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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吹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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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洗完澡出來後,連小區外大排檔男人們喝酒劃拳的聲音都淡了,桌上小臺燈照出一圓小小的昏色天地,壽比南山在盆裏擺著青尾,激起細小的水聲。

黎青發現尚陽正趴在床上,望著他家衣櫃頂。

他頭發大概只擦了擦,還沒幹透,胳膊肘枕在一個枕頭上,雙手撐著臉,雙*腿翹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看得很專註。

大概衣服大了,他睡衣下擺沒有完全撩下來,露出一小截腰。

勁瘦結實。

黎青輕輕垂下頭,掩住了眸中情緒,朝尚陽扔了一個大毛毯:“現在晝夜溫差大,我給你拿個吹風機,你吹吹頭發,天氣涼,當心感冒。”

尚陽哦了一聲,隨便打了幾個滾,將毛毯裹住,繼續盯著櫃子頂:“黎小青,那上面是什麽?”

黎青拿毛巾擦著頭發,順著他目光望過去。

高大的老式帶穿衣鏡的組合衣櫃上,有一個蒙了灰的橡木色盒子,木質光澤都已黯淡,看模樣應當是個小提琴盒。

黎青隨口道:“我以前的小提琴盒。”

尚陽驚訝扭頭看黎青。

黎青被尚陽眼神看得無奈,淡淡解釋道:“我小時候爸爸給我報過一些培訓班,後來一個老師說我小提琴很有天賦,讓我當了他的關門弟子。我爸媽就一咬牙,給我買了個二手的小提琴。”

尚陽撐著臉問:“後來你學的怎麽樣?”

黎青去取了吹風機來,坐在床邊,連上了電源:“還行吧。小學畢業在省裏比了幾次,第一第二第三都拿過。最後一次是在省裏遇上了呂老師。”

“後來呢。”尚陽裹著毛毯,跟毛毛蟲似的蹭到了黎青身邊,用手撐著臉,擺出了一副要用心傾聽的樣子。

黎青只好再講下去:“小學畢業,呂老師本來準備帶我去北京的,說要推薦我上音樂學院。不過我沒去……”

黎青頓了一下,尚陽心裏卻咯噔了一下,有些後悔追問這個話題了。

小學畢業,黎青十二歲,父親去世正好兩年。他家境本來就不太好,年少喪父又哪兒有時間與金錢學琴。

他幹巴巴地轉移話題:“你的小提琴老師姓呂啊。”

黎青道:“嗯,呂清遠。”

“你說誰?”尚陽猛地轉頭,看怪物似的看黎青:“拉小提琴的那個呂清遠?現在央音名譽校長那個?國內小提琴第一人?”

他不彈小提琴,但林依然彈。

在省一高和林依然同桌時,她嘴裏就老是念叨著這個人,她現在學琴的培訓班,就是呂清遠弟子開的,學費貴死人不說,名額還特別少。

能被呂清遠看中當弟子……

黎小青你牛逼大發了!

“呂老師當年還沒那麽出名。”黎青似乎並不驚訝尚陽的反應:“他是個很好的老師,我們說到底還不是師徒,他只是比較欣賞我。後來我家裏出事的時候,他還幫了我不少,後來也說過要負擔我的學雜費,讓我繼續學琴,只是當時我沒那個心境了……”

“可能就是沒緣分吧,後來呂老師也找過我兩次,一次正好碰上媽媽出事,再一次是一年前,媽媽生病了。”黎青語氣裏是豁達與釋然,隨意一笑:“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這個東西了”

尚陽握住了他的手。

年少失親,那種頭頂一片天塌了的仿徨與無助,是多少金錢與外界幫助都彌補不回來的,他體會過,所以能理解黎青。

只是……有點可惜。

尚陽望著黎青的側臉。

他生得真的很好看。

十七八歲的少年,洗完澡後穿著睡衣,有種溫柔的奪目。睫毛纖長低垂著,面龐白皙中透著溫和,鋒利的鼻梁與下顎弧線,在昏黃燈下也給人沈穩安靜的感覺。

如果命運不那麽苛待他,作為被呂清遠欣賞的人,這個眉目絕色的少年,現在是否穿著整齊的西服,坐在了聚光燈下,如尊貴的小王子般,為黑暗中的萬千觀眾演奏華曲?

清貴倔強。

挺拔尊貴。

在那一瞬的心疼下,他忽然騰起一股沖動,想要吻一下面前的少年。

一個安慰的、昭告的吻。

他坐起了身,伸手將黎青肩膀掰了過來,與他正面對視。

黎青疑惑望著尚陽:“尚陽?”

尚陽一言不發,凝視著黎青的臉,盯著他溫和的眉目,線條鋒利的鼻梁,淡紅總是緊抿著的唇,湊近地輕輕張了張唇。

空氣安靜又緊繃,仿佛四周某種無形的介質被抽走,這一寸空間從時間長河中被剝除,漂蕩在浩瀚宇宙深處,時間與空間都變成了渺茫。

黎青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喉嚨發幹:“……尚陽!你……”

兩人都沒再說話。

空氣緊張地安靜著,福如東海用青尾巴拍出細小水聲,樓下傳來醉漢三三兩兩回樓的叫喊聲,偶爾有一兩聲遠遠的犬吠。

尚陽凝視著黎青,目光是是坦露的欲`望與沖動。

黎青卻輕輕垂下了眸,掙了掙尚陽在他肩上的手,提醒似的喊了一聲:“尚陽。”

尚陽依舊侵略性地盯著黎青。

黎青擡高了聲音:“尚陽!”

漫長時間的流逝,不知是一秒亦或是一分鐘後,安靜依舊,空氣中某種被紙般薄的禁錮壓抑的情感似乎要噴湧而出。

黎青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忽然,尚陽笑了一下,挑釁地用手勾起了黎青下巴,嬉皮笑臉:“朕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比你大半歲,要叫尚哥。記住了嗎?”

空氣陡然一松。

黎青聽見了自己的嘆氣聲,面上撐起一個笑,一把拍掉尚陽的手:“別動手動腳的。”

心裏,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望。

尚陽嘖了一聲,勾起了黎青的脖子:“班花,你最近很狂啊,不讓我動手動腳,那是想讓我動上面還是動下面?要不,咱倆好好實踐一下?”

黎青臉皮厚度比不過,幹脆紅著耳朵尖,,低頭整理著被尚陽弄亂的床單,裝聽不見了。

尚陽沒滋沒味地撇了撇嘴:“小氣鬼。”

——心裏輕嘆了一聲。

還不是時候。

鬧了一通,時間漸晚了,黎青把尚陽趕到了床裏頭,鋪著床單枕頭,瞥了一眼被他扔在床上的書:“怎麽看起魯迅了?”

尚陽臉綠得跟吞了蒼蠅似的:“老張讓我看的。說我這次語文前五道選擇題要是再錯三道以上,他就每天監督我刷一套語文卷子。”

黎青懂了。

江城高考語文試卷前五題裏有一道是文學作品常識。比起前頭需要死記硬背的多音字辨別病句修改,這恐怕是尚陽唯一能捏著鼻子看進去的東西了。

尚陽苦瓜臉道:“天可憐見,上一次我看這麽多字的東西,還是看《誅仙》!”

看尚陽頭發還半濕著,黎青好笑道:“那也得看,還有把頭發吹了再睡覺,不然容易感冒。”

尚陽瞥了一眼吹風機:“不會用你這個吹風機。”

黎青朝他招了招手,“過來,我幫你吹頭發。”

尚陽滾到了黎青身邊,大讚道:“班花太賢惠了,宜室宜家宜生養,給哥當小媳婦吧!”

黎青的回應是默默開了吹風機,將尚陽吹得劉海橫飛,開不了口。

尚陽:……

這絕對是報覆!

尚陽頭發很細軟,不知是遺傳了誰的基因,是一種類似陽光的淡金色,還有些天然卷。剛洗完頭蓬松時,就像一個大號的長毛金蘑菇。

為此,他沒少被教導主任揪著去剪頭發。

黎青卻很喜歡這頭發,摸起來溫溫軟軟的,給人一種很乖的感覺。

雖然尚陽本人一丁點都不乖。

鬧騰死了。

吹風機呼呼響著,黎青幫尚陽吹好了頭發。尚陽又擼起袖子,主動請纓要幫黎青吹頭發。

“我可是特意練過的,黎小青來讓你看看你尚哥的吹劉海的手藝。”

作為‘頭可斷血可流劉海不能亂’的潮流滑板少年,尚陽確實是練過的。

他自己劉海就打理得不錯,中分蓬松在發際兩側,到眉骨的劉海發尾稍稍卷起,發質輕軟,給人一種很飛揚的感覺。

不同於尚陽的溫軟頭發,黎青頭發很黑很硬像胡茬,摸起來會有點紮手。

尚陽花了好久才吹好。

他給黎青吹了個三七斜分,將一邊頭發吹得微微卷起,另一邊蓬松又整體地服帖下去。

給黎青吹好後,尚陽在鏡子裏看了半晌後,忽然長嘆一聲:“老天爺可真特麽的太會長眼睛了!”

怎麽能讓這家夥長得這麽好看!

黎青剛想說什麽。

尚陽就擠到黎青身邊,攬著黎青肩膀,拿出手機,比著剪刀手,給拍了一張合照。

效果非常不錯。

尚陽將照片用藍牙發給黎青,威脅他必須要好好保存作為壁紙。他會隨時要檢查,要是被發現照片不見了的話,後果哼哼哼……

然後,他將照片換成了他的QQ頭像,並用火星文換了一個超□□的個性簽名。

“─━═請妳不要再迷孌哥,哥隻是個傳説。ζ”

25小時在線的網癮少年戚沈很快戳來了消息:“震驚,二陽,你身邊這帥哥是誰?是誰搶了我省一高校草的位置。讓他現在站出來!”

尚陽:摳鼻(* ̄rǒ ̄)你想幹嘛?

戚沈:我、我、我要砸他一萬塊,請他給我拍張照!

尚陽嘚瑟道:“想要照片?”

戚沈:非常想要!!!!

尚陽嘚瑟道:繼續想著吧!

戚沈道:“二陽!!!!!!咱們的兄弟情誼呢!”

尚陽:“被狗吃了。”

不顧戚沈的消息轟炸,尚陽退了QQ,朝正在整理床鋪的黎青撲了上去,一把抱住,用腦袋蹭了蹭。

哼。

照片也是他的,帥哥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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