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漫天紅光如霞，三千蓮火過盡。

南海之上的柳青源正涉過浩浩江海，只覺一陣刺痛直入心脾。

覺察到遠處的異動，青萍用劍抵上去，替柳青源擋下一道蓮火。

青萍微皺著眉問道：“可有受傷。”

柳青源想搖頭，又怕把頭頂上站著的青萍給摔下來，只好張口回道：“青萍姑娘，我沒受傷。”

柳青源巨大的蛇身游弋過海面，絲毫不顯笨重，反而靈活異常，不比水族的生靈差。

“青萍姑娘，你為何要追上那兩位道長啊？”

青萍尋師兄渭崖一路而來，恰看到淩雲淩風兩位道長禦劍去往南海，正是她大師兄所去的方向，雖不知發生了何事，青萍總覺不妥，這便帶著柳青源偷偷跟上。

“你只管跟上便是。”

柳青源心下納悶，倒也沒再多問。

青萍面色沈重，方才那道蓮火來勢洶洶，她不過才擋了一下，握著雪女劍的手卻忍不住發顫。

蜃樓。

三千蓮火散盡後，碧落一把狠推開抱住她的水月瑤。

“滾，你滾！”

水月瑤護下了碧落，受蓮火所噬，碧落這一推，水月瑤倒在一旁，胸口像含了團烈火，十分難受。

灌滿整個深淵的黑水平靜了沒多久，此時泛泛輕湧，卷起漩渦，哀鳴聲劃耳，淒厲聲瘆人。

正與江景衍交手的玄夜脫身離開，從容扶起跌倒在地的水月瑤，一雙狹長的鳳眼含笑，盯著翻湧的黑水。

“魔頭，賊心不死，今日本道便替天行道滅了你這廝。”淩風道長大聲喝道。

見淩風淩雲二位道長來到蜃樓，玄夜故作訝然地道：“替天行道？本尊不知你們可有這個本事。”

渭崖望著面前的黑水，耳邊是尖銳的哀嚎聲，聽來怨氣沖天，卻莫名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更似曾相識。

淩雲手指玄夜叱道：“兇煞令早不該留存於世，如今落到你手中，必給六界招來大禍，塗炭生靈。若你毀了兇煞令，本道或可免你一死。”

玄夜笑道：“滄海北冥仙山果真代代出聖人，皆以天下蒼生為己念，此番牽至六界，你們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師兄，不必與他多費唇舌。魔頭，納命來！”

淩風淩雲二位道長雙雙執劍朝玄夜刺去，一時間劍光晃眼，冷冽如霜。

江景衍想取玄夜的命，可他的法力盡數被玄夜吸去，方才三千蓮火散去，更是耗費了他大半的心力。

玄夜被二位道長合圍，江景衍再度攻上去。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玄夜的性命必得由他來取。

水月瑤形容憔悴地站在原地，搖搖欲墜，舊傷添新傷，她不覺得疼。

“兇丫頭，你恨我？”

碧落的一雙眼睛紅腫，她滿懷幽怨地看著水月瑤。

“你明知……明知他於我而言有多重要！他就是我的命。”

“可他要我的命……”

碧落哽咽了一下，心裏很是難受，水月瑤說的沒錯，鏡殊的確想要她的命，方才幻音一起，水月瑤中了招，若玄夜再慢些，鏡殊破弦聲斷時，水月瑤必會身首異處。

碧落痛苦地閉上眼，不願再看水月瑤一眼。

水月瑤沒有大悲大痛，只是輕垂下眼簾，蝶翼般的長睫在憔悴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一滴淚，無聲滑過，跌落進她的紅羅衣。

正與玄夜交手的淩雲道長瞥見神情恍惚的渭崖，劍尖陡然一轉，朝渭崖的心口刺去。

離開滄海前，師父扶若塵只交代了他們兩件事，一是阻止魔尊玄夜開啟兇煞令，二是不惜一切殺了渭崖。

眼見劍就要沒入渭崖的胸膛，渭崖仍是神情恍惚的模樣，不避不閃。

水月瑤剛抽出赤龍鞭，還未動手，一柄寒劍挑開淩雲道長的劍。

青萍手持雪女劍立在師兄渭崖的身前，冷眸以對，哪怕淩雲道長是長輩，更與師父有同門的情誼，可要對她師兄下殺手，誰都不行。

柳青源驚恐未定落後一步趕來，口中嘖道：“好險啊，我渭崖嫂嫂差點沒命！”

柳青源在錯愕間，恍然瞥見了柳青臣，定眼瞧過去時，柳青臣果真在此，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蜃樓上，一場大戰飛沙走石，悉數落進深淵的黑水中，一石激起千層浪，黑水內淒厲的慘叫哀鳴聲愈發刺耳。

柳青源歡喜地朝柳青臣爬過去，心裏還想著他身上是否還多帶著鹿翁的還顏丹，吃了也好將身形變回去，不然總覺得餓，吃什麽都飽不了，只看著嚇人空有一身蠻力有什麽用，連道門都撞不開。

“柳青臣，你的青弟來啦！”柳青源嬌憨地喊道，幾日未見柳青臣，又遭逢突變被人用鐵鏈鎖在魔界地牢吃盡苦頭，柳青源可想柳青臣了。

可是柳青臣不應他，仍舊躺在那裏，安靜得有些叫柳青源害怕。離柳青臣越來越近，柳青源便越不敢靠近，移速也一慢再慢。

柳青源聲音發顫，“柳青臣……”

柳青源的蛇腦袋湊近地上躺著的柳青臣，第一次覺得柳青臣這樣瘦弱，弱得經不起一點風吹。

柳青源很輕很輕地推了推柳青臣，低聲喊道：“柳青臣……柳青臣……我來找你了……你看看我……你起來看看我……”

柳青源極力壓抑住哭聲，說話時聲音裏帶著哭腔，微微沙啞，“柳青臣……你不是人……說了要照顧我永生永世的……你騙我……你又騙我………”

聲音裏盡是委屈，有怨懟，可柳青源還是用蛇尾將柳青臣輕輕地卷起來，他覺得地上又硬又涼，柳青臣睡著一定很不舒服。

一場纏鬥不休，另一場纏鬥即起。

青萍手持雪女劍與淩雲道長交手，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淩雲道長的修為法力皆在她之上，青萍也不知自己能撐到何時。心中所念，不過傾力一搏，誓死保住大師兄。

水月瑤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淩雲道長和青萍交手，渭崖性命暫且無憂，她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正惶惑渭崖為何會望著那片黑水恍惚至此時，又有一人來了。

好似靜寂了百年的蜃樓，只待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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