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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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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間,江景衍似又回到五百年前的淮陽城,柳青臣站在窗外喊自己的名字,江景衍。他回頭去看,冬雪紛飛下,那個發間衣上落滿碎雪的柳青臣站在軒窗前。

皚皚白雪中,一抹青色。

“你來了。”江景衍輕聲緩語,一時間胸口一滯,在缺失的記憶裏,只當以為他是畢生摯友,其死為憾事一樁。便是記不起那些過往,也極力想待他好。

柳青臣不記得,可見到江景衍,卻是由衷的從未有過的歡喜,縱然他已經活了五百年。

“美人,我聽山下的老道士說了,我眉心的火蓮印與你有關,莫不是……我那蛇爹蛇娘生前學著人,給我定了門姻親?!”柳青臣拼命按捺住心裏的狂喜,縱是自己的臆想,可嘴上討到幾分便宜就喜得找不著南北了。

狂喜之下,柳青臣捏著拳頭猛地朝胸口狠捶幾記,心道:“柳青臣,冷靜!可莫要嚇壞了美人!”

江景衍:“老道士?”

柳青臣放下拳頭長長地小吐了一口氣息,好容易才鎮定下來,他道:“老道士就是渭崖的師父,故淵啊。”

若故淵聽到自己被青蛇稱作老道士,氣血定然好一陣翻湧。

江景衍沒作他想,聽到柳青臣提及渭崖,他便又問:“渭崖的傷可好些了?”

柳青臣點頭:“嗯,好多了,無甚大礙。”

江景衍:“那便好。”

柳青臣近前去,在寒潭邊盤腿坐了下來,眼前只有寒潭水面飄渺的霧氣,白茫一片,霧下藏了他心心念念的美人。柳青臣眉頭一皺,這白霧,著實礙眼!

江景衍揮去霧氣,他從水面向柳青臣走來,紅衣墨發,眸中笑意清淺。世有紅蓮,艷絕如此。

柳青臣看得癡了,他見過許多皮相,可無一人有江景衍半分神韻。天上人間遍看六界,怕也是沒有第二人有他這般風姿。

江景衍揮手而就,一桌兩凳,冰晶剔透,碎玉天光。一壺私藏的故淵的佛陀花釀,兩個瓷白酒杯暈染桃花,別有風味。

江景衍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柳青臣道:“過來。”

柳青臣爬起來,飛速落座,他笑看眼前的美人,水月鏡花,海市蜃樓,夢一場,便醉一場。

江景衍倒了一杯佛陀花釀遞給柳青臣:“故淵的酒,你嘗嘗。”

柳青臣一口飲下,江景衍又給他倒了一杯。

江景衍:“滋味如何?”

柳青臣回味一下,方才道:“此酒尚算清烈,甘香綿長回味無窮,小酌尚可怡情,但喝來不夠暢快,不能淋漓大醉一場。”

江景衍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一口,他微微一笑道:“你喜歡烈酒?每喝必大醉一場?”

柳青臣放下酒杯:“喝酒要用大碗,豪飲須得大壇酒,抱在懷裏暢飲,醉生夢死,足夠痛快。江景衍,你可曾去過關外?”

江景衍:“不曾。”

柳青臣一臉可惜地道:“關外有一種烈酒,叫封喉,那滋味才真真是醉生夢死,你若是喝過一次,斷然忘不了,此生不會再想飲別的酒。”

江景衍:“既是如此,你又飲這花釀?”

柳青臣挑眉笑道:“美人給我倒的酒,便是添了雄黃,我也要一滴不剩地全數喝下。”

江景衍垂眼看著手上的酒杯,輕道:“倒是委屈了你。”

柳青臣笑臉相迎:“美人說的哪裏話,今日喝了這佛陀花釀,關外的封喉烈酒也該忘到九霄雲外去,餘下,只有這花釀清香綿長,自然,還有眼前秀色可餐的美人了。”

江景衍擡眼去看柳青臣,多年前故淵問他所尋何人,是何樣貌,年方幾何……自己茫然不知,只記得他眉心有自己親手封的火蓮印。如今柳青臣坐在自己面前,喚一聲“江景衍”,不論他是何模樣,輪回後又變作何人,火蓮印在或不在,只要他一開口,自己便知道是了。縱然記不起,心裏也這樣篤定著。

江景衍淡笑不語,他擡手飲下杯中的花釀。

柳青臣略含蓄克制地笑問:“酒也喝了,人也見了,可美人還沒有回答我的疑問。”柳青臣兀自歡喜地笑著繼續問道:“不知美人是否與我所想的那樣,原是我蛇爹蛇娘生前定了的姻親?”

江景衍:“並非如此。”

柳青臣收住笑:“那老道士說你尋的眉心有火蓮印之人,不正是我柳青臣麽?莫非你也看不到我眉心的火蓮印?”說著,柳青臣就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刀要往左手的手掌心劃上一刀。

江景衍伸手拉住柳青臣的手腕:“我能看到。”

柳青臣憋屈地瞧著江景衍:“真的?別騙我。”

他眉心的火蓮印可是好不容易才設法隱去的,並非是一般的障眼法輕易就能讓別人破了。為柳青源奔波求丹問藥這幾百年來,他樹敵無數,火蓮印若現,不論他男扮女裝還是作旁的變化都能被認出來,是以他費力隱去,只有用自己的血往眉心點去,方可被人瞧見。

渭崖是不見血便能看到他眉心火蓮印的第一人,柳青臣那日驚慌逃走,不無道理。

江景衍:“我沒騙你,我能看到。”這是江景衍耗費半生精力所結的火蓮印,他怎麽可能看不到。

柳青臣悻悻地收回短刀,大夢落空,眼瞧著到手的美人沒了,臉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柳青臣:“我年歲見長,想著也該娶個娘子回家了,今日看來,卻是黃粱一夢。”柳青臣眼神有些幽怨地看著江景衍:“那你倒是說說,這火蓮印,與你有何幹系?”

江景衍道:“你眉心的火蓮印為我所結,如今我身逢大變,已是解不開了。”

據蛇娘說,眉心的火蓮印生來便有。柳青臣只好問:“前生所結?”

江景衍微一點頭:“正是。”

柳青臣追問:“那前生……我與你是何關系?”

江景衍略一想,當時淮陽城裏,江柳兩家世代交好,他們又一道長大,雖不能全數記起,想著也差不多,便道:“一生摯友。”

柳青臣大失所望地擡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摯友……就不能再親厚些,我為郎來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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