瀟不無擔憂地說道：“這件事只怕並不那麽好辦。”

方以柔臉色陰沈，將車窗搖下，她的話音飄到了車窗外，“我當然知道這件事並不好辦，可是如果趁這個機會可以將她徹底除掉的話，那就沒什麽問題了。”

等待從來都是異常磨人的，在接下來的三天裏，夏暖食不知味，幾乎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李瑤在一旁看得匪夷所思，問她她卻一概只是以心情不好作為理由搪塞了。

而江以容也來過那麽兩次，但每次都被夏暖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打發走了，而他這段時間好像也非常忙，所以終於沒有太追究她態度的異常。

好不容易終於挨到了第三天，夏暖一大早就起來，坐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看了一上午，鏡子裏的人面容憔悴，臉頰消瘦，的確很不像她。

終於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方以柔打來的。

鑒定機構在近郊區，夏暖一路坐了將近一小時的車才到這裏，而方以柔還沒到。

她一副大框墨鏡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由於心底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所以不由得站在大門前，一刻不停地來回踱步，既盼望方以柔早點來，又希望她最好永遠都不要來。

等了大約十多分鐘才看到方以柔緩緩朝石梯上走，夏暖一口氣堵在胸口，再次暗罵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要來做這件事，一直都沒有停下的腳步終於漸漸就停了下來，只望著不斷靠近的方以柔出神。

而方以柔面上有一絲詫異閃過，立刻回頭望向阿瀟，“怎麽回事？她為什麽還好端端站在這裏？”

阿瀟面上也有些詫異，擡頭朝樓頂看了看，只是皺眉搖了搖頭。

方以柔已經站到了跟前，夏暖面色還算平靜，她正要開口，一聲厲喝驟然傳來，“小心！”

而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突然就被人狠狠一拉，她整個人失去重心往旁邊倒去。

接下來，她只見一個巨大的玻璃箱從天而降，而方以柔因為剛剛和她站的距離比較近，本能地要躲開。然而因為她恰好站在最頂端臺階的邊緣，腳往後一挪就踩空了，再接著，她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滾了下去。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甚至連一直跟在方以柔身後的阿瀟都沒有反應過來。夏暖驚詫回神的時候，只見到方以柔整個人已經滾到了臺階底下，而且她的白裙子好像正一點一點地被血染紅……

坐在方以柔的病床邊，夏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麻木的，上午在鑒定機構大樓前發生的那一幕不停在腦子裏閃回，她既後怕又歉疚。

後怕的是如果不是因為有一位好心的大爺恰好路過拉了她一把，那麽從那個高度砸下來那麽一個玻璃箱，只怕她現在已經沒命了，愧疚的是方以柔卻因此受到了傷害，她的孩子……

望著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方以柔，她的臉色慘白到了極點，夏暖一時不敢再細看，更加不願意再待在病房裏，趕緊起身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而剛走出幾步就看到了正走來的阿瀟，夏暖忐忑地看著她，急切問道：“大樓樓頂為什麽會突然有玻璃箱砸下來？你找到線索了嗎？為什麽不同意報警？這件事肯定是有人刻意做的，只有警察介入才能將事情的真相……”

“啪！”她的話突然被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

阿瀟一張臉非常冷，直勾勾地瞪著她，“我們小姐是什麽樣的身份？這樣的事絕對不能鬧大，要是報警了，這件事還怎麽瞞得住？我們小姐的臉面還往哪兒擱？”

夏暖嘴角生疼，半張臉都被打得有些發麻，有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但她還是直起身子平靜開口，“這件事應該是沖著我來的，仔細想想，在你們來之前，我一直都在走動，所以藏在樓頂的那個人才沒有動手。而之後你們來了，我位置固定了，所以樓頂的那個人……”

“那件事的確是沖著你來的！那個人是顧安安的瘋狂粉絲，他認為是你逼死了顧安安，所以才會一路跟蹤你到了鑒定機構，又到了樓頂埋伏著等你。他想對付的人只有你，而最後受到傷害的卻是我家小姐！”阿瀟一字一句非常厲害。

聽了她這一番詰問，夏暖幾乎要站立不住，所以最後到底還是她連累了方以柔？

甚至那個孩子，那是江以容的孩子……

她手撐在走廊的墻壁上，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阿瀟突然又將一份文本遞到了她跟前，夏暖無意識地伸手接過，翻看的時候又聽阿瀟在一旁說道：“我家小姐肚子裏的孩子當然就是江先生的，只不過現在因為你，孩子已經沒了，所以就是你間接殺死了江先生的孩子。”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夏暖剛好看到鑒定報告上“親子關系成立”的字眼，所以這真的就是江以容的孩子，而她現在卻害死了他的孩子……

惡心的感覺往上不停翻湧，有一瞬間夏暖只覺得天旋地轉。

阿瀟已經將鑒定報告從她手中狠狠抽離，揚長而去。

夏暖盯著她的背影，感覺那種螞蟻在嚙咬的感覺又回來了，下一刻，她拔腿便往衛生間方向跑去。不知道吐了多久，她整個人精疲力竭幾乎癱倒在洗手臺前，將墨鏡摘下，看向鏡子裏自己紅的像是充了血的眼睛，絕望在心底鋪天蓋地地席卷……

病房裏，方以柔一張臉仍然慘白著，阿瀟站在病床前，惶恐好一陣後才開口，“小姐，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去跟那個女人說了。”

“她是什麽樣的反應？”方以柔的聲音異常沈冷。

阿瀟想了想回道：“她……好像很害怕，很內疚，也很絕望。”

方以柔唇邊驀地浮現一絲陰沈沈的笑，“那就好。”

“小姐，孩子的事……”阿瀟戰戰兢兢，“我實在沒想到那個混蛋竟然會挑那個時候下手，竟然讓您受了這麽大的苦，我會處理他。”

方以柔的手無意識地擱在自己的小腹上，雙眉死死地擰緊，好半晌後突然冷嗤一聲，“這個孩子早晚也是要處理掉的，留著就是一個把柄，這樣也好，至少發揮了他最後的價值。”

頓了頓，她又問道：“關於那份鑒定報告，那個女人真的沒有絲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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