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一聽她問出這個問題，江以容面上竟然像是微微楞了那麽一會兒，隨後只是平靜回道：“沒什麽，他的公司很虧就會倒了。”

夏暖雖然一時也沒怎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是她已經失去了深究下去的興趣，沒什麽精神地自顧自喃喃自語道：“其實現在想想，好多事也就說得通了，而且你和江以言還真是有很大差別的。”

頓了頓，她又自顧自嘆出口氣來，“我只是完全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她為什麽會那樣結束自己的生命，關鍵是她怎麽可以當著寧寧的面跳樓呢？”

她越說越有些激動起來，緊接著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江以容立刻就將被子提起來一些，替她將露在外面的肩膀搭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緊接著淡聲開口，“或許她只是太絕望了，人最痛苦的莫過於對現狀悔恨卻又無力改變，當時她的情緒已經被推到了一個高點，難免走了極端，但這樣的結局對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聞言，夏暖立刻有些錯愕地盯著他，“你說什麽？”

江以容像是微微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看到她跳樓之前的神情了嗎？我覺得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解脫。”

夏暖無意識地搖了搖頭，緊緊皺著眉，一想到大雨中失聲痛哭的沈寧寧，鼻尖再次忍不住酸了起來，擡手抹淚的瞬間，她已經被江以容摟到了懷裏。

他的聲音很淡也很靜，“有句話叫‘欲無後悔先修己，各有前因莫羨人’，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但是我還是覺得這樣的結局太悲慘了，為什麽就不能是一個好一點的結局呢？她如果還可以好好活著，那寧寧至少還會有親人在……”夏暖靜靜貼在他的肩上，有些不講理地抱怨著。

“可人生本來就不是在拍電影，沒有人可以要求編劇硬性給自己一個大團圓結局，而且很多時候那個編劇就是人本身……”他的聲音聽起來熨帖到了極點，夏暖一顆心不知不覺就跟著平靜了下來。

半晌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旋即焦急地擡頭對著江以容說道：“對了，我想問一下，亞當到底怎麽樣了？我記得你在巴黎不是有一個很厲害的朋友嗎？就是那個看起來特別彪悍的法國人，救過我們那個，你叫他幫忙了嗎？”

在她一疊聲的話中，江以容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你放心，沈寧寧的弟弟已經有下落了，而且……”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就停頓了下來，夏暖立刻就緊張萬分，“而且怎麽了？你快說啊，亞當到底怎麽樣了？”

“他的骨髓移植手術已經完成了。”江以容接著開口，默了會兒又補充道：“而且應該就是江以言幫忙處理的。”

“什麽？”夏暖霎時就瞪大了眼，滿是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說江以言竟然還幫著忙讓亞當做了手術？他會是這麽有人性的人嗎？你不會是弄錯了吧。”

江以容搖了搖頭，沈聲道：“沈寧寧不是說她弟弟一直被江以言扣著？而有確切的消息出來，那小男孩目前已經完成了骨髓移植的手術，所以這件事除了江以言之外還會是誰做的？”

“這個……”夏暖是真的從來都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情況，一時之間終於還是有些語塞起來。

江以容卻是接著沈聲說道：“人是很覆雜的生物，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從來都是這樣客觀，即使是對江以言也是如此，夏暖卻自認自己或許是這輩子都達不到這樣的修為了，因為即使是聽了江以言做了這件好事，但是她心底依然覺得這個人真是骨子裏爛到了極點，一想起來就恨得有些牙癢。

江以容在一旁靜靜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猜中了她的心思，旋即伸手輕輕在她的前額拍了拍，“我希望你忘記今天發生的事，不要再傷神了。”

夏暖有些訥訥地擡頭望向他，江以容只是在她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好好睡一覺，這段時間你太累了。”

在他起身的一剎那，夏暖又拉了拉他的手，江以容旋即轉身對她說道：“放心，沈寧寧那邊有付遠和李瑤在，你明天可以去看她。”

夏暖這才安心地放開了他的手，沖著他微微笑了笑，“謝謝。”

再次見到沈寧寧已經是三天之後了，這三天裏她一個人也不知道是躲到了什麽地方，突然就失去了音訊。而她突然聯系夏暖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為她要離開了，夏暖一路和李瑤急沖沖地趕到機場，好在終於還是看到了那抹瘦瘦小小的身影。

沈寧寧的臉比之前小了一圈，整個人瘦的就像是脫了相一般，立在那兒毫無一絲生機可言。

夏暖看得心疼，上前輕聲問道：“寧寧，你可以暫時不走嗎？先呆上幾天，等你精神狀態好一點了再走。”

“再待又有什麽用呢？”沈寧寧緊緊捧著手裏的木盒子，眸色淡定，“我想帶我媽回去，我想帶她去看看亞當，亞當應該也很想我們吧。”

在看到她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指輕輕撫上骨灰盒的時候，連李瑤這樣一向不算是感性的人都忍不住流了淚，有些哽咽道：“寧寧，李瑤姐只是想要告訴你，一定要堅強地活著，活的好好的，我和你夏暖姐永遠是你的姐姐，隨時歡迎你再回來找我們。”

沈寧寧擡手輕輕替她抹了抹淚，扯出了一抹笑，“嗯，我知道。”

夏暖只是在一旁低頭盯著光潔的地面，心底像是憋了滿肚子的話，但是一到了現在竟然又像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似的。

她默了好半晌，突然擡頭望向沈寧寧，有些猶豫道：“寧寧，我還想告訴你，亞當他……應該是已經做完手術了，所以你不要太擔心，至於……”

“我知道了。”沈寧寧又笑了笑，“所以我現在更加要趕緊回去看看他，我知道他現在肯定很需要我。”

夏暖望著她微微笑著的臉，一時之間什麽話都卡在了喉嚨裏了，她是這麽好的一個姑娘。

“好了，我現在該走了，謝謝你們。”沈寧寧走出幾步，驀地又轉頭對著夏暖說道：“夏暖姐，待在你身邊的那段時間真的是我這些年來最開心的時光了，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那麽呵護過我，所以真的謝謝你。”

“寧寧，你等一下。”夏暖突然又上前，將一張紙條塞到了她的手裏，“我畢竟不在巴黎，所以也不能幫到你什麽忙，這是我一個在巴黎的朋友的電話，你要是實在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就聯系他吧，我已經跟他說過這件事了。”

沈寧寧猶豫了一會兒，便沒有再推辭，“謝謝你。”

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李瑤和夏暖都只是情緒極低沈地立在原地，不約而同地長長嘆了一口氣出來。

“走吧。”李瑤旋即將她拉著往回走，邊走著邊又問道：“對了，剛剛你塞給她的那個電話號碼是誰的啊？我怎麽沒聽你說過你在巴黎還有這麽一個朋友？”

夏暖怏怏地回道：“這倒是純屬偶然，我前幾天剛剛好就接到了一個來自巴黎的跨洋電話，所以才會有了這樣一個想法，希望能幫上寧寧吧。不過我覺得她很可能一次都不會撥，畢竟這小姑娘要強。”

“說了半天，你還是沒有告訴我這個朋友到底是誰……”李瑤的好奇心被重重提了起來。

夏暖定定望著她，笑了笑，“關於這一點，我以為你很容易猜出來的，畢竟你也認識啊。”

李瑤低頭想了好一會兒，又喃喃道：“我前幾天被嚇蒙了，記性現在不太好，所以那個人是？”

“你猜。”

“給點提示，比如身高，三圍，年齡，性別，愛好什麽的。”

“你猜。”

……

這樣亂七八糟的對話聊了一路，當汽車在江家別墅門前停下來的時候，李瑤猛地踩了剎車，“親，你倒是說不說，這個人到底是誰？”

夏暖長長嘆出口氣來，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親，我都提示到這份上了，你怎麽還是猜不出來？”

“網上兩家粉絲撕的特厲害的多了去了。”李瑤抽了抽嘴角，“你這也叫提示？”

夏暖攤了攤手，無奈道：“但是我限制了範圍，唐朝的兩位詩人，那不就是李白和杜甫嗎？李白不就是布蘭嗎？”

“哦！我想起來了。”李瑤突然就一拍大腿，激動道：“你竟然把沈寧寧介紹給他認識了？”

夏暖點了點頭，“是啊，布蘭人好又開朗陽光，沈寧寧要是和他成為朋友，應該可以變得開心一點吧。”

李瑤呆了呆，突然就有些兩眼放光地盯著她，“嘿，你說你這會不會是暗地裏促成了一樁好事？”

夏暖摸了摸下巴，“啊？我還真是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我只是希望在巴黎可以多那麽一個人幫到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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