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皺眉，心頭一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次的新聞發布會就不要召開了。”寧姐將剛剛還在翻看的文件重重往桌上一砸，厲聲道：“你知道我一大早來看到這些文件是什麽樣的心情嗎？那麽多封律師函寄到了公司裏，夏暖，你說讓我現在為了你去跟這些人打官司，我到底怎麽打？把公司賣了只怕都賠不起！”

“所以這個時候就更要召開記者發布會啊，只有替夏暖恢覆聲譽，才能從根本上避免這些問題。”李瑤立刻就在一旁說道。

“恢覆聲譽？”寧姐像是聽到了一個多麽好笑的笑話一般笑開來，“你知道自己現在說的這句話有多可笑嗎？還是你根本沒有長眼睛？現在熱搜榜上每天都有一個關於夏暖的黑料上榜，這次惹上的官司和以前的都不一樣，畢竟那是死了一個女藝人！”

“可這和夏暖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屁話！”寧姐直接打斷了李瑤的話，“現在在公眾眼裏，她顧安安就是你夏暖逼死的，你有什麽辦法？警方那邊我也不是沒有派人去問過，根本就沒有一點進展，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夏暖就算是口才再好，舌吐蓮花，那又能怎麽樣呢？大家只會認為你這是在垂死掙紮，是在狡辯！”

垂死掙紮？狡辯？

夏暖搖頭，莫名就覺得十分可笑。

寧姐再次冷聲道：“所以這場新聞發布會開了也沒什麽用，我何必浪費時間精力？”

李瑤再次忍不住說道：“可如果現在再不開，再不正面回應，夏暖的聲譽就真的一落千丈了，本來就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她現在本來就已經一落千丈了！”寧姐繞過辦公桌走到了她們面前，目光落在夏暖身上，“光是顧安安的死這一條就已經夠大眾把她踩到谷底了，還有‘潑漆門’，當小三被包養這樣的緋聞傍身，女明星的痛點算是集齊了，你當她還有機會呢？”

她的眼神滿是嫌惡，就像是看廢棄物一樣，那目光猶如一根細細的針往夏暖的皮膚裏戳。

夏暖僵在原地，渾身都像是泡在滾燙的熱水裏一樣，每一秒都是煎熬。

然而她無法反駁。

“寧姐，可夏暖現在畢竟還是公司裏的藝人，你就這樣放任不管嗎？她以前為公司創了多少收入，又為你帶來了多少利益，這些你都閉眼不看了嗎？”李瑤已經忍無可忍，語氣有些急促起來，“你這樣說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我過分？還有更過分的！”寧姐將桌上的一疊文件拿起就往她身上扔，“這些都是當初白紙黑字簽下來的合約，現在一個個的都成了我的催命符一樣，公司都要倒了，我過分嗎？”

李瑤深深吸了口氣，剛要開口卻又被寧姐搶白，“公司裏不只她夏暖一個藝人，我還有那麽多的人要養呢！現在鬧成這樣，我公司還要不要了？”

“你前段時間還生怕夏暖就走人了，提出修改合同，現在一看到夏暖出了事就這副嘴臉，我看要是公司裏其他藝人看到了你這樣，不知道會作何感想！”李瑤已經不準備再忍，逼近她，冷聲道：“寧姐，你這老板當得可是真精明，真有擔當！”

寧姐畢竟是老板，被這樣直接頂撞，而且還是在這樣的當口，立刻就被氣得渾身都開始發抖，手往桌上狠狠一拍，指著李瑤罵道：“你現在都敢這麽跟我說話了，我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麽想的簽了這麽個賠錢貨！”

這句話就是指桑罵槐了，夏暖視線放在地面上那一堆散落的文件上，垂在一旁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李瑤也是被氣得不行，挽起袖子怒道：“你……”

“你要是有本事，真這麽有脾氣，那你就把這些錢賠了！”寧姐說這話的時候轉身看了眼夏暖，別有意味地說道：“本來也是自己惹下來的禍，現在還想要拉一個公司的人來跟著陪葬不成！”

李瑤被噎住。

寧姐冷嗤一聲。

“我賠。”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語的夏暖這時候開口，語氣十分平靜，又帶著刻骨的冷漠意味，“我賠就是了，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們的合約到此為止。”

一路渾渾噩噩出了公司，直到上了車，聽到了李瑤在一旁叫她，夏暖才回神。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李瑤面色十分急切，“你簡直就是太傻了，寧姐就是巴不得你這樣，她現在巴不得和我們脫離關系！那麽大的一筆錢，你怎麽賠啊？”

夏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彎下身子，將整張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上，沈默了半晌，直到思緒稍微厘清了一些後才擡頭。

她的聲音出奇地沈靜，“我剛剛並不是隨口說的，這些年來我還是有些積蓄。以前易清替我找過專門的投資規劃經理人，我所有的財產都是他在替我打理，賺了不少，賠上這筆錢應該還是夠的。”

“可按照合同這筆錢應該由公司來承擔，你……”李瑤十分不讚同，連連搖頭。

夏暖立刻就打斷了她的話，“我們開工作室吧，你不是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嗎？賠上這筆錢，結束我和公司的合約，我們自己當老板，再不看人臉色了。”

二人一路沈默著回了公寓，再沈默著各自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臥室，夏暖站在床沿，往後一倒，直直摔進了床裏，閉上眼，思緒開始紛雜地跳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折磨人的神經。

賠上自己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身家，就為了爭一口氣，這確實是太不值得，也太沖動了。但是如果她什麽都不做，那麽合同就會一直都握在寧姐的手裏，她以後的命運大概就是被雪藏，直到合同期滿再被寧姐攆走，到那個時候她才真正是暗無天日，永無翻身的可能了。

所以這件事一時之間還真是說不上是對還是錯，夏暖默默安慰了自己一下，卻還是不由得重重嘆口氣，擡手有些煩躁地在自己的臉上抹了幾把，又擡起右腳在床上踢了一下，這才微微睜開眼。

瞬間就驚得瞪大了一雙眼，江以容竟然就坐在床上，挨著她，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唇邊像是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夏暖揉了揉眼，還是保持躺著的姿勢，“江以容……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剛剛那麽孩子氣的一連串動作大概是都被他收入眼底了……

江以容不答，只是朝她伸出手，“起來說話。”

夏暖保持仰躺的姿勢，搖搖頭，“不想起，我現在腦子很亂，你先讓我理理思路。”

江以容一挑眉，視線立刻就順著她雪白的脖頸往下移，頗為意味深長的目光。

夏暖這才發現自己的外套扣子早已經散開了，此刻胸前風光露了大半，驚得趕緊坐起身，邊仔細扣著扣子邊還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色狼。”

“真的？”江以容的聲音帶著那麽幾分戲謔，“你都這麽說了，我要是不做些什麽也實在對不起這個名頭。”

而他的目光深沈，唇角斜斜挑起，夏暖看一眼就有些臉紅心跳起來，扣好扣子後便警覺地往旁邊挪，好跟他拉出一段距離。

腰卻立刻就被摟住了，緊接著她整個人都被江以容拉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夏暖有些囧地順手摟住了他的脖子，不敢看他的眼。

然而半晌後，江以容只是這麽抱著她，什麽壞事都沒做。

夏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偷眼看他，卻被立刻逮了個正著，剛要幹笑兩聲化解自己的尷尬，就聽江以容沈聲道：“真決定賠那筆錢？”

李瑤這張嘴啊！

從她口中傳話的速度是不是得趕上光速了？

夏暖暗嘆一聲，想了想，盡量把頭埋得低，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十分柔弱可憐，在開口前先長長地嘆了一聲，直到覺得這口氣把自己悲涼又無奈的心境表達了個徹底才開口，“是，我決定賠了。”

江以容默了半晌，低頭，視線在她低得更低的臉上逡巡，“現在在我面前倒是裝起柔弱可憐來了？”

夏暖嘴角抽了抽，剛要擡頭擠兌他，又按捺住了，仍然埋頭鼻翼都顫了顫，聲音低柔，“我這次真的想和公司解約了，雖然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這麽做好像太沖動了，但是我心意已決，而且非常堅決，所以你就不要攔我了。”

“誰說我要攔你了？”江以容突然輕笑一聲開口。

“啊？”夏暖一擡頭，滿臉狐疑地盯著他看，“你什麽意思？你這麽說就是同意我這麽做了？”

江以容盯一眼她眼中閃著的光，頗有幾分神采奕奕，哪裏有半分剛剛的可憐樣，搖頭，“你也就只會在我面前扮柔弱了。”

夏暖歪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很是理所當然的口氣，“那不然呢？我是你老婆，又不是別人老婆，所以裝柔弱當然得在你面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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