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群坐在床上，翻看葉修新拍的片子，癌細胞已經在他的腹腔彌漫，左肺也已經有了明顯的腫塊，結合最近一直被當成感冒的咳嗽和咳嗽引起的胸痛胸悶，不用做切片也知道是什麽。而他剛剛說過渾身疼痛的情況，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發生了骨轉移。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談笑風生的參加訓練，周群簡直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力量在支撐他。

隊員們又在團戰，葉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錄相，雖然時不時的咳嗽，但神情卻是那樣專註、認真，以至於一場團戰結束他都沒發現。

大家看他沒反應，也就自行開始覆盤討論。討論完之後發現葉修還在看，微微蹙著眉，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神情依然認真專註。

唐昊忍不住好奇心，探頭過去看他在看什麽，這一下驚動了葉修，他停下視頻，摘下了耳機：“完了？誰有新的收獲？”

“我！”黃少天得意地舉手。

“說說看！”葉修咳了幾聲，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其實也沒啥……”黃少天忽然有不祥的預感，怕說出來一定會被葉修挖苦的很慘，所以立刻改口。

“嗯？不敢說了？”葉修笑，回頭問喻文州：“文州，你說說他在得意什麽？”

“呃……”喻文州無奈地看了一眼黃少天，溫溫地笑了：“少天剛才表現的很好，他已經不完全是游離在外圍的機會型選手了，應該說現在他已經是最善於捕捉機會的全面型攻擊手！而且他剛剛的劍影步九個□□完全沒有破綻……”

“咳咳……不錯嘛！”葉修少見的興奮起來，眉毛上揚，眼睛帶笑：“少天學乖嘍！要讓你自己肯定就只會說劍影步的事對不？還是文州更厲害，總結的這麽好，我都沒話可說了。”

“你這也叫沒話說都比我話癆了好不好！”黃少天不滿地嘟囔。

“你還是在這方面最有自知之明！”葉修又咳了幾聲，接著說：“如果文州說的沒錯的話，這回你的機會主義是真的成了你最大的優勢！可惜不能親手領教……”他頓住，眼神略黯。

“怎麽不能？現在就可以來戰一場。”黃少天叫囔。

“還是不要了，你們繼續吧，我一會兒看完這場就走了。”葉修說著，又戴上了耳機。

大家心情都有些低落：葉修是真的再也不能跟他們一起戰鬥了嗎？

訓練繼續，葉修也繼續看他的錄像，可是，難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肚子脹的呼吸都有些艱難，惡心的感覺也愈加強烈，他知道不能再留在這裏了，於是叫停激戰正酣的諸位。

“先停一下聽我說幾句，”葉修說，明顯有些氣短，他低聲咳了幾下，接著說：“德國隊有一位神槍手一直沒有上過場……這個人相當厲害，技術不比小周差……”

葉修皺眉，深呼吸，看到大家臉上有驚訝的表情，又說：“雖然我們這幾天的訓練一直沒有針對過他，但也不用緊張，這人性格明顯有缺陷，太急躁，幾乎每一場比賽到最後他的亂射就真的變成亂射，而且……咳咳……”

葉修這一咳嗽導致差一點吐上來，他捂住嘴，忍了片刻，見大家都站了起來，趕緊擺手制止：“我沒事，先聽我說完，”

他自己用手在胸口捋了幾下，又說：“我看了他們賽後訪談之類的節日，覺得這個人性格孤傲，不太合群，這次又一直都沒上過場，跟隊友的配合肯定不會太默契，所以，如果明天這場他上的話，大家一定註意，不要放風箏，就把他圈在他的隊友群裏面，千萬別讓他脫出去，他們的配合不好，肯定會束縛他的發揮，這樣他自己很快就會不耐煩，就會露破綻……具體的戰術，你們自己商量吧，我先回去了。”

葉修說著站起來，又暈的坐回去，臉色霎時變的慘白。

“前輩，要不先在這兒躺會兒？鑒於之前的經驗，喻文州早就讓老張和小高去買了張折疊床放在這裏，讓葉修能隨時躺下休息，不至於太辛苦。

“不用了，讓小周送我回去。”葉修說，他知道不能留在這裏，因為感覺很糟糕，可能會暈倒，還是回到周群那裏更好一些。

周澤楷立刻起身，扶著葉修離開。

出了訓練館，葉修就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並沒有多疼，只是心悸的厲害，一個勁的冒虛汗，眼前陣陣發黑，他停住腳步，周澤楷很緊張地握著他一只手扶著他，覺得他的手心裏都是汗，冰冷冰冷的。

葉修閉目緩了緩，掏出手機給周群打電話：“睡了吧？真不好意思，我大概需要去醫院。”

周群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覺得哪兒不好？”

“心悸，頭暈，有點冷，惡心……”葉修頓住，忍了兩秒，還是一口血嘔到了地上。周澤楷嚇得趕緊抱住他，讓他坐到了地上，奪過手機沖著周群說：“前輩……吐血了……”

“別慌，人還清醒嗎？讓他躺下，腳擡高一點，在訓練館嗎？我馬上到。”

“剛出場館，500米。”

周澤楷脫下自己的隊服包住葉修，讓他躺在地上，現在是晚上9點多，明天就是比賽日，今晚整個訓練場館都靜悄悄的，沒什麽人還在訓練，也沒有記者什麽的守在外面，雖然有路燈，但仍然顯得蕭索淒涼。

葉修又嘔了一口血，反倒沒有那麽難受了，只是有些昏沈，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擡眼看到周澤楷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都是淚，還硬是抿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覺得好不忍心，於是勉強擡手要替他擦淚，周澤楷一下握住他的手，哭出聲來：”前輩……”

他的手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周澤楷一面哭一面又另一只手也捉起來，想用自己的手溫暖他。

“別怕……不會有事的……”葉修低聲說：“就是胃出血……不疼……”

“別說話……”葉修捂住他的嘴，恐慌的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周群到的時候，葉修已經休克了，救護車很快趕到，周澤楷和周群護送葉修一起到達醫院，周群跟著進了急救室，周澤楷一個人等在外面，心慌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哆嗦著拿出手機，打了喻文州電話：“喻隊，前輩在急救……”

“什麽？在哪家醫院？”喻文州已經站了起來，萬年不變的溫潤沈靜已經沒有了，他的臉上寫滿了焦灼。

“我……不知道……”英雄蓋世的槍王大大象個做錯事的孩子一下子嗚嗚地哭出聲來，語言不通，他真不的不知道這是什麽醫院，也不知道該去問誰。

“周院長呢？”聽到周澤楷的哭聲，喻文州也有些慌，其他人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已經集體圍了上來。

“也在裏面……怎麽辦……”

“別怕，小周，前輩不會有事的，打開你的手機定位，我們盡快趕到。”

出國之前，葉修就要求大家全部安裝了手機定位追蹤，以防在國外迷路走散等等情況的發生。沒想到這次卻意外地派上了用場。

等隊員們根據手機定位趕到醫院的時候，葉修已經脫離了危險，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輸血。

大家一見到慘白單薄的紙片一樣的葉修，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生怕弄出聲音驚動了他。

葉修還是睜開了眼睛，勉強笑了笑：“就是來輸個血，怎麽搞得象……”

“你閉嘴！”黃少天呵斥，生怕他說出什麽不吉利地話來，但隨即就紅了眼圈：“葉修你個混蛋，從現在開始就給我乖乖呆在醫院裏……”

“少天！”葉修皺眉低叫，聲音低啞的讓黃少天心尖一顫：“好，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

“周醫生，現在什麽情況了？”喻文州問一旁沈默的周群。

周群笑了笑，學著葉修的漫不經心：“沒什麽大不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眾人默然，葉修卻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老周你真狠。”

“周院長，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張新傑鄭重地抗議，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這人還有心情調侃葉修。

“你們領隊現在自己都能當醫生了，正如他所說，就是胃出血，所以來止個血輸個血就行了，至於下次會不會還這麽幸運就難說了。”周群心有餘悸，口氣也顯得不太客氣。

“怎麽了這是？周院長好象有點火大？”方銳小聲問周澤楷。

周澤楷小臉蒼白，顯然被葉修嚇的夠嗆，他看了看葉修又看了看周群，說：“輸完就回……”

朝夕相處了這麽久，大家對周澤楷的語言習慣基本已經了解，明白他是說在這樣的情況下，葉修仍然不肯住院治療。

“葉修，你TM是不是活膩了？”張佳樂立刻毛了，也不管什麽忌諱，直接沖葉修開火：“都這樣了還折騰，你是在作死嗎？”

“不作能不死嗎？”葉修冷笑，唇角的嘲諷恨的人牙癢癢。

張佳樂張了張嘴，狠狠地跺了跺腳，紅了眼圈。

沒有人說話，因為大家都知道答案。

周群嘆口氣，疲憊的說：“算了，反正都這樣了，就由著他吧，也鬧騰不了幾天了。”

“周醫生！”眾人齊皺眉，這樣的醫生也是奇葩，當著病人的面就宣判死刑？跟葉修倒真是合拍。

“明天晚上還有比賽，文州趕緊帶他們走，先圍著場館跑三千再回去睡覺，誰也不準偷懶。”

喻文州當然明白，葉修是怕他們今晚睡不好影響到明天的比賽狀態才會要求跑步，他不忍心在違拗他，制止了還要反對的幾位，堅決地帶人走了。

周群看著大家都走了，回頭對葉修說：“現在沒心事了，趕緊睡覺行不？”

“有點難受。”葉修苦著臉說。

“哪裏難受？”周群立刻上前，緊張地拿起了聽診器。

“心裏……好過意不去。”葉修說完就笑，沖周群眨眨眼。

“靠！”周大院長爆了粗口，擡手給了葉修一個腦瓜崩：“連我也耍！”

“不鬧了不鬧了，你也累了，真的很抱歉這麽拖累你。”葉修斂了笑，鄭重地向周群道歉。

“說什麽呢？我是醫生！”周群給他拉了拉被子，輕聲說：“你睡一會兒吧，我去找老同學聊聊，討點血漿弄個氧氣瓶什麽的，就不用老往醫院跑了。”

葉修向他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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