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結果還是顧柯先開口了，“我是剛剛追過來的，還好追上了。”

她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應該也是哭過了，夏暖一聲嘆息堵在喉嚨口，禁不住轉身望著她，“顧柯，我……你……”

安慰和解釋的話竟然統統都那麽難以說出口。

“我知道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顧柯的聲音很篤定，“那天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也在場，而且我覺得顧安安應該沒有抑郁癥。至少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自殺的，否則她就不會一直都求我陪她去見江以言了。”

顧柯的聲音越來越低，“其實我已經答應了她，只是我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她統統都不回，我……”

夏暖握了握她的手，想要將自己心中的懷疑告訴顧柯，然而話到了嘴邊卻又變了，“顧柯，這件事不能怪你，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樣的，我想警方那邊一定會給出一個確切的消息，你不要為難自己。”

顧柯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嗯，徐鳳就是看到了那些新聞，又受到了那些記者的挑唆，所以才會去找你的麻煩。”

頓了頓，她又說道：“我來找你就是想要告訴你，我會好好跟我爸爸解釋，也會盡力穩住徐鳳，這件事對你而言也是一場無妄之災。夏暖，事情都會過去的，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的。”

“謝謝你。”夏暖心頭湧上暖意。

顧柯下車後，李瑤終於忍不住轉身問她，“你為什麽這麽肯定顧安安不是自殺的？”

夏暖下想了想說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被江以言綁架的那次嗎？當時我聽到過那些人的談話，他們說是要制造車禍，讓我看起來像是意外死亡，而顧安安失蹤之前不是一直就說要去見江以言嗎？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李瑤面色有些慘白，“你的意思是江以言那個混蛋設計把顧安安害死了，現在又利用她的死來算計你，想讓你來背這個鍋？”

思緒還是很亂，夏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說道：“這個可能肯定是有的，但是至於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這樣，現在還不好說。”

頓了頓，她又說道：“我們現在還是接著去雜志社吧，至少還是要把這次的工作好好完成了再說。”

一到雜志社就收到了無數雙看好戲的目光，或鄙夷，或厭惡，夏暖面色很平靜，在這麽多的視線中挺直了脊背往裏走。

“拍攝已經取消了，你們還來做什麽？”負責接待的編輯一看到她們就冷言冷語地說道。

“可是我們這邊明明沒有接到通知。”李瑤立刻冷聲回道。

“這是你們的事。”那編輯掃了夏暖一眼，冷嗤一聲，“現在還有誰敢用你啊，要是真把你印在了我們的封面上，只怕這一期的雜志是要作廢了，還有誰會來買？倒貼著求人來買嗎？”

“你……”一大早就遭到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事，李瑤肚子裏早就已經憋了一肚子氣，現在實在是忍不住地要爆發了，“我看你現在是忘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求著我們來拍這期封面的了吧？現在只不過出了點風波，你就是這樣的態度，你……”

“李瑤。”夏暖在一旁及時打住了她，避免了更多難聽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她轉身望向女編輯，“抱歉，這場風波實在是來得有些突然，很遺憾這次不能和貴社繼續合作。”

“這才是該有的態度嘛。”女編輯搖頭，“本來已經敲定你了，但是現在又出現這樣的事，我們雜志社又要臨時再甄選其他合適的藝人來拍封面，這為我們的工作造成了多大的麻煩，你們知道嗎？”

李瑤擋在前面，聲色俱厲，“不論如何，大家已經擬定合同在先，你們現在這麽做就是違約行為。”

“呵，你現在還敢跟我提合同！”女編輯說著說著就又要耍起橫來，“這件事我懶得跟你們說，之後我們這邊會有專人和你們聯系，到時候大家再來好好談一談合同和違約的事！”

“不用到時候，你現在就可以談！”李瑤針鋒相對。

女編輯被噎了一下，“你……我跟你說不清楚，出去！也不看看現在都已經成了什麽貨色了，還敢在這兒頤指氣使……”

“你說什麽！”李瑤說著就要撲上去的樣子。

夏暖趕緊上前一步攔下她，拉著她要往外走，走出幾步還是沒忍住轉身望向那人，“人說凡事留一線，事後好相見，沒有想到貴社的人連這個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語罷，她再不看身後那個女編輯青白的臉色，拉著李瑤大步往外走去。

一路上了車，李瑤的手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滴”的一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

夏暖卻是渾然不覺似的，整個人呆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虛空地望向前方。

“實在是太可恨了，當初求著我們的時候是一副嘴臉，現在才這麽一天的功夫就又換了另一副。”李瑤的聲音帶著不可抑制的怒氣。

默了半晌，夏暖終於開口了，聲音竟然是淡漠的，“只是雜志而已，只怕廣告商的反應更靈敏，這一次公司要面臨的將會是巨額違約金。”

李瑤微楞地轉身看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怎麽這麽冰涼？算了，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夏暖卻仿佛聽不到她的話一樣，唇邊竟然帶上了笑，喃喃自語，“前幾天還是烈火烹油，炙手可熱，一夕之間就成了沒有人敢接的燙手山芋，這樣的滋味實在是很奇妙……”

畫面上播送的正是夏暖被堵在停車場的一幕，她滿身的狼狽，被擠在眾人中間，而且臉上還挨了一巴掌。

可是那個扇她巴掌的女人在大多數人眼裏並不顯得多麽面目可憎，因為她只是一個失去孩子，並且想要為自己孩子討回公道的可憐母親，她只是讓人同情，並且讓大家對那個所謂的罪魁禍首，夏暖，更加厭惡了幾分。

“小姐，您真聰明，竟然想得到把顧安安的母親也引了過去，把事情鬧得更大了。”阿瀟在一旁笑著說道：“現場的視頻和圖片已經遍布網絡，現在網民們都義憤填膺，一個個都像是要把夏暖生吞活剝了似的。”

方以柔唇邊不自禁就掛出了陰沈沈的笑意，“是嗎？”

她說著又望了一眼屏幕上夏暖的臉，然而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竟然並沒有從上面看到多麽恐懼的神色，有的只是倔強，無畏，和憤怒。

她微瞇著眼，冷哼一聲，“這個女人倒是比我想象得還要堅韌幾分，可她越是這樣，就越讓我想要徹底摧毀她！”

阿瀟立刻說道：“小姐，這次她逃不掉了！網絡上其他的關於她的醜聞這幾天會持續發酵，她的聲譽會一落千丈！”

“呵，她不是憑借一部‘雨夜’成了炙手可熱的紅人了嗎？那麽我倒是要讓她從這個最高點狠狠跌落下來，只有這樣的落差感才能讓一個人萬念俱灰。”

方以柔的聲音更加冷了幾分，“現在還不夠，不過這還只是我打出的第一張牌，她不是喜歡演戲嗎？我為她準備的好戲還在後頭，這次就讓她自己慢慢看個夠，你聯系一下江以言，讓他著手準備了。”

“是。”阿瀟立刻回道。

她剛要出門又被叫住了，方以柔的面色驀地凝重起來，“美國那邊的事你要派人盯緊了，尤其是王董那邊，絕對不能出差錯，也絕對不能讓我爸爸知道這件事。更加重要的是，一定要拖住江以容，也絕不能讓他再有多餘的時間精力來關註到國內發生的事。”

阿瀟點頭，“是，我現在馬上就去和王董那邊聯系。”

談判桌上，江以容罕見地走神了，太陽穴無端地突突跳著，他竟然感到了幾分心緒不寧。

“Mr Jiang……”對面的人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於是又叫了一聲，“江先生。”

江以容微皺眉，視線這才聚焦到對面坐著的幾個人身上，三個金發白種人，還有一個負責翻譯的黃種人。

他面上無波無瀾，沈默地望向對面好一會兒，待某種威壓終於蓄足了後，淡定開口，“你們剛剛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同意。”

對面的翻譯楞了足足好幾秒，擡手擦了擦汗，正要將這句話翻譯給旁邊的人聽的時候，江以容卻又開口了，這次他直接說了英文，“I don＇t agree with every word you said.”

口音純正，辭色鋒利。

對面的幾個白種人面上一時都露出了不小的訝異之色，其中一個直接就要起身走人，但是卻被另一個拖住了，另一個在他旁邊耳語了幾句，他這才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談判間隙，江以容到了窗邊站著，付遠跟在身後，忍不住低聲說道：“這次的談判實在有些古怪。”

江以容轉身，視線在對面幾個還在談笑的白人身上掃了一眼，唇邊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的確夠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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