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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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雖然住一樓,卻是最先去洗澡的,因為事先知道有一次性的洗浴用品,所以懶得回房間拿東西,直接就奔四樓浴室,想簡單沖一下就完事。

熱水沖了沒幾分鐘,剛洗完頭,身上還沒打沐浴液,葉修就覺得不對勁了,胃裏翻騰著難受的想吐,頭也暈的厲害,他強撐著快速洗完,裹上浴巾,扶著墻挪到外間,這一天都幾乎沒吃什麽東西,根本就沒什麽可吐的,胃裏卻仍是不停地翻,他只能大口呼吸,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記得有張換衣服坐的長凳,他想走過去坐一會兒應該會好點,但是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暈眩讓他只能勉強撐著墻保持平衡,一再告誡自己不能暈在這裏。

“葉修!”耳邊有人在呼喊,但是,感覺那聲音好遙遠,葉修已經不能清楚地分辨是誰的聲音,似乎有人扶住了他的身體,然後他被什麽東西裹住了,然後不知怎麽坐了下去,有人在揉他的胸口,還有人在順他的後背,他的意識是半清醒的,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卻完全發不出聲音。

這種混沌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葉修覺得眼前的景物變得清晰起來,胃裏的翻絞也略略減輕,他終於發出了一聲□□似的嘆息。

“覺得怎麽樣了?好點了嗎?”張佳樂蹲在他面前,喻文州和張新傑正圍著他,都是一臉焦急。

“沒事了。”葉修坐正了身體,看了看浴巾還好好地裹著,身上還多披著條浴巾,苦笑了一下,將那條浴扯了下來。

“我靠老葉要被你嚇死了,怎麽洗個澡也能把自己洗暈了?你是不是該給自己刷刷血了?”黃少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葉修知道自己剛剛一直是靠在黃少天的身上,他苦笑了一一,卻沒回頭,將手裏的浴巾一舉:“誰的?”

喻文州伸手接過去,擔心地問葉修:“真的沒事了嗎?”

“本來也沒什麽事,就是發燒有點虛,回去睡一覺就好了。”葉修說著站起來,還是不可避免的略晃了晃。

黃少天一把扶住他:“還是我送你下去吧,可別再暈在樓梯上摔了。”這樣的時候,黃少沒有平日的聒噪。

葉修沒有拒絕,他知道就這麽下樓確實還有些勉強。他一向不喜歡逞強,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所以才會在明知興欣需要他的情況下還是選擇退役,就是因為他把握不了自己的健康,他寧肯放手讓興欣早些成熟,也不想做興欣的累贅。

黃少天把自己的浴袍給葉修披上,然後抱著葉修的衣服扶著他從西頭的小樓梯下樓,這樣會避免碰上其他人,他太了解葉修的脾氣,雖然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卻絕不肯在人前示弱,所以這麽多年,他給人的印象一貫是懶散卻又強大的可怕。

黃少天跟葉修的關系是除了蘇沐橙之外最密切的一個,從第四季出道開始每年夏休甚至在聯賽交戰階段,黃少天都會利用一切機會跟葉修見面,開始是討教,後來是PK。

就連葉修被驅逐出嘉世,他也只跟黃少天保持了聯系,甚至還在黃少天的追問下提過離開的原因,黃少天知道,葉修一直當他是真正的朋友。

可是,讓黃少天無比懊惱地是,他這個朋友做的太不夠格。他明明是那麽在意這個人,卻為什麽會把他那麽明顯的病弱都忽略掉,他甚至從來都沒問過他臉色為什麽一直那麽差!

黃少天每次見到葉修除了吃飯就是PK,他明明有那麽多機會發現葉修的病情,並且給予他十分想給予的關心,但他卻沒有,完全沒有。

他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葉修從來都是可著嘴叼的黃少天的口味點菜,黃少天也習慣葉修在這方面的體貼,他甚至覺得葉修看他吃東西時的眼神裏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成分,只是他不敢往深裏想,更不敢問,他私心裏把那當成是寵溺,帶著一絲竊喜享受著。

現在想想,黃少天簡直痛恨自己的愚蠢,明明有很多次,跟今天的情形很相似,葉修幾乎不伸筷子,就只是叼著煙看著黃少天吃,聽黃少天嘮叨,這哪裏是什麽寵溺是什麽暧昧,明明就是精神不好沒有胃口很不舒服!他明明很辛苦卻仍然不動聲色的隱瞞!

一想到這裏,黃少天就忍不住心疼:這個人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只把一切都抗在肩上,放在心裏,用他的漫不經心映射出無比的強大,強大到連那麽明顯的疲憊與病弱都被人徹底忽略。

周澤楷和李軒一起從中間大樓梯上四樓去洗澡,在樓梯的拐角處,走廊西頭的燈忽然亮了,周澤楷不禁停下腳步,正看到西頭小樓梯拐角處的葉修和黃少天,周澤楷呆住了。

因為正站在燈下,葉修扶著扶手喘息的樣子看的清清楚楚,臉色被燈光映襯的更加慘白,他閉著眼睛,浴袍披在身上,旁邊的黃少天穿得整整齊齊,一只手扶著他,目光一直在葉修身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很快就又開始下樓,身影轉下樓梯看不見了。

“前輩又不舒服了嗎?為什麽是黃少天扶著他,他們是一起洗澡了嗎?”這種認知讓周澤楷心裏不舒服,可是這種不舒服又是那麽的不理直氣壯,一起洗澡又代表什麽呢?他不是也要和李軒一起去洗嗎?話說就算他們有什麽也是無可厚非的,前輩和黃少天的關系一向密切,他們在一起也是順理成章的事,誰又能說什麽呢?

周澤楷暗暗惱火,卻不知道自己在惱什麽,只覺得莫名的煩躁,這難道是……妒忌?

葉修回到房間把浴袍一丟直接撲到床上,扯過被子就睡,黃少天趕緊先幫他拿毛巾擦頭發:“老葉你先別睡,我幫你把頭發擦幹不然這樣吹空調會感冒……”

“別吵,我好累。”葉修根本不睜眼。

“這樣不行,下午不是還發燒來著……”黃少天很心疼,卻也不得不狠心拉他起來。

“煩死了。”葉修煩惱地一推黃少天,伸手將被子蒙到頭上。

“……”黃少天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把一句贓話悶在了喉嚨裏,又硬是將被子扯開,這要蒙著頭睡覺不更得頭暈。

“別鬧!哥好累!”葉修閉著眼睛,緊皺著眉頭,又將被子抱在懷裏蜷縮得象個嬰兒,看著這樣的葉修,黃少天頓時又心疼起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柔聲對他說:“先把被子蓋好,我不吵你了,你好好睡。”

浴巾已經半開,松松的掛在葉修胯上,露出大半條腿,葉修四肢修長,腿的線條同樣流暢美好,他蜷縮的姿勢甚至有春光將洩的嫌疑。

他是□□的!突然意識到這一點,雖然黃少天什麽不該看到的部位都沒看到,他仍然覺得一股燥熱湧上來,嗓子幹得難受。

黃少天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好在葉修太疲憊,根本就已經睡過去,才不至於讓隱藏了那麽久的秘密暴露出來,黃少天慌張地把被子從葉修懷裏拉出來,蓋在他身上,想了想又覺得濕了的浴巾這樣包在身上肯定不妥,於是又積攢了好半天勇氣才伸手到被子下面,盡管十分小心,但他的手仍然觸到了葉修的腿,明明做好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渾身都起了一陣顫栗,強壓著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黃少天迅速將浴巾扯了出來,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葉修的房間。

第二天上午的訓練從覆盤前一天晚上的團戰開始,葉修又對比了瑞典的一些職業比賽錄像,分析了他們其中一些頂尖高手的技術特點,眾人聽著除了佩服沒有別的感想,四屆冠軍不是吹出來的,就是用這樣嚴謹細致的態度,將對手的技術細節都摸透,才能創造那些至今無人比肩的戰績,他的每一場勝利都不是贏自僥幸,而是必然,是充分準備的必然。

“瑞典隊雖然很強,但並不可怕,第一場我們贏定了。”葉修如此總結。

有掌聲響起,是肖時欽,葉修方自一楞,其他人的掌聲也跟著響起來。

“哥雖然說的是實話,但大家也不要太得意,說不定,對方也會突然從挑戰賽冒出來個高手我們不知道呢!”

“切!”畫風頓時被破壞,張佳樂甚至有些氣極敗壞地說:“葉修你不倒人胃口能死啊?”

“不能,但會不舒服。”葉修笑的很無恥。

“老葉你是什麽時候弄的這些?不可能是突然做個夢就福至心靈了吧?”黃少天一臉不解,這些技術分析必須建立在十分熟悉對手的基礎上,而這種熟悉可不是簡單看幾場比賽就能達到的程度,他不相信葉修昨晚的情形還能在他走後又爬起來用功。

“哥是誰啊……”

“我們能不能別再給這家夥得意的機會了,狠狠虐他一把才是正理。”孫翔截住葉修的話頭,咬牙切齒地發狠。

“沒錯,狠狠虐他!”唐昊附和。

“沒辦法,又被嫉妒了。”葉修無奈地攤手。

“靠!”這下連喻文州都在心裏爆了粗口。一個原本可以很勵志的場面頓時消弭的無影無蹤,真不知道葉修這麽多年的隊長是怎麽當的,就是這樣激勵後輩的嗎?這個問題不止喻文州在想,肖時欽王傑希都在想,沒錯,這是個很深刻的問題。

訓練繼續進行,懷著狠虐葉神的共同目標,群情激昂,團戰打得異常淩厲。葉修這次的角色是刺客,輸了。

黃少天跟葉修是一組,被大爆發的對手們狠揍了一頓,十分窩火,一扔鼠標氣勢洶洶地跳起來要興師問罪,卻只是指著葉修動了動嘴唇,沒有吐出一句垃圾話,因為他看到坐在一端的葉修靠著椅背雖然是笑著看他,但卻有些掩飾不住的疲憊。

黃少天洩氣似的坐下,喻文州送給他一個讚許的目光,然後開口:“休息十分鐘,我們來討論一下剛才的技戰術。”

葉修站起來,邊掏煙外往走:“我出去抽根煙,你們討論吧。”

倚著樓梯抽了一支煙,葉修沒有急著回去,他知道自己又開始發燒了:渾身酸痛無力,頭又暈又漲地總想睡覺。

“果然還是有些勉強。”葉修煩惱地雙手按住腦袋在臺階上坐下,然後給樓冠寧打電話。

“又發燒?這樣怎麽行?我過去接你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樓冠寧顯的很著急,葉修在他心目中是神一樣的存在,有他在,這次世界冠軍一定是我們中國的,這時候怎麽能出岔子。

“不用,”葉修趕緊阻止:“訓練太緊張,如果周醫生不忙的話,能不能再請他過來給我打一針。”

“這樣能行嗎?”樓冠寧一想起葉修胃疼地在床上輾轉的樣子還心有餘悸。

“嗯,要不你把周醫生電話給我吧,我自己跟他聯系。”

要到了周醫生電話,葉修毫不猶豫地打過去:“周醫生您好,我是葉修,昨天您來給我打過針,記得吧?”

“哦,是你啊,需要我再去給你打一針?”周醫生口氣中帶了笑,眉頭其實是皺著的。

“啊,如果不是太麻煩您的話……”葉修有些難以啟齒,他想說會付出診費的,但又覺得這是對醫生的侮辱,至少周醫生給他的感覺是一個清高的人。

“又高燒?疼的厲害?”周醫生沒有正面回答,但顯然是答應了。

“發燒,渾身酸疼一點勁都沒有,頭昏腦漲,胃疼倒還受的住,暫時不需要止痛藥。”葉修老老實實地回答。

“呵呵,那還能再抗一會兒。”周醫生近乎無情地調侃。

“怎麽您不方便嗎?那就不麻煩……”

“吃早餐了嗎?”周醫生打斷了葉修的話,突然問。

“喝了半碗米粥……但是又都吐了。”葉修沒有隱瞞。

“上午我在門診坐診,你不能來一趟嗎?”

“抱歉周醫生……”

“算了!”不等葉修說完,周醫生就打斷了他:“現在開始禁食禁水,把午餐時間空出一個小時,來醫院做個詳細檢查,我必須清楚地知道你現在到了什麽程度,才能知道對你用什麽樣的治療手段,哪怕只是緩解癥狀。我想你還需要我給你出具病情資料及用藥情況提供給比賽組委會,不然你藥檢也過不了。”

“嘖嘖,一針見血!果然厲害!”葉修讚嘆,他喜歡同這樣的人打交道,直接幹脆效率高,這讓他想到了老對手——霸圖隊長韓文清。

“我讓小樓十一點半過去接你。你們訓練就是坐著對著電腦是吧?那樣的話弄兩條濕毛巾,一條包在額頭,一條搭在脖子上。”

“啊?太丟人了吧?”葉修咧嘴,這形象,哥還混不混啊!

“嫌難看那就只好忍著了,頭痛頭暈失去思考能力甚至暈倒,你自己選吧。”周醫生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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