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韞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笑容, 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說它腿斷了……是怎麽樣？”

米楊不確定道：“我猜是後腿的骨頭有問題吧？外表看不出傷勢如何，可能是骨裂也說不定。這附近最好的寵物醫院就是這家, 所以我帶它來拍個片看一看。”

程韞低頭看地，眼神中也帶了點疑問——“你打的？”

那怎麽可能！

要不是還是貓形態, 裴元真想跳起來不顧形象地大喊一聲“他裝的”！

看看傅九悠然自得, 勝券在握的表情，連尾巴尖都還在一旁悄悄甩動, 傷個屁！

按照裴元的理解，這模樣完完全全就是在唬人吧！

“我看它也不像受傷的樣子。”

察覺到了裴元的不爽之情，程韞挪開眼神重新聚焦在米楊身上。

她有心提醒, 但這地方人實在是太多了, 完全不算個很好的談話場所。

程韞對性格開朗活潑的米楊，是完全當做一位好朋友和好鄰居來看待的。她年紀不大，想法也單純，見到受傷的貓咪大發善心去救助, 完全是很正常的事。然而現在的問題是, 這貓他本身就不正常啊！

一個裴元尚且沒有解決, 程韞自然不想讓米楊也被牽扯進這類莫名其妙的事件——鬼知道傅九耍套路接近她，又是想做些什麽？

程韞還記得, 根據裴元帶了點情緒的描述, 傅九的性格，可算不上是什麽正人君子。現在米楊居然這麽快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這事兒也顯得非常蹊蹺。

“你現在忙畢業這麽多事, 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啊？況且店裏都是脾氣好的品種貓，養它進去，就是鯰魚放進了沙丁魚群, 也太不合適了吧？”

“這個沒關系，我不會把它放在店裏的。”

米楊自信道：“我在旁邊和同學一起租房啦！房東說了可以養的！”

程韞抽了抽嘴角，陷入了無語。

我怎麽覺得這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兩人話還沒說上幾句，廣播裏的叫號聲就輪到了米楊。

“114號，傅九，三號診療室！”

“啊，輪到我們了！”

米楊馬上擡頭看向滾動著寵物名字的電子屏幕，一大堆“啵啵茶”、“樂樂”、“甜甜”裏，“傅九”這個名字畫風顯得格外不對勁兒，旁人看著都像是人名兒而不是寵物名。

“程韞姐回頭見啦！”

“回見。”

程韞揮了揮手，眼神覆雜地看著金發的小姑娘笑嘻嘻地快步離開，細細的胳膊差點兒端不住懷裏的黑貓，腦子裏閃過一大堆問號和猜測。

這無論怎麽看，都像是背後有陰謀啊！

她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地上的橘貓，雖然得不到語言的回覆，但裴元的想法似乎也和她一樣不安。橘貓煤氣罐子一樣圓圓的身子挪來挪去，正在焦慮地轉圈跺腳。

它那種急得不行，又無法出聲的模樣，看起來像極了被陌生環境嚇到的小貓咪們，這一場面，都被一旁的高玥收入眼底。

正常人怎麽形容貓貓跺腳？

——啊我死了，可愛！

“既然是程韞姐姐的朋友，我等會兒會囑咐他們打折的。”

高玥腦海裏瘋狂刷屏，眼裏滿是憐愛，她一把抱起了裴元，笑著說道：“看豌豆黃都嚇壞了，我們也快點到房間裏去吧？”

突然被人撈起來，裴元的眉眼“刷拉”地往下一耷拉。

他討厭被別人抱，這個女人看著挺聰明，怎麽卻連一點自知之明也沒有！

如此想著，自然直接露出了一張“莫挨老子”的臭臉，兩只爪子抵著高玥的手臂使出了全身的勁兒，拼命往上沽湧起來。程韞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關註著他的態度，見狀，立刻把手放在他頭上撓了撓，示意安靜。

“馬上就到了，給個面子。”

手指的觸感有節奏地在腦袋上的毛發裏穿梭，好像一根撓癢癢的羽毛，左左右右地移動，剛好能搔到癢處。

裴元哼哼了兩聲就不動彈了，金色的眼睛舒服地瞇了起來，看向一邊的程韞。

程韞當然也在看他，清澈的眼裏依然是一片專註，仿佛全心全意關註的都是他。裴元非常享受這種被全神貫註的時刻，心情頓時雲開霧散，舒坦了不少。

看在你這麽關心的份上，我勉強配合一下吧！

高玥感嘆道：“好神奇，馬上不動了……你們感情真好啊！”

兩人快速通過了人滿為患的大廳和走廊，來到了一間安靜的會議室。落座之後，裴元抓準時機一跳，總算重新回到了程韞的腿上。

只是這不輕的體重淩空飛來，“噸”地一下踩在身上，程韞甚至來不及調整動作伸手去接，差點痛叫出聲。

這一跳可是結結實實的肉彈打擊，她懷疑自己腿上都被踩青了！

趁著高玥走出房間，程韞黑著臉捏了捏裴元的前爪。

“對自己的體重有點數好嗎？好意心領了，我可承受不來這樣的沈重的愛！”

被罵的裴元十分委屈，伸爪抱頭，埋著臉低低地“嗚嗚”了一聲。

然而程韞卻搓了搓胳膊上飛起的一片雞皮疙瘩，“裴元，你現在用這招已經不那麽可愛了……”

“喵嗷！”

“抗議也沒用，我心理上有障礙。”

裴元再次“嗚”了一聲，好像很傷心似的，這次它安靜地躺了下去，變成了一座凝固的雕像。程韞想說你可以變回人了，但擡頭一看發現房間裏有監控，又強行忍住了沒說。

氣氛一時間變得又有點壓抑，她默默地想著，這樣說是不是讓裴元難過了？

裴元很聰明，但絕對不擅長哄人開心，這一點她或多或少都抱怨過。然而，裴元面癱久了也習慣了，完全沒有做出什麽明顯的改變。

過去，每當她情緒不好或者遇到了麻煩時，都是豌豆黃來“負責”讓她重新露出微笑。

但是，現在她都知道了，裴元和豌豆黃本來就是一樣的，看待貓貓撒嬌粘人的行為，也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這又何嘗不是裝的？

裴元再這樣違背自己的性格，用撒嬌的方式來討她歡喜，實在是很沒有必要。

沒幾分鐘，攝影的團隊立刻就過來了，他們就轉移到了臨時的攝影棚裏開始給裴元拍攝鏡頭。

拍攝的過程異常順利，裴元幾乎是讓擺啥姿勢，就擺啥姿勢，宛如一個大型玩具貓任人擺布。負責拍攝的攝影師都看呆了，連連感嘆這是一只神仙貓咪。

“我們這個短片組裏，原本只有邊牧的拍攝可以一次過！貓這麽聽話也太罕見了吧！”

攝影師調整了一下位置，伸手示意道：“最後一組鏡頭，咱們可以提早收工了！”

高玥端了杯茶遞給程韞，和她一起坐在一旁圍觀。見狀也附和著說道：“那可不，一說就能明白，是程韞姐姐教的好吧？有特別的方法嗎？”

程韞笑了笑，喝了一口熱茶，氤氳的水汽，在眼前漂浮成了一片白色的輕紗。

“你這個專業人士當然懂吧？貓是沒法和狗一樣完全馴化的，我又不是專業馴獸師，所以沒怎麽教過啦。”

“那就是棄貓效應咯。”

攝影師拿著逗貓棒，“指揮”裴元原地跳起，同時拍下了所需要的片段。

在他看來，鏡頭裏的橘貓確確實實就是普通的長毛橘，最多只是長相端正可愛了一些而已。

“許多被扔過的貓雖然不是品種貓，但都會比較聽主人的話，乖的像狗似的。”

“喵！”

聽到這樣的評價，裴元齜牙咧嘴地大叫了一聲，尾巴炸開成了松鼠尾。

反正它這樣罵人對方也聽不懂，當然要大聲嗶嗶。

“胡說八道，你特麽才是狗呢！”

程韞立刻俯下身子伸手去摸他的背，裴元被她一摸就洩氣，瞬間躺平了露出白肚皮。

“哇——”

在場的幾人看到這一幕全都都笑了起來。

“雙標明顯，乖巧聽話，這完全就是一只披著貓皮的黃色小狗嘛！”

“棄貓效應……”

程韞呆了呆，看向從氣鼓鼓的皮球變得安靜的裴元，貓貓金色的眼睛裏，好像存著一汪池水，隱約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這個詞她當然是知道的，很多被拋棄過的貓咪重新被收養後，對待新主人會超級粘人，有時間就盯著，隨時隨地都粘著，上洗手間都必須看著。

因為它們擔心被再次拋棄，下一秒就看不見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擁有的主人。

高玥感興趣地扭頭問道：“哦哦，是棄貓效應啊——原來豌豆黃是撿來的嗎？”

“不是。”

程韞捏扁了手裏的紙杯，搖了搖頭。

“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它撿了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裴元：乖巧.JPG

程韞：莫不是在勉強自己裝可愛？

誤會了，他是真的就那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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