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想去嗎？”江以容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聲音也依舊無波無瀾。

夏暖突然就放開了他，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江以容，你這反應是不是也太平靜了？一點都不詫異的樣子，就跟你事先知道似的。”

她又歪著頭看他，臉上帶著幾分狐疑，“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前幾天的時候不就剛好問過我這個問題嗎？當時你問我到底想不想去好萊塢拍戲，這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我問過？”江以容十分坦然地回視她，“我怎麽不記得了？”

“可我記得你問過。”夏暖更加狐疑了幾分，“你記性那麽好怎麽會不記得？”

“那是我記性好一點還是你記性好一點？”江以容淡定開口。

夏暖摸不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作答，“你記性好一點。”

江以容點頭，又漫不經心道：“所以你說你記得我問過，可我卻記得我並沒有問過，你覺得誰記錯了？”

“這個……”夏暖是真的有些被繞暈了，開始非常認真地思考到底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好萊塢，你想去就去吧。”江以容突然開口，聲音是一貫的低沈悅耳。

夏暖一楞，“我……我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去。”

“去吧。”江以容眉宇間掛著幾分沈穩和篤定，很能蠱惑人，“人往高處走，你需要站上更大的舞臺，這是你想要的。”

和他對視，夏暖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江以容總是能在關鍵的時刻推她那麽一把。

這的確是她想要的，演員這份職業一直就是她想要的，而好萊塢這三個金燦燦的大字更是多少演員的夢中之地，以前她從未懷疑過這一點。但是當抉擇來臨的時候她卻動搖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哪怕只是這一年呢，哪怕前幾天還一直在生氣呢。

她覺得自己很沒有出息，卻又在那一刻特別想見他，或許她是想讓他開口挽留她吧，這樣她就可以找借口留下來了，但現在見了面他卻這麽堅定地把她推出去……

“江以容，我……”夏暖頭埋得很低，突然又靠在他身上了，“算了，我不去了。”

她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胸口，竟然帶上了幾分孩子氣的任性。

江以容望著她頭頂的發旋，雙眸幽深，心底最深處仿佛有一角正無止境地淪陷。眉頭微皺，好一會兒後又舒展開，將她整個人拉起來迫使她和他對視，聲音很沈，卻又更加堅定，“去吧，去抓住這個機會，否則你會後悔。”

“不想去，我不去了，不去，不去……”夏暖邊說著邊又要往他懷裏靠。

江以容卻是捏著她兩條細長的手臂，堅定地和她保持距離，不讓她往他懷裏躲，“別任性，也不要沖動，這是一個你必須抓住的好機會。”

夏暖力氣比不上他，不能得逞，突然就瞪了他一眼，竟然還帶著幾分蠻橫的樣子。

這一眼倒像是把江以容逗樂了，他唇角高高翹起，挑眉，盯著她看，“你這一生氣可什麽樣子都出來了，前幾天是兇，現在又開始蠻橫了？”

夏暖還被他捏著手臂，根本不想跟他說話，只是默默地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以表示自己此刻內心有多不滿。

車裏安靜了那麽一刻。

“好了，我問你，你想去好萊塢拍戲嗎？”江以容再度開口，語氣平緩。

“不想。”夏暖答得很快。

“認真答。”江以容瞇眼看了她一眼。

夏暖嘴角抽了抽，默默認慫了，“想。”

“為什麽不想去？”

夏暖沒回。

“舍不得我？”江以容突然發問，語氣依然平緩。

好一會兒後，夏暖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像是有一聲幽微的嘆息聲響起，江以容默了會兒後接著開口，“你去好萊塢一年，我們婚姻關系會變嗎？”

夏暖皺眉盯著他，不語。

江以容微微勾唇，接著發問，“從這兒到美國的航路會斷嗎？還是你認為移動公司不會再處理國際長途業務？”

夏暖被問得有些啞口無言。

江以容輕嘆一聲，緩緩將她的手放開，“所以去抓住這個機會，我希望你總是可以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而且越走越高，這就是你一直希翼的。”

他的語氣那樣篤定，他甚至沒有問她“這是不是你一直希翼的”，而是直接給了她一個結論，然而他的目光竟然又帶著那樣難得的溫和。

心底有綿密的感動翻湧起來，有這麽一個他，費盡心思盼著她好，督促她上路……

“哦。”她突然就低低應了一聲，又開口補充道：“我去。”

“嗯。”江以容微微頷首，唇邊勾出淺笑。

夏暖呆呆望著他，好半晌後，突然就又要往他身上靠，這次江以容終於沒有推開她，只是有些揶揄地說道：“今天出門沒帶骨頭？”

“我抓緊時間靠靠你，不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飛走了。”夏暖軟綿綿的聲音說道，忽然又自他胸前仰頭看他，“江以容，我好想把你一起打包帶走啊。”

“也不是不可以。”江以容一挑眉，“你只要去找個可以裝得下我的箱子，我一定自覺跳進去。”

夏暖被他逗笑，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本正經地盯著他，“你我就不帶去了，但是結婚證我得帶去，免得回來的時候發現你被哪個小姑娘迷住了，拋棄了我這個糟糠之妻……”

江以容眼底有淡淡笑意暈開，曲起食指在額頭上給了她一記，“一起看電影那次表現得那麽淡定，我當你心眼多大，做戲呢？”

夏暖秒懂他的意思，擡頭望著車頂裝作沒聽見，轉瞬又突然低頭看向他，“對了，江以容，我問你個事兒，前幾天我扔掉的那個燭臺，那只是一個普通的燭臺吧？”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江以容一挑眉。

夏暖只定定望著他，不說話，江以容也沒有要回答的樣子，擡起腕表看了看，接著就要推開車門往下走。

夏暖立刻伸手拉住了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怎麽就要走了？”

“一個燭臺而已。”江以容人已經站到了車門前，抱臂，沖她揶揄地笑了笑，“我現在上去開個會就賺回來了。”

語罷，他已經徑直轉身離開了，而付遠竟然第一時間就跟了上去。

望著那道揚長而去的身影，夏暖默默思忖，所以江以容的意思是那盞燭臺到底貴還是不貴啊？

“都走那麽遠了，我看你眼珠子都要跟過去了。”李瑤突然一拍她的肩膀。

夏暖被她打斷思路，正要出言反擊的時候，又聽她說道：“對了，你剛剛和江總商量出個結果來沒有？”

夏暖旋即回道：“我決定去拍戲。”

李瑤攤手，“那我也只好陪你了，其實我剛剛已經跟付遠商量過了，他好像對於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是嗎？”夏暖隨口回了一句，她想，江以容也是一點都不感到吃驚……

晚上江以容又沒有回來，吃了飯後，夏暖和林媽媽坐在客廳閑聊，她無非就是在尋思著該怎麽開口告訴林媽媽她要去好萊塢拍戲的事。

二人閑聊一陣後，她還沒有找到開口的契機，林媽媽突然就說道：“小暖，媽這次出遠門也不知道多久回來，你和以容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出遠門？”夏暖滿面的疑惑，“媽，怎麽這麽突然？您要到哪兒去啊？”

“以容沒有告訴你嗎？”林媽媽比她還要更疑惑的樣子。

夏暖搖搖頭，又說道：“他這段時間工作比較忙，可能一時忘了吧。”

可明明今天上午的時候還在地下車庫見過面，當時他也沒有跟她提過這件事啊……

“我也不知道，聽以容說是要安排去太平洋上的那些小島轉一轉。”林媽媽滿眼的期待，笑道：“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我安排這樣的行程，我都聽他的。”

“嗯。”夏暖只是點頭附和，心底卻說不上來地覺得古怪。

林媽媽見她不說話，又說道：“你就別操心這件事了，這次你顧伯伯也要跟我一起去。”

“顧長淵導演？”夏暖有些詫異。

林媽媽點頭，“是，我之前也是順嘴提了那麽一句，沒有想到這人竟然還真的來了興趣，說是想跟著去轉轉，還可以趁著這個時機挑一挑下部電影的取景地。”

元宵節送顧導演回去的時候，他說過的話她還記得，夏暖垂眸，想了想又擡頭對林媽媽笑著說道：“嗯，那就好，有顧伯伯跟你一起，我和以容也比較放心一點。”

清冷月光把水泥公路照的發白，公路之下是萬仞峭壁，再往下是一潭深湖，湖面漆黑，像是一張等著將人突入腹中的怪物的口。

彎道上突然就沖出來一輛汽車，失控般地往前撞去，車內的人發瘋般地猛踩著剎車，然而車子卻像是脫了韁繩的野馬一樣，根本就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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