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名江己辰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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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你就認我做表哥,我就收你做表妹,怎麽樣?”

他都這樣幫我了,我還有什麽不答應的,只要不當他媳婦,什麽都好。

一難剛過,一難又至。

這一次我居然上了社會新聞版面的頭條:王後有孕,父為誰?

兩張醒目的大配圖分列左右兩側,一為昔日淇奧大王子耿無寐,二是昔日二王子江己辰,而且為了博眼球,居然捏造我勾引江己辰,並且慫恿江己辰奪取王權。

謠言從不需要考證真偽,因為它本身站不住腳,只憑捏造者的筆桿子亂寫亂畫。一個人的臆想式的誣蔑一旦鬧到眾人皆知的時候,假的也變成真的,謠言從此穿上真實的外衣開始招搖撞騙,攻擊善良的存在。

我的罪名就這樣被落實了,因為無法說明的原因,畢竟江己辰和我談過戀愛。

我愛過他,這下更沒法解釋的清楚,就算我解釋的明明白白,可大眾卻不相信,因為他們只想看戲。

對於這些,胡式微比我都想得透,他不讓我看報紙,說是孕婦的心情不能劇烈波動。

“月亮,把電視開一下吧,報紙胡說八道都沒法看了。”

關月把臺調到新聞直播頻道,正巧遇上了靡樂天後直播記者會。

招牌式的慈母笑容在她臉上浮現,細膩圓潤而不失優雅的腔調吊足了在座看客的胃口,這就是靡樂天後的殺手鐧---優雅,風度,涵養。

“謝謝各位的關心,其實今早我親自陪同王後進行產檢。請諸位放心,王室依舊是淇奧可靠的支柱。王與王後感情更是如膠似漆,王室定會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掌聲熱烈四起,不少記者起立大聲稱讚靡樂天後的賢能,這世間居然有靡樂天後這樣的好婆婆,王後真是修了幾世的好人才有如今的好福氣。

吵雜的人群中突兀的來了一個異類。

“聽聞如今的王整日流連酒池舞會不知道是不是王室內部出現了什麽問題?另外據可靠線報稱當今王後確實和二王子,也就是當今的王爺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情史,不知道這是不是觸發我們的王沈迷酒會的直接動因?”

靡樂天後立刻陰沈著臉,隨即那個異類就被四個黑衣人架出門外,直播信號就此中斷。

原來電視和報紙都一樣,都是某些人的玩物而已。

靡樂天後替我代言本無可厚非,可是她哪有陪我去產檢?王和我又哪裏如膠似漆了?而那個被架出去的異類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陽謀和陰謀同時朝我這個孕婦靠近,好可怕。眼下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何況是腹中的孩子。

看完直播後我惶惶不安,陸小青也跑過來湊熱鬧。

“你這個賤人當上王後還不滿足,居然還去勾引我未來的丈夫,你最好給我離江己辰遠一點!”

這個女人終於露出了真實的面目,往日在阿加德米只是將善良外露,現在她要將最邪惡的那面展現出來,善良與邪惡在她身上得到最完美的相處模式,切換模式的發條就是利益。

“那就拜托你管好你的未婚夫,不要三天兩頭來我這獻殷勤。以前我也就玩弄他的感情而已,沒想到他還當真了,真是愚不可及!”

她詭異的笑了笑,言道:“我就知道你以前也是在裝傻。你肯定是知道耿無寐是大王子,所以才拋棄江己辰的吧。”

“你還真是聰明。”

我不想再和她多廢話,只想草草結束對話把他打發走。

和討厭的人對話是天底下最惡心的事情了。

本來懷孕就夠辛苦的了,整天都昏昏欲睡。

終日行走在在偌大的宮殿裏,看見的只是值班的人,他們的臉上千篇一律的恭敬。這樣的情緒似乎感染了臺階的小草,路旁的小樹,害得它們小小年紀都不茍言笑。

夜靜靜的,涼涼的,冰冷的絕望穿透雲層墜落在我的心底。一個人信步走著,擡頭一看,胡式微臥房裏燈還亮著。

好想聽他再彈一曲古琴,無論什麽曲調都好。

他總是一個人看著厚厚的古文集,總是一個人彈著誰也欣賞不了的古調,總是一個人躲在不知處的地方保護我。

到底他圖什麽呢?如果真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那也犧牲太大了,換做是我,我只會為知己而容而亡。

顯然膚淺的我是不配做他的知己的。

本來散步是為了排遣陰郁的情緒,歸來時卻莫名增添了幾分新的愁滋味。

當晚我失眠了,睜著眼睛想的全是胡式微側坐在花園裏石墩上看書彈琴的模樣。

舊情人,丈夫,再加上一個新歡的話,我肯定沒活路了。

我不要害了胡式微就好,什麽情不情的,什麽愛不愛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重要的人一直守在你身邊就好,畢竟人不能太貪心了,不是嗎?

“我想離開王宮,我要離婚,我不要當王後,我想回家。”

為了掩飾另一種感情,再看到胡式微第一眼時我便說出了另一個真實的想法,可以說是間接的試探了。

“你已經把自己賣給他了,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根據淇奧法律規定,王與王後終生不得離婚。”

“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麽不提醒我?”

“我想提醒你,可你不在我身邊,等我再看到你時,你已成為王後。對不起。”

他哪有對不起我,只不過是我自己給自己找借口罷了。

我親手給自己編織了一個美麗的牢籠。

牢籠裏有舊情人,有熱戀過後面目全非的王,有一個咫尺而無法觸碰的摯友,還有一群莫名其妙的敵人,這是要把我逼瘋嗎?

“胡式微,帶我逃走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秘密基地

昏迷的人都做著同一個睜不開的真實夢,孕婦也不例外。

“我的王後你總算是醒了,剛剛暈倒在地嚇壞我。還好有胡掌事在,要不然我都抱不動你。”

胡式微抱我了?心裏小小激動了一下,而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以後可不能再大晚上出門吹風,孕婦不可以任性哦。”

關月都學會批評我了,一旦懷孕似乎連最起碼的權力都沒有,事事都要以肚中的寶寶為先。這不可以,那不可以,只有安分是被允許的。

這些我都懂,只是難以突然一下子從少女的頑皮任性中跳脫。本來需要人嬌滴滴呵護的小女孩轉眼間被迫成為大人,成為母親,其中的艱辛只有孕婦本人自己清楚。

“我可以進來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也是目前我最想聽見的聲音,胡式微來了。

他穿著一身正紅色長馬褂,馬褂上繡著星點梅花,白白的,清清爽爽的,很是養眼。

“我來給你彈琴來了。”

關月想走但被他留下來一起聽琴,說是人多熱鬧。

其實就我們仨,不算多,因此一點也不熱鬧。

質樸正氣一入雙耳,通體真的再無煩惱,才剛起床又覺得犯困,哈欠連天。貼心的小月亮擔心我又睡覺就速速去給我拿吃的去了,我瞇著眼睛等她。

琴聲驟停,胡式微咳嗽了幾聲。

“我其實是個孤兒,不滿周歲就沒了爹娘,之後被胡家收養,取名叫式微。好了,輪到你了。”

這個悶葫蘆突兀的拉開了自報家門式的聊天序幕,撒謊的話太不真誠了,說實話的話怕他理解不了,最後我決定說部分實話。

“在這片天地下,我也是個孤兒,十幾歲就擁有一把大筆財產,不愁吃,不愁穿。日子雖然過得挺悠閑的,可我總感覺少了點什麽。後來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的。”

“走,我帶你出宮!”

他說要帶我去一個秘密基地,至於出宮的借口便是為孔雀天神取聖水。

天神孔雀每日喝的水都是在宮外一個叫甘泉的古井裏取來,並且只有王室以及宗親才有資格擔任取水人。作為王後的我完全有這個資格去甘泉,更何況身懷王室子嗣理應享有取水祈福優先權。

秋風一吹,一夜驟涼,穿上最愛的白色帶帽衛衣和深色牛仔背帶褲,心裏那份學生時期的單純不覺爬上心頭。

一出門就被穿著風衣的胡式微攔下,硬是讓我披上一件針織外套。

“才入秋呢,我沒那麽嬌氣。”

“我知道你不嬌氣,所以要乖乖聽話喲。”

可能是因為要出宮,我們心情豁然開朗。

雖然得到王室的批準,但也不能太招搖。我們一致認為從後面的小門出宮最為妥當,因為小門門外正對著一處廢墟,人跡罕至,最為荒涼,自然最為安全。

車徑直開至郊外某處王室重兵把守的小寨子,胡掌事化身為胡司機,載著我和一個大概十四五歲的小少年,模樣很俊。

“來,認識一下,以後他就是你的貼身保鏢,姓風名宿南。”

“保鏢?別鬧了,人家還是個孩子。”

“孩子?”

胡式微一下猛剎車,得虧我在後座上系了安全帶。

“我們也就十六歲而已,你肚子倒是真有個孩子。作為母親,你的警惕性亟需提高。”

他沖我嘆了口氣,小少年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看看了鏡子,露出不屑的詭笑,手裏拿著一顆霜糖山楂正往嘴裏塞。

“小姐姐,你吃一個吧?又酸又甜,正合你胃口。”

這聲姐姐還是挺受用的,平常宮裏人一口一個王後叫的我渾身不自在。沒想到風宿南小小年紀居然還懂孕婦的口味,知道的還真是不少。

天漸漸亮了,車子也在小寨子跟前停穩接受盤查。

守衛寨門的小兵見是王後親臨二話不說急忙下令開門。

車行不到二百米就能看見一口古井,我們下了車,風宿南果然緊緊跟在我的身後。

打水只能我一個人做,胡式微和風宿南只能一旁觀看,還好只需打上十桶水。

“你慢一點,井邊滑,註意點。”

胡式微扶我上臺階的時候又碎碎念起來。

一桶,兩桶,三桶…..

第七桶的時候我感覺有點累,回頭看了一眼胡式微和風宿南,他倆並排筆直站著,神情嚴肅緊張,看上去有點傻氣。

也不知道那孔雀天神怎的就選上這口不起眼的普通古井,井水到處都是,非要人大老遠跑這裏來折騰。

打完最後一桶水,忍不住偷偷喝了一口泉水,味道還挺清甜。

嘀嘀嘀……

一輛轎車飛馳而來,差點撞上風宿南。

“喲,是王後,胡掌事。”

江己辰從車內將腦袋探出,副駕駛座位上的陸小青翻著白眼出場。

“真不巧,早知你來,我們就不來,掃了王後的興。”

陸小青一手捏著繡花手絹一手挽著江己辰,驕傲地邁著優雅的步子向我走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夫,淇奧唯一的王爺。”

他倆真的好上了?那天江己辰還信誓旦旦的說喜歡我,男人的心思真是一天一個樣,誰說女子才善變的。

“公主與王爺,佳人與才子,恭喜恭喜!”

胡式微推了推發呆的我。

“哦,恭喜恭喜!”

“說起來還是沾了王後的光,有人傷透了王爺的心,這才喜歡上我的。”

陸小青話裏有話,真是倒胃口。他們要是真心相愛,我倒很開心,看到被自己傷害的人能獲得幸福,罪惡感會輕些。

“祝你們白頭偕老,永遠開心幸福!”

這真是我的肺腑之言,不料江己辰不樂意了。

“當然!女子滿嘴都是真愛,心裏裝的都是名利,可我的未婚妻不是。”

風宿南坐在車內鳴笛,胡式微匆忙帶我離開,他還沒向他們說告辭之類的話語,顯然是生氣了。

回程的半路上,胡式微和風少年耳語了幾句,我坐在後座上什麽也聽不到。

“走,下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終於要帶我去秘密基地。

走街串巷,似這般拋頭露面,心裏除了開心更多的是湧動已久的自由。

“前面是菜市場,來,我把你頭發弄亂一點。”

菜市場就是秘密基地?!還以為是什麽風景宜人的好地方了,失望之後回過神,看了看鏡子中的我,有點冒火。

“你把我弄成這個慫樣想幹什麽呢?還嫌我長得不像歐巴桑?”

他嬉笑著摘下鼻梁上的近視眼鏡遞給我。

“快戴上,再照照鏡子。”

接著又給我披上一件大媽們最喜歡的花哨俏麗的外套。

中了胡掌事的邪,對他言聽計從的,說穿上就穿上。

“噗-------------!好驚艷的歐巴桑!”

說的同時一拳頭砸他後背上。

“你錯了,是最漂亮的歐巴桑。去吧,我這裏有五十塊,給我買一斤牛肉,一斤排骨,四兩海帶結,二兩小米椒,半斤白蘿蔔,半斤豆芽菜。”

“我這是去買菜還是去打劫啊?!”

這種任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搞不好還會挨商家罵。

“你就一上來對半砍,絕對有驚喜!”

還好我挺喜歡驚喜的,說走就走。

先是來到一家肉鋪前,男老板系著黑色防水圍裙,手裏握著鋒利的片肉刀。

“老板,這牛肉怎麽賣?”

“四十元一斤,你要多少?這可都是早上剛宰的小黃牛,新鮮著呢。”

好幾次砍價的話到嘴邊又溜回嗓子眼,幾個鬥爭回合下好奇心贏了。

“老板,二十一斤賣不?”

老板額頭見幾字形皺紋突現,驚詫的不隱藏絲毫,不耐煩的對我揮手示意趕我走。

“趕緊走,趕緊走,窮瘋了還想吃肉。”

“不賣就不賣,什麽態度?”

我這個人就這德行,嘴上絕對跟你對仗。

“哎,我就這態度!你買不起就別耽誤我做生意,我賣肉也不是一兩天了,像你這樣砍價的那就是買不起來挑事的。看你年紀也不小,連個工作都沒有,趕緊出門找個事兒做,得了錢再來買。”

是啊,我確實沒工作,吃喝都得靠別人,何況肚子還有個孩子,危機感細細襲來。

肉沒買到,又在一家賣小米椒的攤前站穩,攤主是個老奶奶。

“奶奶,我想買……二兩小米椒。”

老奶奶滿頭銀發,怔怔地看了我幾秒,默默轉身給我拿了個小袋子裝了好多小米椒。

“我不要這麽多,真的不需要這麽多。”

“拿著吧,不要錢。”

她的聲音很小,說之前還向左右兩邊看了看。

這樣惟利是圖的市場間還有這樣的溫情,溫暖瞬間將路間的臟水洗凈。

最後我打算去買豆芽菜,半斤算是正常的量了。

“老板,我要半斤豆芽菜。”

女老板娘先是嫌棄的看了我一眼,亂糟糟的將豆芽一把塞入袋中,冷冷的遞給我。

我掏出五十元給她,到這為止算是風平浪靜。

“你是來找錢的吧?半斤豆芽菜給我五十,你明說好了。”

她講口水吐在手指上,仔細的數著一疊疊紙幣。

“太臟了,我不要。”

真的是太臟了,她牙齒那麽黃也不知道去洗洗。

“我臟?呵!這菜市場哪個不臟?!你嫌臟就別來啊,願意賣給你那是老娘好心!我不賣了!”

她的聲音聒噪,雙手叉著腰,那架勢生怕周圍人不知道。

我臉皮薄,拎著小米椒落荒而逃,直到撞到胡式微懷裏。

“怎麽樣?”

“從明天開始,你能教教我怎麽賺錢,怎麽生活嗎?”

☆、格物致知

一夜入冬,秋也太短暫了,還沒來得及好好仔細品味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冷了,總想窩在被子裏不出來,靜靜的,暖暖的。

“王後,該起床啦,您和胡掌事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哦。”

我扯了扯被子,直接將臉蓋住。

“小姐姐,我這裏有霜糖山楂,剛買的,還是溫溫的呢。”

風宿南也不避嫌,這樣站在我臥室好麽?這個小月亮怎麽這會粗心起來了。

“要,要,當然要。”

人類中再也沒有比孕婦更貪吃的了,而且腹飽的時間維持不了一個時辰。

除了真的餓了之外,還有一個起床的動力就是賺錢養活自己。

那天從菜市場回來之後和胡式微促膝暢談興趣愛好,最後目標鎖定為語文老師,確切點來說就是國學講師,主講內容四書五經。

“等你出宮後我們可以開一個國學院,招收一些學生,收取一些勞務費。這樣你完全可以養活自己。但如果要和肚子裏的寶寶活得更好些的話,那你就要努力工作,爭取賺更多的錢。明白?”

路已選定,盡人事聽天命吧。

風宿南弟弟很乖的在走廊下等著我起床,還真是恪盡職守,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晚。

外面雨夾雪,我有點擔心他會著涼,於是就叫關月將我的古風絳色臘梅披風送給他披上。

待我出去時一眼就看到臘梅披風矗立在廊下,心裏一癢癢就想捉弄他,誰叫他傻不拉嘰的把帽子給戴上了。

我朝關月眨了眨眼,她立刻會意退後幾步。

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並作一步騰空一撲……

就像小貓爪子抓樹般,我緊緊的纏著風宿南,得意的哈哈大笑,用手拍打著他的後背擠兌他。

“還保鏢呢,警惕性也太差了!”

“哎喲,風老弟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

帽檐滑落的瞬間,我看見的卻是胡式微的臉,這下玩完了。

身體本能的想下來。

他卻不讓了。

“雨雪天路滑,我正好可以背你。”

他倒是淡然自若,我心裏的小鹿已經撞的暈頭轉向。

“這……這樣不……大……好吧?”

磕磕絆絆的話語,畏畏縮縮的行動,已經結結實實的把我出賣了。

“笑話!”

這兩個字音量雖小力量卻大。

“仆人背主子,天經地義。”

一個天經地義我就徹底放心了,現在只要他說是安全的事情我才放心去做。

關月躲在窗簾後面偷看,玻璃窗上的水汽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應該是忠誠的吧,應該不會去亂嚼舌頭,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我有點把握。

第二次離他這麽近,現下生活離不開這個摯友兼掌事。我倆明明是同齡人,可怎麽看怎麽想他都比我要成熟,自然承擔的也就要更多些。

一路上的沈默不語並不代表心底的不言不語。

這之前,我認為冬天的被窩已經夠溫暖了;

這之後,我明白了除了表面的溫度最讓人著迷的是心裏的溫度以及散發出的安全與踏實。

莫名的想起了耿無寐在希臘假裝綁架我的事,歷歷在目。

主殿大門吱呀一開,熱浪襲來,掛在眼角的淚一下就被烘了個幹凈。

我們面對面坐在桌子兩側,第一課學的是《大學》。

“《大學》是一篇講述儒家修身治國平天下的思想散文,是秦漢時期的儒家作品,相傳為曾子所作。格物,致知,意誠,心正,身休,然後齊家,治國,平天下。就修身而言在於正心,一個人要脫離憤怒,恐懼,喜好和憂慮才能做到正其心。”

胡掌事當起胡老師來還真像那麽回事,小女子我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你先自己看,選出自己最喜歡的句子,找出你認為最不妥當的地方。”

散文不長,每段古文後面還有白話文備註,理解起來毫無壓力。

一小時過後。

“我最喜歡的是‘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最不妥當的地方是‘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胡老師打了個哈欠問我理由。

“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孩子是不好的,沒有人不願意自己的莊稼長得茁壯。人啊,都是自私的,這不是貶義,而是自然而然的親近自己身邊周圍的人與事。可是,說有了美好的品德就會被擁護,繼而帶來財富,此言差矣。我那天去菜市場自認為德行不必他們差,只是砍價砍得過分點就被奚落,事實證明這句話太片面了。”

胡老師笑得很開心,在一起這麽久,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其實說完那些理由我自己都詫異,原來我真的讀書讀的有點少,天天就知道找男人寄托情感,結果都不能判斷那些男人在想什麽,而我和他又是否合適,是否會天長地久。

孕婦坐久了屁股疼,連著腦瓜子都遭殃。

“要不要霜糖山楂?我又買了一包。”

風宿南從我身後的櫥子裏跳了出來,這家夥神出鬼沒的。

“要,當然要,給我一顆。嗯……不,還是兩顆吧。嗯……三顆,不。嗯……”

“你都給她吧。”

胡式微一句話,風宿南就真的把山楂都給了我,委屈與怨恨寫在他俊俏的小臉上。

“孕婦好吃無罪!你就使勁吃吧你就!”

風弟弟壓根兒沒把我當作王後,在他眼裏我就是個需要保護卻又貪吃的小姐姐而已。

出了門方知雪已如春日的柳絮般漫天飛舞,我們各自撐著臘梅木制油紙傘,慢悠悠在雪中散步。

傘下的人兒都笑了,我偷偷見著他倆的臉上無暇純純的容顏,遇見他倆真好。

風弟弟一直跟在我身後,被我一臉嫌棄。

“小姐姐,你是個孕婦,得理解我。我站在你身邊是怕你摔跤。”

“我要是真的摔跤了,你能接的住嘛?!”

“試試就知道了。”

風弟弟又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包霜糖山楂,真不知道他是有多愛吃這個。

“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

胡老師的古詩隨口就來。

“哥哥,這不是唐宋八大家之一韓愈先生描寫晚春的詩句嗎?用這有點不合適吧?”

風弟弟懂得還挺多的。

“雪花雪花,是雪又是花,春日裏的花是看不見冬天的雪的,唯有詩句裏能重逢了。”

聽完胡老師的回答風弟弟又往嘴裏塞了一顆山楂。

隱約聽見有人喊我,聲音漸進,可等我回頭卻不見人影。

“王後,王後,我在這,在這,在這……”

關月扶著腰坐在地上,雪天路滑,她走的太心急就摔了一跤。

我心疼的想上前扶起她,風弟弟搶先一步,還挺有眼力價的。

“胡總管派人來傳話說是靡樂天後帶著己辰王爺和準王妃即刻登門探望您,估計還有五分鐘就到了,我們得趕緊準備準備。”

賞雪的閑情雅致驟然消散,我惆悵的看了一眼胡式微,心裏默默哀嘆:這樣寄人籬下又不能逃脫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孩子不能沒有完整的家,更何況我現在出去連自己都養不活。

自己送自己倆字,忍吧!

鳥兒能長出羽毛禦寒,而自認為高級動物的人類卻需要耗費畢生心血去換取厚厚的棉襖,如此看來,到底誰才是高級動物?

日月閣傾閣出動,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齊整的站在門口等待著天後他們大駕光臨。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了個風雪交加的好日子。

太後的儀仗隊烏泱泱駛入大門,意外的是多日不見的丈夫帶著他的情人禦蝶也來湊熱鬧了。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會委屈,會憤怒,至少會在心底默默傷感。

現在的我對著耿無寐他們只有冷漠。

靡樂天後身著紫金長跑,頭戴真皮狐裘帽,得意快活的高坐殿上,心滿意足的看著自己身旁的兩個兒子,一個天生為王,一個孝順乖巧。

“今天是大喜的好日子,一來你已經懷有子嗣,二來己辰王爺婚期已定,王後就不必多禮隨同我們一起坐著吧。”

說實話,我也想坐下來,可卻不知道該往哪裏坐,本應該屬於我的位置上已經被他人占了去。

正左右為難的時候,一雙熟悉的手突的牽起我往殿上走,那雙手的主人不是別人竟是初戀江己辰,如今婚期已定的己辰王爺。

他一把將我按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我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

“禦蝶,你也太不懂規矩了!王後的位置豈是你這等低賤之身能霸占的?!”

江己辰這是要為我出頭麽?這……

禦蝶受到驚嚇,剛想起身就被耿無寐給拽了回去。

“王爺覺得我的女人低賤?不知王後作何感想呢?”

我哪敢出聲,上有天後,前有王,右邊還站了個爺。

“大哥是一國之君,一朝之王,我怎能褻瀆您的威嚴。只是王後有孕在身,望大哥以子嗣為重,多關愛王後。”

這兩兄弟你來我去的,要吵架便吵架,拿我當棋子真不厚道。

“你是從哪裏知道我不關愛王後的?莫非王後跑去向你哭訴?也難怪,餘情未了也是常有的事。”

□□桶還是砸在了我的頭上,就知道他倆不安好心。

“尊敬的王您多慮了,王爺已經對我允諾今生只愛我一個,往日種種必將隨時間的流逝而消失的無影無蹤。過去已死,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陸小青算是挽回了作為準王妃的面子,順便救了我一把。

“你們吵完了該輪到我這個老人家說話了。己辰王爺的婚期定在農歷二十五,我不管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事情,結婚當日都給我腦子清醒一點。誰敢讓王室丟人,我就可以讓他永遠閉嘴!都明白了吧?“

靡樂天後拂袖離去,明擺著讓我們自行解決內部矛盾。

我和我的丈夫,我的舊情人,我的前閨蜜,我的情敵齊聚一堂。

格物致知?

無路可逃!

☆、暗無天日

胡式微和風宿南都被擋在大殿外,扔鞋子吵架可不能沒有幫手。

我給身旁的關月使了個眼色,她立刻去門外把他倆給找進殿來。

“王,王爺,準王妃,禦蝶姑娘午安!”

我的掌事大人總算來救我了。

“在下胡式微,日月閣掌事,兼任王後私人顧問。王後有孕在身,理應回房午睡,請王批準,也請各位貴賓見諒。”

胡老師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喲,這不是老同學嘛?喏,我們幾個可都是校友啊。”

耿無寐半醉半醒,晃晃悠悠的走到胡式微的跟前。

“老同學,你可別拘束,來,隨我上座我們喝倆杯!”

任耿無寐怎麽拉扯,他站在那就是不動。

“兄長,你就不要強人所難,胡校友現在是王後的私顧。”

江己辰扶起耿無寐,直接將他拖到殿上長椅躺著。

我看著那個曾經的耿標配,那個送我海豚項鏈,那個說要和我牡丹亭上三生路的人。

他是如何變成這樣的?

悲涼可笑湧上心頭,只覺得對不起腹中的孩子。

突然隱隱感覺小腹微微脹痛,像是大姨媽造訪,情況有點不對。

不過每月定期產檢顯示一切都正常,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才是。

“我看我們就先走吧,只是王醉酒走不動,還勞煩胡掌事照料。”

江己辰帶著他的準王妃和禦蝶等人離開日月閣,臨走的時候他在胡式微的耳朵邊嘀咕了好一陣,他倆什麽時候成熟人了?

“過來,陪我喝酒!”

也不知道耿無寐怎麽就醒了,硬是扯著我不放,還把酒杯往我嘴邊送。

這個酒鬼丈夫居然忘記自己的妻子是一名孕婦。

荒唐!

無恥!

胡式微立刻沖上殿,一下搶過酒杯,一飲而盡。

“王後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呵呵!你?------你是什麽人?!哦……王後的私顧,老同學!哈哈哈哈哈哈…..”

耿無寐像個瘋子一樣大笑不止,大笑過後又立馬換了張臉,惡狠狠地喝道:

“老同學,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閑事!這是我和王後之間的事,於公於私和你一丁點關系都沒有。給我下去。”

胡式微就是不動身。

我在一旁推了推他,讓他趕緊走開。

沒料到這個胡顧問責任心還真是重,就是不肯走。

“我說你給我下去!”

耿無寐的暴脾氣上線,我本能的往後退了退,瞪了眼胡式微。

“老子讓你滾!”

耿無寐雙手抓起胡式微的衣領,握拳的手背青筋盡顯。

真是瘋子遇上了傻子!

耿無寐是瘋子,我早就知道。

胡式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傻的,我就不知道了。難以想象,今天上午,這個傻子還教導我要修身,戒怒,戒燥什麽的。

“小姐姐,大哥的牛脾氣上來了。”

風宿南還真是淡定,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默默在我身後吃著霜糖山楂。

“怎麽辦啊,風老弟,我害怕他們打起來。”

“打就打唄,反正他們遲早得打架。一個死腦筋金牛座,一個賭徒射手座。”

“你大哥是金牛座?”

“哎,真是奇了怪了。你和我大哥在一起那麽久了,竟然不知道他是金牛座?!你也太不關心我大哥了,真替我大哥惋惜。”

這我應該知道嗎?我倆又不是姐妹淘,怎麽可能一起看相看星座。

“惋惜什麽?你這個小屁孩。”

“不好,他們真打起來了。山楂給你,你坐著千萬別過來。”

風弟弟上前勸架,可一個人實在拉不過來。

我又不敢出聲,萬一別人知道了,胡式微的麻煩可就大了。

從激烈的拳頭之戰逐漸演變為女人之間的扯頭發,撓臉的持久戰,可憐風宿南的右臉都被抓出幾道血紋子。

累了也就不打了吧,我只能這樣想。

“你敢抓破王的臉,活膩了!”

“放不放手,再不放開我的頭發,我可咬人了。”

今天耿無寐也讓我大開眼界,與世無爭的牛牛發起怒來堪比紅了眼的獅子。

正如我預想的那樣,他倆累癱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老同學,不賴,小瞧你了。看你平常帶著副眼鏡,斯斯文文的,很意外。”

胡式微沒有搭理他,轉身就對我噓寒問暖。

這架是打完了,一個個臉青鼻腫的怎麽收場?

愁死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怪罪胡顧問,本來整件事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不給我灌酒胡顧問也不會……”

“我說了要怪罪他了嗎?你有必要這麽心急為他袒護嗎?王後放著王不聞不問,反倒是去維護其他人,呵!”

他現在倒是想起我是王後,他是王了。

“尊敬的王。”

胡式微對著耿無寐恭敬的鞠了一躬,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王後現在急需有人一旁協助生活等方方面面,懇求等王後生產之後再處理我,屆時我將毫無怨言。”

“你還挺仗義!被你這樣一說,倒顯得我這個做丈夫的一無是處。行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我含笑答謝不殺之恩。

“這就對嘛,多笑笑,老是哭哭啼啼的惹人厭。要不今晚我留下來陪你?”

他的指尖在我臉上拂過,真以為自己是王可以為所欲為。

“不用了,還是去陪禦蝶吧,剛剛看她撅著嘴出去,好好去哄哄吧。我一個人,非常好。”

“吃醋了?”

“沒有。”

他還真是自作多情,似乎忘記對我做了些什麽。

新婚燕爾,流連酒池舞會不說了,居然對著獨守空房的妻子下毒手。

知道我懷孕也不陪我去產檢,公然帶著情婦卿卿我我,就在剛剛還想給我灌酒。

我就算再傻,再癡,再呆,也扛不住這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暴力。

失望的眼淚流幹了,心底那座圍墻便高高築起,自己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四個字:暗無天日。

我安慰自己,這些都不算什麽,肯定還有人比我更慘,只是沒人告訴我罷了。

耿無寐不快的走了,我這才感覺到頭有點暈,被手捂著的小腹越來越脹痛。

胡顧問二話沒問直接扛起我就外面走,風宿南在後面嚷著等等。我回頭看了看,明明離我越來越近,可聽起來聲音卻越來越小。

之後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再醒來就蓋著白被子,躺在鋪著白褥子的鐵架床上。

“小姐姐,我在這,來,喝口溫水。”

風宿南怎麽會變得這麽溫柔?平常他可是最喜歡和我拌嘴的那個。

“胡顧問,他人呢?”

“他……他被靡樂天後叫去了。”

我這是第一次見風弟弟板著臉,低著頭,至此我知道出事了。

“大哥,大哥不會有事的。小姐姐想吃什麽,我現在就去買。”

□□一股熟悉的暖流不受控制的跑了出來,孕婦是不會來大姨媽的。

“霜糖山楂,我想吃霜糖山楂。”

“好,我現在就去買。”

其實現在我一點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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