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女的好像叫什麽夏暖吧？我昨天才看了那個視頻，那個被逼死的女明星的媽媽都找上門來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聽說還是獨生女來的，養這麽大，就這麽死了，作孽啊！”

“是啊，現在網上都在罵這個叫夏暖的惡女！簡直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看她現在最好不要出門，否則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不死她！”

……

人群中的議論聲一聲聲鉆入了耳中，然後又直接化為了細細的針，鉆進了每個毛孔，最後終於在夏暖擠進了人群最裏層，看到了面前的場景的時候漸漸成了靜音。

原本應該光鮮亮麗的巨幅海報此刻竟然已經被潑上了紅漆，鮮紅的顏色猙獰而又其醜無比，占據了海報的大幅畫面，而她的臉因為被掛得太高而幸免於難，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仔細一看，有一道紅漆順著她的眼眶一直往下，就像是一道血淚一樣……

畫面上的她的臉正在微笑，夏暖對上了自己的那雙眼，那行“紅淚”，腿不知道為什麽就軟了下來，眼前一黑，整個人無意識地就往後栽了下去……

“哎呀，怎麽突然暈倒了？大姑娘！醒醒！快醒醒！”

這是一道女人的聲音，而且還像是有些耳熟，好像是剛剛還在義憤填膺地罵她的女人的聲音，而那個女人的手好像已經伸到了她的耳朵旁，她應該是要將她臉上的口罩摘下來。

那麽她就會發現，面前這個就是她剛剛還在罵著的那個應該被戳脊梁骨的惡女……

醒來！快睜開眼！趕快！醒來啊！

否則今天只怕難以脫身……

或者就讓她把口罩摘下來吧，她為什麽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大家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訴他們，顧安安的死跟她夏暖沒有任何關系！

你們憑什麽只聽一些根本沒有任何依據的小道消息就可以定我的罪！

那些剪輯過的視頻，別有用心的引導真的就那麽令你們信服，讓你們可以不顧一切地來冤枉我，抨擊我嗎？

你們真的了解海報上的那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嗎？為什麽沒有人想要聽我的一句辯解，就可以這樣定我的罪！

可是這些都是不可以的啊。

沒有人會聽她的話，人們只要一看到她的這張臉，就只會想要朝她扔石頭吐唾沫吧……

腦海中無數的聲音掠過，眼皮卻像是有千斤在壓著一樣，根本就睜不開，手腳也完全無法動彈。

她感覺得到那只手已經繞到了她的耳後，應該已經拉住了口罩的帶子了吧。

那就摘下來吧，謾罵和攻擊而已，她不怕……

“住手！”一道激烈的聲音突然闖入人群。

“住手！不要摘下她的口罩！”李瑤終於擠進了人群，趕緊上前一步將夏暖從那個女人的手裏接了過來，“她臉上長了些東西，暫時不能吹冷風，所以你千萬不能把她口罩摘下來。”

“你是？”女人問道。

李瑤趕緊沖她笑了笑，“哦，我是她的姐姐，就住在這附近。”

女人點了點頭，又說道：“你妹妹暈過去了，怎麽回事？可是你不給她摘口罩的話，怎麽掐人中？”

“是啊，就掐人中，一會兒就醒過來了，我們大家幫你圍著，不會吹到冷風。”有其他的聲音插進來，而且是出於好心。

李瑤額頭上都急出汗來，“真的不用了，我妹妹最近生病了，身體比較弱貧血而已，一會兒回去躺一下就可以了。”

李瑤隨後又將自己手中的那袋東西放到了地上，緊挨著夏暖早已砸到地上的那袋，說道：“謝謝大家的關心，真的不用了。這是我們剛剛在超市買的東西，謝謝大家剛剛的熱心，你們分一下吧，我先扶我妹妹回去了。”

扔下這句話後，李瑤趕緊扶著夏暖往人群外走去，圍在那兒的一群人註意力都被那兩個滿滿的購物袋吸引，終於還是沒有人在跟上來。

走出一段距離後，李瑤忍不住扶著夏暖在一根長凳上坐下，看了看周圍後，又跟做賊似的小聲喊她的名字，“夏暖！夏暖！醒醒！”

也不知道她叫了多久，夏暖的雙眼陡然睜開，面色在一剎那顯得慘白。

下一刻她驚惶地起身，跑到了路邊的一棵樹下，撐著樹幹吐了起來。

胃裏就像是翻江倒海一般難受，但是卻只是到了喉嚨口，緊接著就什麽都沒有了，直到口腔裏一陣苦澀，眼淚一顆又一顆大滴地往下落，卻還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後背上有人在輕拍著，李瑤的聲音帶著焦急在身後響起來，“夏暖，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你現在這個狀態我很不放心。”

“嘔……”之後就是一陣猛咳，仍然只是幹嘔。

好半晌後，夏暖這才試著站直了身體，整個人都有些吐得脫了像一般，手撐著樹幹，手心被粗糙的樹皮磨著，卻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

“你如果是擔心去醫院被人認出來的話，我們去青松醫院就是了，我帶你去找淩風那個混蛋，他肯定不敢不幫忙的。”李瑤又在身後焦急地說道。

夏暖這才轉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沒事。”

“你這還叫沒事啊？”李瑤皺眉，聲音忍不住加重了，“你忘了王醫生是怎麽告訴你的，你不能有太大的壓力，你不是一心想治好那個病嗎？你現在是這樣的狀態，而且還平白無故就吐了，說不定就跟那個病有關呢？”

那個病……

腦袋裏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嚙咬一般，夏暖再次有眩暈感，好一會兒後才提起一口氣，淡淡說道：“上次開的藥還沒有吃完，接著吃藥吧。”

“你……”李瑤剛要說些什麽，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她不得不顧著去接電話。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大，應該是罵聲，夏暖站在一旁都聽得出來，見李瑤掛斷電話，她問道：“寧姐又為了什麽在罵你？”

“夏暖……”李瑤一手抓著手機，好像是在發抖一樣，“寧姐叫我們回公司去一趟……又出事了！”

“夏暖深陷‘潑漆門’！”寧姐將報紙往桌上一砸，用了好長時間平覆了一下自己，但是聲音裏的怒氣還是很明顯，“夏暖，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到底闖了多大的禍？”

夏暖將報紙拿起來看了看，只見上面的大幅配圖正是她早上看到過的那張被潑滿了油漆的海報。

“一夜之間，你在各大商場外墻的海報都被潑滿了紅漆，現在各品牌已經拿這個當由頭來威脅我們，說是要強制地終止合約，並且向我們索要賠償！”寧姐又忍不住停了停，像是在勉力壓制著自己的怒氣，“你說我現在該拿什麽來賠給他們？我拿什麽來賠！”

她說到最後的時候，已經激動地在桌上猛拍了一下，驚得夏暖和李瑤跟著渾身抖了一下。

那種無數螞蟻在嚙咬的感覺又開始了，夏暖的目光再次轉到了報紙上，無數密密麻麻的黑字就像是那些咬著她的螞蟻，她忍不住轉過了身，又有了之前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原本以為只是暫避風頭就可以解決的事，沒想到事態竟然會發展到這樣嚴重的地步。”寧姐的聲音帶著怒氣。

她頓了頓才說：“所以你現在必須召開記者發布會，我要你當著那些記者的面一五一十地把這件事好好地說清楚，我不管你是哭還是怎麽樣，總之絕對不可以再讓流言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這個時候發聲其實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了，夏暖邊竭力按壓湧上喉頭的那種感覺，邊無奈地想到。

“夏暖！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寧姐終於還是把火都借著這個當口發了出來，“轉過頭去做什麽？你是當我說話在放屁嗎！”

夏暖旋即轉身，剛要開口，門口一道聲音突然闖了進來，“寧姐，寧姐！”

寧姐瞪著推開辦公室門闖進來的人，厲聲道：“死人了？這麽著急忙慌的！”

那是一個剛來公司的女職員，平時本來就膽小，現在被寧姐這麽一吼，立刻就楞在原地，惶恐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寧姐本來就在氣頭上，終於更加厲聲地吼了她，“你啞巴了？跑進來又不說話，站在那兒裝死人啊！還不趕緊說！”

那女職員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目光立刻就看向了夏暖，夏暖心頭一悸，轉瞬又見她望向了寧姐，“夏暖姐……又出了關於夏暖姐的新聞，負面的新聞。”

“什麽？”寧姐幾乎要暴跳如雷，“啰啰嗦嗦的，趕緊說完！”

女職員被嚇得低下了頭，“夏……夏暖姐被包養，而且對方還是一個有家室的大老板，現在網上大家都在罵，還有視頻……”

那女職員說完這番話之後，再也不敢看現場幾個人的臉色，趕緊匆匆忙忙跑出了辦公室。

夏暖幾乎又要站立不住，僵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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