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個志小冊子番外: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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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靖在草場跑馬,後邊遛著辛笠。辛笠不上馬,就耍賴躺倒在草窩。

“我生氣了大哥!”辛笠說,“我要二哥接我我才回家。”

“嚇唬誰呢?”辛靖調轉馬頭,從馬上俯瞰辛笠,“不起來就躺著別動,你敢動一下我抽你一次。既然有本事離家出走,就別做半路孬種。還想小敬來接你?做你的白日夢吧。”

“你們都不是我親哥!”辛笠狠狠抹了把眼睛,“你們就記著新出生的小崽子!”

“小崽子。”辛靖跳下馬,俯身一把把他拎起來,直接放到背上,“你不也是個小崽子。”

“我不是,”辛笠抱緊他肩膀,“我是將軍!”

“為何要做將軍?”辛靖背著他,拉著馬往圍欄走,早忘了方才說的“動一下揍你一下”。

“像爹,騎大馬,守北陽,娶我娘!”辛笠還紅著眼眶,興奮地比劃,“我要鎮疆護大嵐!”

“就你啊?”辛靖顛了他兩下,“連弟弟都不保護還想護大嵐。”

“弟弟,”辛笠趴在他大哥寬厚的肩頭,“弟弟有你啊。”

辛靖被逗笑了,“我什麽?”

“頂梁柱!”辛笠崇拜地側頭看他,“特別結實。”

辛靖還沒回話,草坡上的夕陽就被青衫阻擋。北陽的風橫貫幾千裏,暢快地卷起青衫擺,辛笠敬畏地喊了聲“二哥”。

辛敬無暇、修長的手上牽著小小肉手,他站在那裏,挺直得像北陽沒有的青松。

“回家。”他說,望著辛靖。

“回、回家!”辛弈口齒不清地跟著念。

“哇,”辛笠湊在他大哥耳邊,小聲地說,“我二哥長得真好看……我不娶娘了,我娶他!”

辛靖翻手把這小子提在手上,使勁丟草窩裏,“去你大爺的。”

風猛然刮起來,夕陽籠罩了他大哥的眉目,辛靖的披風高揚而起,辛笠沒聽清他大哥低聲說了句什麽。

他多年後才想起來。

“想也別想,那是我的。”

辛笠倏地醒過來。

月光淒涼,他抹了把臉,發現濕了一片。

天還沒亮,他坐起身,床板堅硬,還在軍中。門外忽然亮起燈火,他握住枕邊的無名槍,陰沈地問,“何事?”

許虎急切道,“大菀重騎兵臨城下,公子的回程怕是不成了!”

辛笠起身,帶著槍推開門。

柔回的燈火星點,寒夜風歷。他望不到野山,只能看見墻頭飄揚的狼旗。

“我出站。”

他緩慢地下著石階。

“很快就能回家了。”

可是家好遠啊。

雪下來時狼旗殘破,風哭嘯八萬裏,八萬裏的北陽,再也沒有燕王府。辛弈變成了真的啞巴,他追在奔馬出城的辛笠背後,呼喊不出一個字。

三哥!

辛弈徒勞地嘶喊,可是沒有聲音。

三哥!

辛弈咆哮,雪落無聲,他茫茫然地站在那裏,看著辛笠被重騎埋沒。

太痛了。

辛弈緊緊攥著胸口,跪倒在地。他似乎喘不上氣,他痛苦地撞著地面,無處發洩。

三哥……

辛弈梗咽著擡頭,看見馬蹄下的血蔓延出來,鋪天蓋地的箭沖湧過去。

“啊……”

辛弈忽然翻起身,趴在床榻邊沿,用力嘔吐起來。

“阿弈,”耳邊一直有人叫他,“阿弈。”

辛弈擡眸,從柏九的眼中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他直楞地呆著,柏九拇指摩擦著他的頰面,一遍遍溫柔地喊。

“做……做夢了。”辛弈顫抖著,“對不住……”

柏九把他抱過去,讓他像稚子似的俯埋在自己胸口。沒有點燈,溫熱的垂帷裏,柏九摸到他背上一片濕。柏九像是沒有察覺,不動聲色地順著他的背,低頭在他耳邊說,“我在這裏。”

“嗯。”辛弈埋頭,過了一會兒就濕了柏九胸口。夜裏很靜,他也很安靜,安靜得像是睡著。

“明日去放燈好嗎?”柏九慢慢順著他的背,“下山去,看煙火。”

辛弈悶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想去……想和你待在一起。”

“好。”柏九摸到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待在一起,待到何時都可以。”

辛弈被柏九順著背,像是順著毛。他靠著柏九,聽著柏九有條不紊地低語,漸漸不痛了。胸口裂開的地方像是被人輕輕地吹著,灼燙的痛苦漸褪。

辛弈聽見柏九在黑暗中慢哼起南雎山下的兒歌,哄著他,什麽都依著他。他被驚醒的恐懼消散,新的睡意襲來。

“想要……”

“嗯?”柏九側耳。

辛弈在他耳上細細地吻了一下,“想要星子。”

柏九似乎笑了,偏頭回吻他一下,不假思索道,“摘給你。”

辛弈再次睡著,沒有做夢,柏九就著這個姿勢,一直順著他的背,斷斷續續地低哼著兒歌。

風雪仍舊,卻無法再沾他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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