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殊低聲道：“柳青臣，你不該出現在這裏，更不該卷進魔界與仙門的仇怨中。”

柳青臣勾唇一笑，“不論該與不該，現下我人已經在這裏了，是好是壞，我都躲不掉的。”

鏡殊眼中流露出幾分自責，柳青臣說的沒錯，眼下的局勢是好是壞，尚未可知。

鏡殊道：“危急關頭，你一定要脫身逃離，別搭上自己的性命。”

柳青臣哈哈笑道：“你放心，我柳青臣惜命得很。”

水月瑤跟淩雲道長打了不下三十個回合，此時已落下風。淩雲下的皆是殺招，毫不猶豫，是以他的天罡劍陣劍氣震蕩，一時間海浪飛花，沙石疾走，天色昏暗。

赤色龍魂長嘯破空墜落消散，歸於無形，水月瑤像折了翅膀的蝴蝶跌落下來。

淩雲口氣冷然：“本道要你為我死去的仙門弟子陪葬！”

碧落暗道一聲：“不好。”她飛身而上，兩手接住水月瑤，二人重重摔回地上，碧落當即噴出一口血來，血珠濺到水月瑤臉上，還有眼睛裏。

水月瑤翻身起來，她不安地將碧落扶起來，氣道：“兇丫頭，你真是不要命了！天罡劍氣你擋不住，你這麽不喜歡我，現在是想跟我死在一起麽！”

水月瑤緊抓住碧落的肩膀，力道有些大，碧落瞧著水月瑤，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失態，也不笑了。

碧落擦掉嘴角的血，笑道：“我怎麽可能會讓你死在我前頭，你要是死了，以後誰跟我鬥嘴？誰會叫我兇丫頭？誰會……”

碧落默下聲去，水月瑤在她面前一向自稱“姐姐我”，碧落覺得還沒有聽夠，她還想有個姐姐。

淩雲可不容她們有喘息的機會，此時又提劍殺來，白衣道袍飄然出塵，獵獵乘風。

水月瑤眉頭一皺，忽而又對著碧落燦然一笑，“兇丫頭，若這臭道士一劍不能使我魂飛魄散，殞命後，幫姐姐一個忙，你定要將我打個魂飛魄散。”

說完，水月瑤使盡最後的力推開碧落，像在鬼門關前的生死一推。水月瑤希望碧落能活著，能愛一個人，能被一個人愛。

淚珠滾落，碧落心神大亂，這是她第一次為水月瑤掉眼淚。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回蕩開，夜幕已經落下，平添一抹慘淡。

鏡殊堵在胸口的血在這時嗆咳而出，柳青臣一時慌亂，那聲慘叫是碧落發出來的，而鏡殊又咯血，他都不知道該顧誰才好。

鏡殊的聲音很低，每吐一個字胸口就像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燒。柳青臣湊耳過去，只聽到鏡殊反覆呢喃輕喊著碧落的名字，聲音漸漸弱下去，鏡殊身子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柳青臣忙接住鏡殊，又焦急萬分地朝碧落看去。

“臭道士！你敢傷她我必取你性命！”碧落聲音狠厲，語氣堅決。

月光下，柳青臣看到一個人身魚尾的碧落，妖耳尖細狹長，眸色碧如大海，深不可測。眉眼間，妖嬈卻不失她素來的清麗。

柳青臣不由道：“這便是……鮫人的妖形？”柳青臣略一迷惘，似乎，在哪裏見過，一時記不起來。

淩雲大聲喝道：“孽障！你當本道殺了水月瑤之後，還會放過你麽！速來受死！”

露出妖形的碧落神速逼近，空手利爪迎去，生生接住了淩雲劈來的天罡劍。

水月瑤心下一痛，碧落現了妖形，又不肯獨自逃走。而淩雲從不心軟，她又豈能幸免？水月瑤別無他法，深知再勸也是無用，只好全力拼殺。

柳青臣抱著昏過去的鏡殊，急道：“這可怎麽辦？！我打不過淩雲道長！白雪團子現了妖形，已經失去理智，此刻獸性大發六親不認，我若沖上去，還不被她撕個粉碎！”

這時，柳青臣方才悔悟，過去這五百年，算是盡數荒廢，修行事在朝夕，自己一向懈怠。有幸修得人形是天恩浩蕩，拋開人形，柳青臣連妖都算不上，充其量也還只是個畜生。

碧落現了妖形，僅存的一點理智撐著她合水月瑤之力大戰淩雲，雙方死戰到底，竟打成了平手。

淩雲心中一沈，面上雖從容不迫，手中的天罡劍卻漸漸慢下來，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淩雲，你又一人獨自前來。”一個沈穩清遠的聲音傳來，擡眼看去，來者白衣道袍，衣上的歸塵花在月下流光輕轉，沒入涼風卷起的袍袖下。

斯有天人，清風徐來，踏月而至。

淩雲收劍，喚來人道：“師兄。”

水月瑤輕笑一聲，“淩風，久違了。”先前還殺氣騰騰的淩雲，在淩風面前，儼然像個剛入門的仙家弟子，戰戰兢兢，生怕做錯了什麽事。

淩風望向水月瑤，略一頷首，薄笑寡涼。

來人，正是淩雲的雙生兄長，淩風。二人生著一模一樣的臉，身形相當，氣質相當，俱是清風霽月超然出塵。唯一的不同，是淩風遠超淩雲的沈穩，靜水流深，不起波瀾。

淩風側目而視，緩道：“水月瑤，桑濟山一眾村民慘死，白骨遍地，時至今日，你還不知悔改。若交出兇煞令，可免一死。”

水月瑤放聲大笑，笑了一陣後，心下痛快無比，她道：“不知悔改？淩風，我水月瑤不知悔，更不會改，少在我面前提那些狗屁蒼生大道，蒼生與我何幹？他們的生死，又與我何幹？兇煞令……哈哈哈哈哈哈……淩風，你若想要，殺了我便能取到！”

淩雲道：“師兄，無需跟她多言。”

淩雲提劍殺去，碧落冷眸一轉，疾速飛撲上去。

淩風翻袖而起，緊隨淩雲其後，長劍出鞘，泠泠一聲清響。月下，劍氣森寒。

淩風手中的劍離水月瑤一尺之隔時，一記蠻橫霸道的掌風破空而來，淩風退了一步。

“真是熱鬧，滄海北冥仙山扶若塵的兩大門徒親臨，是欺我魔界無人了麽？”玄夜從天而降，嘴角淺淺含笑，說話間，他不急不緩地一拂袖，逼近碧落的淩雲也被打退。

淩雲不快地微皺著眉，他看清來人，“魔尊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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