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抗爭(捉蟲)

關燈
納古的部落建在平緩的地帶,周圍的樹木被清理了出來,用木頭壘出了簡易的圍欄,防止部落裏的小孩跑出去。這四周都有狩獵隊定期清理維護,沒什麽大型猛獸,因而也沒派人防守。

此時正是黃昏十分,太陽將落未落。出去打獵的男人們滿載著豐盛的獵物回來了,原本正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候,人群中卻生出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感覺。

納古毫無畏懼的站在中間,他的身上已經有幾處傷痕,全都是被石塊、石刀所傷。他雙眼赤紅,周圍已有幾個壯漢倒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叫喚。

“把他交出來!”他握緊拳頭,不顧額頭流出的鮮血,怒視著眾人。從小的欺淩,驅逐的痛苦,一個人生活的孤獨一下全湧上納古的心頭。好不容易,才撿到這麽一個人,不嫌棄自己是災星,願意和自己回家。即使知道他不是雌性有些微微失落,最後還是想要把他留住。

現在,他們又把他搶走了。納古第一次有了一定要得到的人,為了他踏進了很久沒進去過的部落,去和自己曾經的族人爭奪、甚至不惜用武力解決。

周圍的人群有些懼怕的看著發狂的納古,有些人嘴裏還嘀嘀咕咕的念叨著“果然是災星,一回來就欺負族人,竟然空手打敗了三個好手。”

他不理別人怎麽說,只盯著眼前那個穿著虎皮裙的漢子,“他在哪裏?”

那人正是把徐飛帶回來的那群人裏的領頭的,他的身上也有些傷痕,看著比納古的還要重一些。隨口往地上吐了口血沫,不怕死的說了句:“那人是被你迷惑了,現在他被我們救了回來,自然就是部落的。”

納古聽了他的話,咬牙發力,兩人都擺好架勢,準備再來一場的時候,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別再打了,他醒了。納古,你跟我來。”說話的人正是部落裏的老祭司,鑒於老人的威望,兩人乖乖的住了手。

那個領頭的雖有不甘,卻也不敢放肆。納古也收了拳頭,垂著眸子跟著眼前的老人,又恢覆了他沈默寡言的樣子。

這位老祭司年紀也不知道有多大年紀,滿頭的白發隨便的用草繩紮了起來,有些駝背卻步子穩健,身體看著一點也不顯頹勢。納古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老人,眼神覆雜。

老祭司是除了阿爸阿瑪之外對自己最好的人了,在阿爸阿瑪去世之後也幫過自己。如果不是卓卓瑪,自己估計還沒成年就死了。如果卓卓瑪也不把徐飛還給自己,那該怎麽辦呢?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老祭司的氈房。部落裏其它的房子都是用泥土加寬樹葉堆成的,只有祭司的房子是用獸皮和木材壘建的。這處房子位於中心地帶,不僅是部落裏最豪華的房子,也是最安全的住所。

掀開獸皮的時候,納古的心也隨著劇烈的跳動了一下,那是看到徐飛之前的緊張。當他真的看到床上的人的時候,又不禁握緊了拳頭。

徐飛在木板做成的床上費力的掙紮,被捆住的手腳被勒出了一道道紅痕。他看到納古進來之後,掙紮的幅度變小了點。

“卓卓瑪,”納古沈聲看向老人,他也不敢越過老祭司去解開徐飛的繩子,只是焦急的看著徐飛,心裏像被截魚的尾巴抽中了一樣疼(一種類似鱷魚的巨大水獸)。

“你過去吧,孩子。”老祭司看著自納古進來之後,掙紮開始變小的徐飛,輕輕點了點頭。

納古迫不及待的來到徐飛身邊,解開勒著他手腕的繩子,把人一把抱住,阻止他近似自殘的行為。他不知道懷裏的人是怎麽了,就像誤食了迷果一樣失了心智,只能死死的抱住他,求救似的看著老祭司。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一醒來便是這個樣子。”老祭司搖了搖頭,又說道:“看他現在正在恢覆神志中,等他清醒了,你就把他帶回去吧。”

納古沒想到老祭司這麽簡單就把徐飛還給了自己,感激的沖老祭司點了點頭,應了句:“是”。

聞著熟悉的味道,徐飛慢慢清醒過來。看著那人抱著自己的胳膊被咬出了血也沒有放開,徐飛默默的推開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納古看到人清醒了,只覺得驚喜,哪裏會怪他,只是慌亂的搖了搖頭,松開了胳膊,哪裏還有面對其他人的狠勁。

在被那夥人闖進來打昏的時候,他就知道糟了。徐飛初中曾經被綁架過,後來被救了,心理卻出現了問題,只要是被人敲昏,或者醒來不在自己有意識時待過的地方,必然會心理緊張,陷入狂暴狀態。這問題他也看過心理醫生,卻被告知他的心裏過於抵制這件事,不放下心防就沒辦法治。

好在這種狀態隨著年齡的增長,持續的時間越來越短,加之徐飛自己的註意,發狂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了。被納古背著救起的那次卻出奇的沒發病,估計是身體太虛弱、精神也太疲憊的緣故吧。

他緩過勁來,看著眼前除了納古之外的另一個人。那個老人目光銳利卻隨和,身正體直,依稀聽見別人尊敬的叫他祭司,應該是部落裏的一把手。徐飛向老祭司點頭致敬,“您好,”接著就問出了自己的疑問,“您這裏有電話麽?”

老祭司捋了捋他的花白胡須,思考了片刻才認真的問道:“電話為何物?”

聽著他這麽說,徐飛也並未失望,他只是解釋了下是一種傳遞信息的工具之後就未在多說,本來在這種穿獸皮用石器的部落裏想找到電話也是天方夜譚。

納古也完全聽不懂徐飛在說什麽,不過他牢牢記住“電話”兩個字,打算以後出去打獵的時候幫徐飛找找,既然是徐飛想要的,他一定要找到。不過現在他最著急的一件事就是快點帶徐飛回去,在這個不受歡迎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徐飛眼睛無神的望著地面,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納古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徐飛,你願意跟我回去麽?”雖然他很想馬上帶著徐飛回去,可是還是要征求他的同意。

徐飛正在想著其它的辦法,猛一聽到納古的聲音,並沒聽清楚內容,故而疑惑的瞥了他一眼。

沒聽到回答,讓納古的心沈下去了一點,但註意到他亮晶晶的目光正看著自己(大霧),納古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氣又問了一遍,“你願意和我回山洞麽?”其實,納古對徐飛的回答並不肯定,這裏有舒適的房子和人群,自己那裏只有冰冷冷的一個洞穴。如果徐飛喜歡這裏,不願意跟自己回去,那他就偷偷的躲在部落附近,這樣也可以看著他。

這回徐飛倒是聽清楚了,納古是問他願不願意回去。部落裏沒有電話,人也不好,看他頭上幹枯的血跡就能知道他們待他很壞。他又不是要生活在這裏,只是暫時住這裏一段時間,還是願意和納古一起。他點了點頭,“我和你一起走。”

納古聽到了他的回答,雖然沒有笑出來,眼睛一瞬間就亮了。他興奮的拉起徐飛就準備回他們的小家,腿上就被老祭司的拐杖敲了下,不痛。

“他腿受了傷,你背著他。雖然他不是雌性,你也不能這麽粗魯。”在他們的世界裏,雌性很少,所以雌性一般都是被保護的。剛剛看到徐飛的時候,老祭司也把他當成雌性,畢竟他長得這麽瘦弱又好看,不過在看到他耳朵後面沒有花紋的時候,倒覺得有些遺憾。

由於雄雌比例失調,有不少雄性也會和心儀的雄性結為伴侶,一起過日子。所以,老祭司看到納古對徐飛的異樣態度也沒有多吃驚。

被老祭司提醒了之後,納古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再次在徐飛面前弓下身子,“徐飛,你上來吧。”

徐飛雖然想要拒絕,可剛剛劇烈掙紮過的身體確實有些無力,便向他道了聲謝,乖乖的趴到納古的背上。

外面的天已經快要黑透了,三四個大火堆把天色映得有些發紅。一群人圍在老祭司的氈房外,看見納古背著徐飛出來後,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

老祭司隨後出來,像眾人解釋道:“這人並不是雌性,也沒中什麽邪術,一切都是他自願的,你們不要阻攔。”老祭司的話,大家不敢不信,人群裏雖然還有不好的嘀咕咒罵聲,不過也慢慢分開了一條道。幸好徐飛不是雌性,不然納古想要把他要回去還要費不少功夫。

人已經背在背上了,納古的心也平靜下來,再次面對族人或恐懼或憎恨的目光,心中酸澀卻也沒有太傷心。最重要的人已經在自己的背上了,沒有什麽不滿足的。

納古背著徐飛,一步步的穿過人群。徐飛趴在他的背上,回頭看了眼人們印在火光中的面容,有些扭曲而不真實。

大個子背著他在林中跑了有一會兒了,讓徐飛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納古依然可以在不借助光亮的情況下在密林裏發足狂奔。

徐飛拍了拍納古的肩膀,想讓他歇一歇,雖然自己只有一百多斤,可是背著個人在野外奔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

納古固執的搖了搖頭,他現在只想把徐飛趕緊帶回家。夜晚,在外面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險。來時兩個小時的路程,在納古全力奔跑下縮短了半個小時。

熟悉的洞口近在眼前,納古興奮的打了個呼哨,一躍而上。徐飛清楚地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不到三秒鐘自己就觸到了洞底。一向淡定的徐飛也不禁怪異的看了納古一眼,背著一個大活人還能一蹦三四米高,還是人類麽?

納古只想著趕緊生火給徐飛暖和暖和,倒沒註意到徐飛望著自己的古怪眼神,否則他翹起的尾巴肯定會搭下來,再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白天的獵物還安靜的躺在地上,橫七豎八的獸皮和破碎的瓦罐使本來空洞洞的洞穴顯得有些狼藉。納古發現徐飛被帶走了,哪還有心情收拾,這會兒看到自己亂糟糟的山洞,有點兒不好意思。

看著大個子在洞裏跑來跑去的忙活開來,徐飛想要幫忙,納古也不讓,他只好待在一邊。

這次的獵物還沒來得及被處理,徐飛難得好奇的蹲下身,看著這些擁有數條尾巴的狐貍?和長得像雞卻有自身刺猬毛的動物,驚呆了。這些都是未發現的神奇物種?會不會是世界保護動物?

徐飛想著想著,不自覺的就把手伸出去,像是要摸一摸那些硬刺,看看是不是真的一樣。一直在旁邊偷偷摸摸的看著他的納古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好小,還挺軟的,他抓了一下就趕緊放開。自己伸手摸了一下土刺獸的毛刺,然後再舉著被紮了幾個小孔的手給徐飛看,低著聲音說:“別摸,會痛。”

徐飛看著那人被血糊了半臉,身上還有很多小傷口,這會兒又給增加了一點,既無語又有點氣悶。這個土著怎麽這麽傻?不知道痛麽?!

頭上被拍了一下,就跟被老祭司用拐杖打腿一樣,一點也不疼,納古偷偷抿了抿嘴角,心裏卻忍不住樂開了花。

“過來,”徐飛坐在石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納古大步走了過去,坐下後就專註的盯著徐飛,一臉有什麽吩咐的表情。

徐飛忍不住扶額,接著命令道:“去盆水,把身上的血洗幹凈,我給你上藥。”

?納古聽到他要給自己上藥,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心又開始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徐飛看著沖出去的納古,知道他是去收拾自己去了。

?等納古帶著一身水氣回來,徐飛也翻出了一堆藥草。“哪個是治外傷用的?”他指著一堆看不出原形的幹草問他。

?納古俯身扒出了一堆深綠色的東西,遞給徐飛。徐飛摸著手裏幹得好像一點水分都沒有的藥草,這要怎麽敷?

?納古等了半天也沒看到徐飛有所動作,以為他又後悔了,不禁有些委屈。

?“這要怎麽敷?”不懂就要問,徐飛對於不明白的東西就直接說出來。

?原來是不會,納古一下又滿血覆活。“我來,”一下奪過他手中的藥草,迅速的加水、泡軟、攪拌,然後一碗濕呼呼、黏嗒嗒的東西被遞到徐飛手上。

?那碗東西看著不好看,氣味倒是很清香,徐飛面不改色的抓了一把就往納古的身上糊。柔軟的指腹輕輕的在光滑緊繃的肌肉上滑過,納古害羞的閉上了眼。

?上好藥之後,納古就馬不停蹄的給徐飛做飯,只是奔波了一天兩人都有些累了,這上好的食材也只是果腹般的匆匆吃完,雖好吃也抵不過倦意來襲。臨睡前,徐飛空出一部分床位,留給還準備打地鋪的大個子,“上來睡。”

?於是,長手長腳的大個子變得縮手縮腳,半點衣角也不敢沾的筆直著身子睡在一邊。徐飛實在太累,懶得管他。

?納古等徐飛睡著了,盯著他看了半天,才側過身子背對著徐飛,滿足的閉上了眼。明天還要去打獵,再看著他會睡不著的,他要面壁去平覆內心的小野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