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來，葉修去開門，是周群，眾人紛紛打招呼，但都沒離開自己的座位，因為領隊還沒說結束，誰也不想給葉心臟挑刺的機會。

葉修滿意地笑了：“呵呵，都學乖了嘛！現在休息5分鐘，要上廁所的抓緊。”

葉修自己沒有挪地方，輸液架一直放在他身邊，他沖周群招了招手：“院長大人，又麻煩您親自來，下次派個小護士就行了。”

周群橫他一眼，這樣囂張的病人還真是沒見過，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在意這個病人，身為院長，每天一大堆事等著他處理，門診手術更是排的滿滿的，可他卻偏偏把能推的推，能挪的挪，非得擠出這個時間來親自給葉修打針，這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黑著臉提著醫藥箱過去，周群先聽診，試脈博，然後皺眉：“心率120，你剛才幹什麽了？”

“辯論，哥剛才舌戰眾大神！”葉修不要臉的笑著瞄了一眾大神們一眼。

一向溫和的喻文州只是略略皺了下眉，抿了下嘴，沒有說什麽。

張新傑冷冷地看了葉修一眼，也沒理他。

倒是肖時欽推了推眼鏡，說：“他早上喝了幾口粥，吃了半個包子就犯惡心，但沒吐，後來在訓練的過程中胃疼的厲害，導致訓練暫停……”

“老肖，你是在指責我嗎？”葉修聽出了點別的意味，忍不住質問。

“不是指責，是關心！當然你也可以這麽理解。”肖時欽表情凝重，一點也沒有回避的意思：“周院長，他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多久，我擔心這會影響到我們的訓練。”

周群訝異地看了肖時欽一眼，又掃視了一下還在場的眾人的表情，最後才看葉修的反應。因為這話讓周群覺得難以接受，葉修為了比賽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但人家顯然不太領情，甚至覺得他是累贅。

大家的臉色也都變了，似乎都沒想到肖時欽會說這樣的話，喻文州用眼神制止就要發作的黃少天，沈聲說：“肖隊，我絲毫不認為領隊影響到了我們的訓練。反而讓我們提前受到了這種從沒經歷過的訓練。”

張佳樂點頭表示同意：“喻隊說的沒錯，這樣的意外雖然很少，但絕不是不可能發生，當年大孫的手傷不就是？”

肖時欽的已經尷尬地紅了臉，他的本意並不是要指責甚至驅逐葉修，他只是希望能最大限度的讓國家隊受益，追求戰績是他一貫的宗旨。

當事人葉修卻面無表情，淡淡地說：“肖隊的意思我明白，對我而言，退出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但我不認為這是國家隊最好的選擇，世界各國的競技水平差異不會很大，誰也不敢說自己是世界第一，但從我們能搜集到的這幾年的所有錄像資料來看，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沒有散人，也沒有全職業精通，更不可能將許多其他職業的人都先拉進國家隊陪練，因為所有的訓練內容都是一級保密——周院長你完全是外行，不然我不會同意你進到訓練室裏來的。”

葉修安撫了要起身離開的周群，又接著說：“所以他們的集訓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不是我吹，相信你們也都清楚，我不見得是最強的，但我一定是最全面的，我才是中國隊最大的優勢！”

沒有人反駁他，此時的葉修沒有半分嘲諷，他說的都是事實。

“肖隊、喻隊、周院長你們三個留下，其他人先出去，訓練延後五分鐘開始。”

張新傑和王傑希互看了一眼，沒有動，其他人看他倆這樣也都又坐了回去，除了唐昊孫翔出去上廁所沒有回來，其他人都坐在原處，沒有離開。

葉修看見大家這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對周群說：“周院長麻煩你打針吧。”

周群知道人家業內的事，他無權過問，但當他看到葉修那只漂亮的過分的手上一片淤青時，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感慨：這真是一個堅強的可怕的人。

“現在來說一下我的病情。”葉修說，仍然是淡淡地口氣，真的就只是匯報而已：“胃癌，末期，最後三個月，可能會更少，所以，這是我最後的戰鬥，沒有退出的可能！”

“葉修！”“前輩！”“老葉！”

眾人震驚，雖然知道他的病不可能是簡單的胃潰瘍，但是，末期癌癥這也太驚悚了，他才二十八歲！

“不要太擔心，六年前哥就經歷了一次了，這次只是覆發而已。”葉修說，眼睛望向蘇沐橙，蘇沐橙的淚花在眼眶裏打轉：“為什麽一直瞞著我？”

“告訴你也沒有用，雖然沒少讓你擔心，但至少，這六年，你沒被我的病困擾。”葉修唇角又帶了嘲諷的笑意：“本不想增加你們的負擔，但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我鬥不過它。”

門突然被打開，孫翔和唐昊進來，看到大家臉上沈痛的表情，不明所以，但兩人只互相看了一眼，就識趣地迅速坐回自己的座位。

“大家放心，我不上場比賽，所以肖時欽擔心的中斷比賽的事情不會發生，更不會成為大家的累贅，鑒於我的身體狀況，我會盡力配合大家訓練，至於能配合多少，要看大家的運氣。”

“不告訴葉秋嗎？”蘇沐橙已經擦幹了眼淚。

提到家人，葉修這才露出一絲苦笑：“之所以退役，就是想把最後的時間留給他們，彌補一下這麽多年的虧欠，但是，沒想到……現在看來，這樣也許更好，最後的樣子可能會很狼狽很難看，葉秋那小子一定會哭的很慘，哥可不想臨死還被他抹一身鼻涕。”

沒有人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陣難堪的沈默之後，葉修敲了敲額頭，問周群：“要吃什麽藥才能避免高燒？太影響思考了！”

“……”周群沒法立刻回答，他只能做到不動聲色，不給病人增強恐慌，用手試了一下葉修的溫度，他思考了一下才說：“我目前能做的就只能是緩解癥狀，可以嘗試一下中西醫結合，用中藥來調理一下胃口，調動一下你自身的免疫力。”

“中藥太麻煩了，沒時間也沒條件熬藥。”葉修搖頭：“我們十五號飛蘇黎世，那些湯湯水水的沒辦法帶過去。”

周群說：“中醫有的是成藥，沒你想的那麽覆雜，我已經跟這方面的專家聯系了，下午應該有消息反饋過來。”

葉修點頭致謝：“太麻煩院長大人了。”

“去了蘇黎世之後就只能自己吃藥嗎？能不能給我們派個醫生跟著，費用我們來出。”喻文州說，根本不用征求大家的意見，他們這些人都屬於高收入人群，不會有人在意這一點點費用問題。

“不用這麽麻煩，帶足夠的藥就好了。”葉修反對，拿了兩個冠軍的他不是出不起這點錢，只是覺得已經這樣了，沒必要再給大家添麻煩。

“還是帶一個隊醫好，最近我也老頭疼肚子疼混身不舒服樂樂你也是對不對對不對？”黃少天一臉期待地看著張佳樂。

張佳樂哭了：黃少你這演技也太差了，老子還沒那麽腦殘怎麽配合你！

周群看了看葉修，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說：“你們的比賽期不到一個月是吧？我可以安排一下手裏的工作，不過可能要晚幾天才能過去。”

“那就太好了！”眾人歡呼，仿佛周群一去，葉修的病就會好了一樣，周群和葉修同時苦笑。

這一天的訓練出奇的順利，每次團戰開始前的戰術布置都是由葉修來完成，但開始之後的隨機戰術修改和布置都是由場上人員完成，即使這隨機的隊伍裏沒有一位戰術大師，他也絕不會再指揮，他要訓練的就是大家在場上的機動靈活和默契，讓每個人都學會運用戰術。

每次覆盤之後看到大家近乎完美的表現，大家都興奮的好象已經拿到了冠軍一樣。

楚雲秀甚至感慨：“從來沒有這麽愉快地打過榮耀，不管能不能拿到冠軍，這都是一段讓人終生難忘的經歷。”

李軒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說：“再回到虛空，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老吳，這虛空雙鬼之間的差距只怕會讓他抓狂。”

孫翔卻提出了一個擔心：“下賽季整個聯盟的競技水平會不會被我們拉升到一個相當的高度，那些沒隊員來的隊伍，是不是就直接跟不上我們的節奏了？”

“切！”眾人的噓聲中，葉修提出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你還是頭痛一下你的這些隊友們吧，他們可都是你下賽季的對手！”

“不怕，我們輪回有兩個人呢！”

頓時，更多的白眼向孫翔飛去。

相對於大家的輕松愉悅，周群的心情卻更加沈重。葉修的情況惡化的太快，連續的輸液對他的幫助微乎其微，疼痛和高燒的頻率更高了，好在白天他都在緊張地訓練中，又有藥物支撐著，他自己對這種變化體會的並不深，但是到了晚上，情況會更糟糕，疼痛會讓他失眠，再加上高燒的消耗，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支撐不住，臥床不起甚至昏迷。

他的擔心瞞不過葉修，訓練再怎麽緊張，身體的變化又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嗓子越來越嚴重的幹痛，四肢越來越酥軟無力，這種種跡象都表明他的高燒沒有被很好的抑制住，一直在反覆起伏，疼痛倒總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五點半，訓練結束，眾人去吃飯，周群跟著他們一起去吃飯，葉修轉戰到沙發上躺著休息繼續輸液，因為他的右手背上淤青了一大塊，周群換了一條血管，結果因為團戰時動作太大跑了針，他的整只右手都腫了起來。

兩人都沒有埋怨對方，除了佩服病人的樂觀和毅力，周群不忍心再責怪他的任性，葉修也沒象平常一樣調侃周群的技術不如小護士。

輸液一直持續到將近晚上七點，周群臨走的時候留下了幾種藥品，止吐的、制酸的、止痛的、退燒的，甚至還有抗焦慮的、安眠的。

葉修的晚飯是張新傑親手煮的龍須面，特意煮的久了一點，讓面稀爛好消化，葉修看著那碗面，意外的說：“竟然不是粥嗎？我以為以後就只能吃粥了呢！”

這話讓大家好心酸。葉修意識到了這一點，抱著面碗去了隔壁戰術討論室，進去就關了門，不讓人跟著。

這間屋子一直沒用，大家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布置，但估計桌椅總是會有的。

離開了葉修的視線，大家開始感慨葉修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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