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這裏,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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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氣氛一時間仿佛是凝固了。

記者們也忘了一窩蜂上來拍照,只是默不吭聲地給向北讓出一條道來,手中的相機和攝影機對準著二人,想挖出些有用的新聞來。

有眼尖的人已經發現了,向北身邊站著的,是當時那個沖上臺爆料的人。

“這是怎麽回事啊?”

“請問向北先生這是親自向爆料者求證了嗎?”

有人很快地反應過來,將話筒舉到向北的跟前,扯著嗓子問道。

向北勾了勾嘴角,“我記得我說過,我不想回答的不要問,我不願意看到的,也不要寫,怎麽,要挑戰我的脾氣?”

一字一句,冷颼颼的,讓這些本來來了勁的記者們,瞬間噤了聲。

江寧被眼前的狀況搞得有些懵,見了李雨,臉色更是難看,礙於記者在場,她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又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自掘墳墓的時候,這個李雨當時確實是先追的向北,只是她沒想到,她居然能跟秦念聯合起來,用這麽骯臟的手段!

這兩個好閨蜜,大概一開始就抱團想將向北給挖走,可惜了,兩人最後還是要因為一個向北落得不好的下場!

想著,她心裏萌生起了絲絲暢快,本想上去跟李雨撕逼的她,也難得地耐著性子聽他們說話了起來。

“趁我好好說話的時候,各位煩請回避一下。”向北幽幽地開口,眸光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冷聲下了驅逐令。

總是他們有再多的不爽,也只能乖乖地收起手中的拍攝工具,由向北帶來的助理領了下去。

一時間,病房裏只剩下了四個人。

詭異的氣氛在房間裏流動。

“聽說你情緒激動鬧了自殺,我來看看你。”

向北率先開口,在對江寧說話。

江寧面色陰冷的瞟了他們一眼,隨即勾了勾嘴角,“那倒不用了,因為我的煩心事已經解決了,向北先生只要等著機會到來就行。”

她這麽極盡諷刺地影射他跟秦念的關系,他也不惱,只是對她微微一笑,“那我是不是該對二位說聲恭喜?”

陸星河聞言挑眉低笑,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啊,陸總。”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雨淡淡一笑,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讓人猜不出是什麽意思。

“陸總?”江寧聞言眉頭一蹙。

“老同學,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跟念念,要不是我們說出當年的事,你還蒙在鼓裏,也不至於要跟陸總重修於好了吧?”李雨笑道。

江寧頓時黑了臉。

“你算哪根蔥?秦念我都能收拾了,你趁早給我滾遠點!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嘴裏難聽地罵著,周身散發著寒氣,好像剛剛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被她給激怒了,“你以為,你肖想著向北是什麽秘密?反正沒了我,你也比不上你的好閨蜜,氣不氣?恩?”

李雨聞言並不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老同學,不舒服就好好休養吧。”

“你還不滾?!”李雨低聲怒喝。

一旁一直未出聲的向北好似有些看不下去了,淡然地向前了幾步,“本來我想著找李小姐來跟你道個歉,沒想到讓你更生氣了,不好意思。”

隨即他看了李雨一眼,沖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李雨也不含糊,當真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了。

“你們都滾。看到你們,全都讓我心情不好。”江寧說著,狠狠地剜了陸星河一眼,那言語之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誰知陸星河居然搖了搖頭,不但沒有走,反而在一旁的沙發上淡定地坐下。

“寧兒,向先生來了正好,有些事情,說清楚了比較好。”

“說你妹,還不滾出去?!”江寧之前的抑郁是真的,現在舊病覆發也是真的,整個人情緒很是暴躁,根本就顧不得其他,說著就開始摔東西。

一旁的花瓶還有桌子都被她憤怒地推倒,在她要砸了那電視機時,醫護人員沖了進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看著地上一片狼藉,他們嚇了一跳,飛快地將已經在暴走邊緣的江寧摁到了床上,主治醫生飛快的拿出註射器,在她的胳膊上打了一針,她這才安靜了下來,軟趴趴地躺在了床上。

“兩位先生,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啊?”醫生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知道了,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她,我看你們這裏的醫護人員很忙,我今天來是想給她換一間私人療養院。”陸星河淡淡地說著,瞟了一眼床上已經昏睡過去的人,看都沒看向北一眼。

“你是?”

江寧住院之後,陸星河因為也在住院,這還是第一次過來看她,醫護人員只看到江銘日日夜夜守在這裏,不認識他倒也正常。

“我?”陸星河扯了扯嘴角,沈吟了片刻,笑道:“我是她哥,可以給你們提供身份證明。”

“好,那請您持相關證件,去辦手續吧。”

向北聞言扯了扯嘴角,悠悠地掃了他一眼。

“喜歡的話,說一聲不就得了?奪人所愛這種事,我不是很喜歡。”

陸星河嗤笑。

“我的玩具,別人連接盤的資格都沒有,再說了,你不是喜歡我的大嫂嗎?我倒是覺得,在有些事情上,我們的目標是差不多的。”

向北聞言眸光微閃,臉上浮現了高深莫測的笑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垂眸,淡淡地問道。

“向北先生不是那麽遲鈍的人吧?寧兒剛才說的對,你只要等機會就是。”

向北笑了笑,沒有答話,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還沒到需要跟別人聯盟的地步。畢竟我的能力,是你無法想象的。”

陸星河挑眉,“那我的玩具,我就帶走了。”

……

江銘在家等了一下午,都沒等到秦念的回覆,反而是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告知他江寧已經轉院,還是被陸星河接走的,他整個人腦子都炸了。

正要出去找陸星河的麻煩,卻見樓下停著輛眼熟的商務車。

向北正倚在車門上抽煙,看樣子好像來了一會兒了。

“怎麽,要去找陸星河打架?”

江銘凝眉,“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向北不答話,只是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江銘瞟了一眼,是一串地址。

“我真不知道你這種直男是怎麽追到念念的。陸星河現在自願把麻煩給他攬了過去,你不就有時間去找她回來了?還是你不想去?那我去。”

向北說著,伸手就將地址奪了回去。

江銘破天荒的沒有跟他嗆聲,只是眸光暗了暗,沒有要去的意思。

“我不想打擾她,我想讓她開開心心的,直到我處理好寧兒。不然,問題永遠存在,她只會一直受傷。”

他垂眸說著,也顧不上對面是天天嚷嚷著要跟他搶老婆的情敵了。

“你怎麽處理問題?離婚?”向北嗤笑一聲,抽出一支煙遞給了他。

他輕不可聞的地嘆了口氣,接過煙點上,深吸了一口,也不能安撫他燥郁的情緒。

“離了好,我來上位。”向北見他不答話,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順利地看到他黑了臉。

江銘默不吭聲地抽完一支煙,從他手裏奪過那個寫著地址的卡片,轉身回了樓上。

......

蘭塔島,風和日麗。

秦念已經在這塊礁石上坐了半天了。

過來了好幾天,她每天就是吃過早飯就到這邊看海。看浪花的翻翻滾滾,看潮水的來來往往,心神比之前寧靜了許多,卻總覺得心裏好像缺了一塊似的。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該吃午飯了。”儂藍一身長裙,加上遮陽帽,施施然坐到她旁邊,手裏端著一杯果汁遞給了她。

“我每天光吃不動,早上吃的還沒消化呢!”秦念嘀咕著,看著遠處的瀲灩波光,臉上掛起了淡笑。

儂藍聞言垂眸,“出來這些天了,你真的不跟他聯系嗎?”

她的眸光暗了暗,隨即搖了搖頭。

從來了蘭塔島,她手機就沒開過機。

一晃好幾天過去了,真怕打開手機就收到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消息,或者是根本沒有他的消息,

在這裏,她心神寧靜,強迫自己不去想江城的一大攤破事,還有自己跟江銘面對離婚的事實。

要不是不能長住,她都想不回去了,一直龜縮在這裏。

因為中午的陽光有點烈,她終於還是被儂藍拉回去避暑。

儂藍不知道她為什麽放著那麽多豪華酒店不住,非要住這麽個民宿,一個小吊腳樓,到了晚上,蚊蟲也特別多。

吃了午飯,秦念說困了,便窩到了房間裏睡午覺。

手機拿在手裏把玩了很久,終是沒有開機,扔到了枕頭下面。

渾渾噩噩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她被儂藍給叫醒了。

“本來旁邊的住戶走了,我想換房間,可是被別人預訂了。為什麽一個小民宿會這麽火爆……”儂藍無語地嘆氣,給她找了件防蚊蟲叮咬的薄衫。

“吃了飯,我們去海邊放煙花?”

秦念聞言木楞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

晚餐是民宿主人準備的,她吃不慣這裏的飯菜,儂藍便吩咐人家做了點接地氣的傳統美食,還有些熱帶水果,她多少吃了點,就看著漆黑的遠處發呆。

“放煙花去嗎?”儂藍擡起好看的眼眸看她,“你要是不去的話……我就一個人去。”

“……又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麽非要玩那個?”秦念幽幽地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儂藍挑了挑眉,隨即垂眸笑,“我小時候沒什麽童年,決定要好好生存之後,每天都在吃激素,跟著那些人學跳舞。蘭塔島我也是第一次過來,為了活著,根本沒有時間玩。”

“你的家人呢?你還有兄弟姐妹嗎?”秦念聞言嘆了口氣,一臉同情地看著他,“為什麽你這麽辛苦,也沒人給你分擔一點?”

儂藍目光一暗,沈默了幾秒,端起了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我沒有家人,我是孤兒,小時候差點餓死的那種。”

“……”秦念一楞,不知道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領到底是哪裏學來的,只好尷尬的垂下了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不起啊儂藍,我不知道……”

“沒事。我給你講講小時候的故事?”儂藍仿佛來了興致,眸子裏亮晶晶的,看起來倒不介意自己的曾經。

“真的不會心情不好嗎?”她狐疑地看他,小聲問道。

“不會啊。至少堅持到現在了不是嗎?”儂藍咧嘴一笑,隨即看向遠方,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

“記得那是一個大雨天,我已經好幾天沒有討到吃的了,加上天天下雨,天氣又熱,撿到的東西都不能吃了。”

“我躺在路邊等死,人們像躲流浪狗一樣離我遠遠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絕望。”

秦念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後來呢?”

“後來,好像到了傍晚,昏昏沈沈間來了個小孩,把她的零食分給了我。我記得我當時餓得不行,看到吃的居然爬了起來,給她把一包零食都吃光了。她可憐兮兮地看著我,說那是她媽媽給她的零食她一天沒舍得吃。”

儂藍說著,臉上都是溫柔的笑意。

“大概是命運的眷顧,挺過了那天,第二天我被個人販子撿到了,賣了。雖然從小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但也比餓死了好。”

秦念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聽你這麽一說,我好像真不該為了這些小事而傷心難過。我在為自己的鞋子不好看而哭,卻不知還有人沒有鞋子穿。”

她說著,無聲地扯了扯嘴角。人就是挺奇怪的,雖然很不人道,但是,聽到有人比自己還慘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從他人的悲慘經歷中得到點安慰。

她很沒良心的覺得自己心裏舒坦了許多。

“能安慰到你就好。我覺得現在能活著,就值得我感恩,我沒有時間去傷心去哭。”儂藍伸出手撫了撫她圓滾滾的腦袋,隨即捏了捏她的臉,“你啊,過來這幾天,都瘦了。”

“你知道的啊,我胃不好。”秦念說著,沖他咧嘴一笑,隨即舉起面前的果汁,“來,為了活著,幹杯!”

吃了飯,秦念還是跟著他一起去了海邊放煙花。

只是途中她有些楞怔,想到了第一次來的時候,她跟江寧玩得很開心,江銘坐在旁邊,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們。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看,老位置上空無一人。

心裏有些沈,但看著儂藍修長的背影,她收起心神,跟著他一起活蹦亂跳了起來。

“對啊秦念,不就是離婚嘛?單身二十七八年了,離婚有什麽可怕的?好歹也算是實現夙願嘗了一把結婚的滋味兒嘛!”她心裏想著,釋然地舒了口氣。

蹦跶了好一會兒,她有些累了,儂藍脫下身上的外套墊在沙地上讓她坐,兩人盤著腿在沙灘上聽著海浪,看星星。

蘭塔島的夜空依舊是繁星滿天,好像每日每日都是沒有煩惱的晴天一樣。

儂藍發現她安靜得不像話,側過臉看她,發現她嘴角帶著淺淺笑意,一直灰蒙蒙的眸子也清澈了不少,看起來,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他也跟著松了口氣。

鬼知道這些天他經歷了什麽。

害怕她想不開,走哪兒他都默默地跟著,她在海灘上一坐一天,他就遠遠地看著她,一看一天。見她好幾天都沒有心情好轉的跡象,他急得焦頭爛額。

好在,一切都會好的。她果然還是他記憶裏那個愛笑樂觀的人。

正在他出神地想著,秦念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儂藍,我看電視劇裏面,那些人到山頂,到海邊,都要朝遠處喊一喊,看起來好像很減壓啊!我試試!你可以捂住耳朵!”

儂藍聞言無奈地笑笑,“你喊吧,我稍微離你遠點。”

說著,他當真朝旁邊挪了挪,秦念撇了撇嘴,隨即將手攏到嘴邊,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道:“啊————”

“你不應該說點臺詞什麽的嗎?你這樣慘叫,別人會以為在殺豬。”儂藍低聲輕笑,卻讓她的心沒來由地跳了跳。

殺豬。

江銘也經常說她吶喊像殺豬。

她甩了甩頭,不屑地朝他翻了個白眼,接著喊道:

“你才是豬!直男——狗嘴——”

“離婚就離婚!我才不煩!!離了婚,我就再也不用應付你那一大家子蛇精病了!!”

“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鬼才要等你!我不等你!!你這個直男就沒人要了!!哈~哈~哈——”

“為什麽?”

“......咳咳咳!”她正扯著嗓子喊著,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熟悉的質問聲,讓她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慢吞吞地轉身,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這個人不會是什麽究極召喚獸吧?她怎麽喊了兩聲,把他給喊來了?!

只見江銘穿著一件黑色T恤,外面穿了件長外套,在黑咕隆咚的不遠處,看起來就像是一顆白皙的腦袋飄在空中。

“......儂藍,你剛才聽見人說話了嗎?我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秦念胡亂地扒拉了一下旁邊沒有吭聲的儂藍,楞楞地問道。

儂藍笑了笑,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即默不吭聲地朝遠處的礁石走去。

“為什麽,要跑到蘭塔島罵我?以為我聽不見?”

那張臉越來越近,她楞怔了好幾秒,發現真的是江銘來了,回過神來,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我確實沒想到你居然追到蘭塔島來離婚。”她說著,轉過身,繼續看著黑咕隆咚的海面。

“我讓你等我,你亂跑什麽?”江銘的聲音有點喑啞,帶著濃濃的疲倦。

她撇了撇嘴,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這會兒又開始亂了。

“那你說說,我等來了什麽?”

江銘果然沈默了。

她的心情很是不好,剜了他一眼,她朝他伸出了手。

“離婚協議拿來吧,我簽就是了。”

江銘擰眉,擡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念,我不想離婚。”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冷颼颼地看了他一眼,“不想離婚,但是寧兒不同意,不得已還是要離是不是?”

他沒有答話,眸光裏都是苦楚。

“省去這些繁枝末節,就是還要離,這婚必須得離咯?”她的表情冷了幾分,從他手中抽回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就離吧!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著想。”

江銘有些煩躁。

從江城匆匆忙忙趕來,說實話他根本沒有想好怎麽辦,也不知道江寧到底該怎麽處理。

“對不起念念。寧兒抑郁癥覆發,誰的話都不聽,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李雨一直堅持說那樣的話,那幾天只要我離開寧兒一步,她就鬧著要自殺。”

秦念聞言垂眸不說話。

“我確實沒想好怎麽辦,我只是,想到你一個人在蘭塔島哭,我就忍不住想過來找你。”

“我沒有不信你,我只是沒辦法丟下寧兒不管。”

江銘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她挺直的背,咬了咬牙,也沒有敢上前一步。

秦念聞言垂眸笑了笑,“你信我就行了。離婚這種事,不用糾結了,離吧。”

反正她也沒多久可以活了,糾結這些好像也沒有意思,聽到他說信任她的話,她倒也不覺得委屈了。

換做是她,她也選自己親妹妹。

老揪著不放,沒有意思,只能讓自己心裏難受。

至於李雨為什麽要那樣做,她也不想去糾結了,她不想去問,也不想再理她。

正好,死之前,把這些人際關系都撇清楚,也不錯。朋友沒了,老公沒了,走的時候,多灑脫呀。

想著,她回頭沖他咧嘴一笑,看著他苦大仇深的模樣,倒是釋然了。

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題不是完美解決了嗎?還這麽苦哈哈的幹什麽?我答應離婚,你回去安心照顧寧兒吧!我呢,可以從你家排除在外開始新生活,倒也舒坦。”

江銘擰著眉看她嬉皮笑臉的樣子,說不出話來。

“我們兩個結婚時間也不算長,其實我也一直不習慣天天得給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變著花樣的做飯,房子那麽大打掃衛生也很累......”

她笑盈盈地說著,話音未落,就被江銘一把撈進了懷裏。

“對不起念念,是我對你不夠好。”他埋首在她頸間,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

他摟得很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我,我要窒息了!”她氣喘籲籲地說著,從他懷裏掙脫了出來。

一擡眼,卻見他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是要哭了。

她心裏有些滋滋的疼,但還是扯出一個笑容,擡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哎呦你還哭啊,有什麽好哭的呀!你不是天天說我腦子進水,智商跟豬一樣嘛?哭什麽!”

江銘咬了咬牙,煩躁地翻了個白眼,“難不成,要離婚只有我一個人傷心是嗎?”

“你就當養的豬自己跑了唄!怎麽還哭起來了?就這麽喜歡我啊?”

“秦念!”他一聲低喝打斷了她吊兒郎當的話語,她悠悠地嘆了口氣,臉上卻不再是傷心的表情,這幾天的陰霾,好像瞬間煙消雲散了似的。

之前見不到他時哭天搶地的,這會兒見了他,反而釋然了。

“哎呀我親愛的老公,你的飼養員馬上就要辭職了,走,睡覺去!”秦念笑嘻嘻地說著,踮起腳攬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肩頭拍了拍,不滿地咋舌:“這幾天吃飯了沒啊,都瘦了!”

“以後多吃點啊,你瘦了跟個猴精似的,都不帥氣了,還怎麽開始人生第二春吶?”

“對了,你現在工作都沒了,加上個離婚,都貶值了,我可真是為你的未來擔憂啊!”

她嬉皮笑臉的說著,江銘一直沈默著不答話,看樣子好像他才是被離婚的那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看得她都跟著快心情不好了。

“啊,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沒有我就勉強接納你,我睡床,你睡沙發。”

兩人慢騰騰地走在僻靜的小道上,她的話很多,好像要將這以後的話都說完似的,讓江銘有一種,會徹底失去這個智障女人的感覺。

讓人很煩。

“秦念。”他頓下腳步,沈聲喚她。

“幹嘛?”

“等寧兒的情況好了,我......”

“你不會是還想來覆婚吧?!”秦念冷不丁地打斷了他的話茬,隨即擡手撫了撫他的額頭,“沒發燒吧你?”

江銘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楞,臉色都陰沈了下來。

“為什麽?不行嗎?”

她撇了撇嘴,“不行!婚姻是墳墓,我好不容易從墳墓爬出來,為什麽要進去?再說了,結婚嘛,體驗一次就夠了,我沒再想以後的事了。”

江銘繃著臉,直勾勾地看她。

接收到他的目光,她雲淡風輕地聳了聳肩,“再說了,別了你這棵歪脖子樹,我還有一大片森林等著我呢!我幹嘛想不通,非要回去惹得你們一大家子都不開心啊?”

“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們現在是不得已而離婚,你怎麽能這樣說?感情怎麽能說變就變?!”

秦念看著他陰冷的表情和紅彤彤霧蒙蒙的眼睛,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沒有答話。

他這個豬腦大概是忘了,她是個病人,她等不起,她也沒時間等。

“女人都是善變的你不知道嗎?就像我當初,一眼看到你就想跟你睡覺,感情就是這樣,來的時候不講道理,走的時候,也是不講道理滴!”她說著,挽住他的胳膊,拖著心情不好的他就往民宿走。

“你意思是,就這麽短短幾天,你就變心了?”他不依不撓地問道。

“對啊,這世界多~美好啊,你看這夜空,這美食,聽風看海都不夠我享受的,我為什麽要拘泥於愛情呢?”秦念大大咧咧地說著,隨即沖他咧嘴一笑,“怎麽樣,我這思想境界,遠遠超越了豬吧?”

江銘繃著臉,一把甩開了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

秦念看著他清瘦的背影,還有時不時擡手揉眼的動作,心裏很不是滋味。

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嘛?退一步,海闊天空。她攥得越緊,他越沒有呼吸的餘地,她要是松了手,他可能就舒坦得多了。

至於以後,她還真沒想過。

“等一下啊!走那麽快幹什麽!”她收起心神,沖他的背影嚷嚷。

“江醫生!等等我!我去你不會這麽無情吧!才商量好離婚就不管我了?!”

她追在後面死皮賴臉地喊,他都沒有停下腳步。

轉了轉眼珠子,她一聲驚呼,癱坐在地。

“哎呀!我的腳,我的腳扭到了!”

江銘果然頓下了腳步,轉身朝她走了過來,大手不由分說地撫上了她的腳踝,捏了捏,紅著眼瞪了她一眼。

“哎呀,可能扭到筋了,好痛呀,你背我回去啊!”她死乞白賴地抓住他的胳膊,沒等他回答,就爬上了他寬闊的後背。

身下的江銘重重地嘆了口氣。

“算了,忘了你力氣不太行,太虛了。以後記得把那些羊鞭什麽的,吃了啊!”她說著,正要松開,卻感覺他身形一動,直接將她給背了起來。

趴在他後背,她滿足地笑出了聲。

“這混著混著要離婚了,還能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待遇,我越發地感覺離得不錯。”

“再廢話我就把你扔下去,然後拆了你的骨頭!”

江銘冷聲道。

“好好好,我不說了,快,走快點,我想上廁所了。”

“......”

兩人吵吵鬧鬧地回了住處,到了外面的觀景臺,氣氛驀地有些尷尬。

秦念從他身上下來,清了清嗓子,指著自己的房間門,低聲道:“我還是住的這間。”

江銘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包裏拿出一盒煙,點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秦念見狀只是扯了扯嘴角,“我先去洗澡啊,出了好多汗。”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清冷的背影直直地杵在那兒,看著有點莫名的......可憐。

她收起心神,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見他坐在沙發上發呆。

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她踱步到他跟前,雲淡風輕地問道:“寧兒怎麽樣?那天受的刺激應該挺大的。”

“當晚就割腕了,好在搶救的及時,然後就在醫院裏住著。”江銘收起心神,沈聲答道。

“那,你跑這兒來了,她要是找不見你,又情緒激動怎麽辦?!”她心裏一震,本來知道寧兒以前就有抑郁癥,沒想到她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心裏沒有什麽埋怨,反而冒出絲絲擔憂來。

“她被星河帶走了。”

“啥?!”秦念聞言汗毛倒豎,“我去你怎麽能讓陸星河把她帶走呢?陸星河就不是人,是禽獸!”

江銘擡眸看她,“那你說我怎麽辦,發消息給你不回,電話打不通,我擔心你擔心得快要瘋了!”

她有些楞怔,說實話,聽到這種話,內心不波動那是假的。

他可是冷漠毒舌的江醫生啊,什麽時候這麽可憐兮兮過?

“好了好了,我這不好好的嘛?看到沒,也不傷心難過,平靜得像一只死狗似的,你趕緊洗澡休息,明兒一早,咱回去離婚,你早點回去安撫寧兒。”她收起心神,伸出短腿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趕緊起來。

江銘垂眸看了她的腿一眼,煩躁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拿著個浴巾就進了浴室。

秦念這才拿過手機開了機。

一堆消息湧了進來,把她的手都快震麻了。

其它的消息她沒理會,翻出了他的消息來看。

很多條,看得她眼睛都酸了。

“你在哪?”

“你說句話行不行?我擔心你!”

“你不想見我,好歹讓我知道你在哪!”

“你回覆一個標點符號也行!”

“秦念!”

“......”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隨即收起了手機,窩在椅子裏發楞。

沒一會兒,水聲停了,江銘裹著個浴巾出來,光著個上半身,吸引了她的視線。

見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也沒什麽反應,只是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毛巾,幫她擦頭發。

她擡頭瞅了他一眼,隨即清了清嗓子,道:“你瘦得連胸大肌都沒了,都是排骨。”

見他沒有用狗嘴懟她,她又大大咧咧地往下看,“我的媽丫,當時那誘人的人魚線去哪裏了?你最近到底吃沒吃飯啊!”

“飼養員都跑了,吃什麽飯?”江銘似是很不悅,手下力道重了幾分,扯得她頭皮生疼。

“我去,你想在咱們夫妻關系存續的最後一晚經歷一下家庭暴力?!”她憤憤地站起身,一把搶過了他手裏的毛巾,作勢就要揍他。

誰知他沒有躲,她一個收不住,居然一拳打在了他的下頜上。

“......”她有些懵,收了張牙舞爪的模樣,飛快地捧著他的臉,憂心忡忡地問道:“你怎麽不躲啊?癡呆了?疼不疼啊?”

“疼。”江銘點了點頭,沈聲答道。

下一秒,他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將她帶到了懷裏。

他把她的頭摁在左邊胸口,低聲道:

“這裏,疼。”

聽著他加速的心跳,不知怎的,她的小心臟也跟著滋溜溜地酸麻了起來,那股子酸麻上了頭,讓她鼻子發酸眼睛發漲,好像一眨眼就要落下淚來似的。

深吸了口氣,她扯了扯嘴角,“我給你摸摸就不疼了!”

她說著,作勢在他心窩窩處撫了撫,沒敢擡頭看他。生怕被他看到她不爭氣紅了的眼睛,又嚷嚷著放心不下她來。

江銘捧住她的臉,強制她跟他對視。

她才發現自己是多慮了,因為他的大眼睛裏早就眼淚汪汪了,看起來比她要可憐多了!

盯了她兩三秒,他指了指被她打到的下頜,“這裏也疼。”

她收起心神,故作堅強地咧嘴一笑,“什麽時候這麽嬌氣了。”

然後踮起腳,在他微紅的下頜上親了一口。

“這裏也疼。”他指了指臉頰。

“......我沒打到那兒!”她紅著臉反駁。

“痛覺會隨著神經蔓延。”他一本正經道。

拗不過他,她站到沙發上,俯身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還有這裏。”他眸光繾綣地仰頭看她,擡手在自己的嘴唇上點了點,“這裏最痛。”

“你這才是碰瓷呢!”她垂眸嘀咕著,還是俯身,親吻了他嫣紅的嘴唇。

剛要分開,被他摁住了後腦勺,身子直接從沙發上抱了下來,扔到了床上。

這個吻很長,算是他們有史以來最綿長的一次。

她攬住他的脖子,低聲道:“我明天,請你吃早餐。”

一室春光旖旎。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繾綣的情意不舍地流淌。

房間裏開著窗子,晚風拂過紗幔,一下一下地輕拂在睜著眼睛不睡覺的兩人身上。

“睡吧,明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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