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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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床頭,臉上雕刻著鐫永的幸福,她的手腕上綠陰陰的血管上有一點淺淺的紅,好似綠蔭小道上一朵盛開的紅色小花。繡花針想必已經回到她的心上,開了鎖了吧。

這是他在失去綠霓以後頭一次感覺到了久違的疼痛和愛戀,像刺眼的陽光,明媚得睜不開眼……

陳宇看完,他明白了,是他給陳雲的巨大的痛苦釀成了今天的悲劇,他心中的劇痛似乎蕩然無存了,他不能解釋這種感覺,好像心上一直蒙著的一塊白布被人豁然拿了去,只剩下一顆血淋淋的心,一切竟明晰了起來。

可是小悠呢?當她發現自己對她做了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的時候會怎麽想呢?她該怎麽活?還有陳雲,她的繡花針,應該是早就落在她的心底了吧……

錯已鑄成,悔時已晚。

五十七 遠走他鄉

陳宇自殺了。

據說,他死的時候,整個人泡在浴缸裏,他割腕死的,整個浴缸都是鮮紅的血的顏色,屍檢說,在他的體內,找到了一枚繡花針。

陳雲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去找劉瑞的路上,她認為自己自導自演的一幕讓陳宇和小悠通奸的事情足以讓小悠崩潰,讓陳宇內疚一輩子,她想讓他們分擔自己的痛苦,分擔自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兩個自己最愛的人把整個身心都一片一片慢慢扯碎四撕成碎片的結果,讓他們一輩子內疚,哈哈哈。自己就會快意不少。

然而,她聽說,陳宇自殺了。當即就不省人事。

陳宇的葬禮上,來訪的人並不多,眾人皆是一襲黑衣,司儀主持完儀式,馬上要出殯的時候,外面下雨了,在雨中,靜默的人群遠遠望過去像是一片烏鴉,細密的雨水,寂靜的空氣似乎讓人沈悶的想要窒息。在眾人的目光中,註視下,他的棺槨被小心的慢慢的安放下去。在雨中,泣不成聲的,有他的女老板,他的同事,他的朋友,還有精神一度不太正常的陳雲在劉瑞的陪同下也來了,她的哭聲被從天而降的偌大的雨淹沒,渺小的就如同在狂風巨浪前掙紮的螞蟻,巨大的悲慟淹沒著這個氤氳的陰天。也許是無法承受這活著的痛苦,下葬的時候,她竟縱身也隨著那棺槨跳了下去,口裏一直喊著“我親愛的哥哥,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被眾人擡出來,她又跳下去,又跳下去,又跳……到時令人觸目驚心,心動置於,徒生悲憫……

擎著一把黑色的默默佇立在旁邊的,還有顧小悠,整個葬禮,自始至終,她沒有說過一句話,她似乎像是一個旁觀者,可是,她的心境卻是那樣覆雜,那樣覆雜,沒有痛苦嗎?

不可能的,只是,她尚且不知這心中的痛苦是幾分,而又因為什麽罷了。整個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看著眼前這個泣不成聲半瘋半傻的陳雲,和已經安靜的沈睡在地下的安眠的哥哥,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同來的還有李思弘,還有夏遠。

寂寥的葬禮上,他們同時發現了暈倒在地的小悠,同時上前想去攙扶,卻被小悠拒絕了,他們並沒有過多交談,小悠記得那場葬禮過後她再也沒有見到李思弘,只收到了他的來信說,他去了美國。而夏遠,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雨勢大得很,小悠低下了頭不敢擡頭望他,起初,她決定跟他分手的時候是覺得他不夠愛自己,而此時她卻不敢望著他,因她覺得,似乎自己已然配不上這份承諾了。

他也明白她。於是,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一點溫度也沒有,他握得更緊了一些,卻被小悠推開,他懂了,他們的默契依然存在,他知道她明白只要她現在說出一句話,他就會奮不顧身什麽都不要的陪伴她的身邊,而,這個時候,她卻不能。

而這些日子,他已經明白,那些可以計算的曾經也讓自己迷惘的東西他竟全然不在乎了,他只要她,什麽都可以舍棄。

可是現在,他明白她,這一切,卻因為陳宇和他的死,不可重來。

小悠記得離開葬禮的時候,耳畔久久回蕩著的那段司儀口中的悼詞;

各位來賓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們的親人陳宇告別之日。

他生性堅強,但以人為善,能忍者忍,寧願自己多吃苦,也不去求人的精神,不僅僅給我們樹立了良好的形象,而且也是我們這天做人的榜樣和原則……

我們的親人,你就這樣走了。在這訣別的時刻,我們在你的靈前捫心自問:我們為你做過多少甚至,我們為你做過什麽我們說不出來,我們以前以為能夠拿出來說的,在你的靈前仔細思量的時候,我們才發現:那不值一提。

安息吧,我們的親人。

對的,安息吧,我們的親人。

小悠也在心底重覆著這句話,可是又突發覺得好笑,人死不能覆生,安息還是不安息,又有誰真的在乎?生前待人好怎樣,待人不好又怎樣,優秀有德又怎樣,無才無德又怎樣,終究都是一些好不關己的事,人都死了,是是非非還那樣重要嗎?不過是短短的幾十年光景,不過是短短的數十行悼詞,就能夠這樣概括一個人?

這個時候,倒是覺得生而為人,愈發可悲。

她冷冷笑了,覆發覺的,想起了紅樓夢裏那句話,“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了性命“,紅塵滾滾,人人都懷著一顆赤子之心踏浪而來,可是,又有幾人,可以在活著的時候心願得償?

雨水愈發厚重,草地上的草兒被雨水沖刷的反而色澤鮮亮,灰黑色的霧氣水汽像一張巨大的網,密密麻麻。連路過的風,都被這網改變了前行的方向,順勢而下的鋪天大雨,也未能把這張網扯出個把個漏洞出來,哪怕一點點,都給人以生機。

全然沒有。

逝者如斯,青山含慟。

小悠也走了,離開海洲,去了別處。

五十八 晴雨霏霏

五年後。

李思弘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拉著小盧在紐約河邊散步,他們的女兒已經四歲了,出落的乖巧可愛,像極了她年少的母親。李思弘剛剛收到陳雲寄來的信,信上說她已經離婚了,她不願意再利用劉瑞對自己的愛。這才知道這五年她一個人去了上海,這些年來,她想通了很多事情,知道時間是一去不返的東西,逝去的人終究不會再相逢,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用添加任何渲染的字眼,就已經足夠令人徹骨……這些年,她不止一次夢見陳宇,夢裏他的面目或是猙獰,或是平靜,或是溫柔或是冷峻……終歸,夢裏的他是那樣的鮮活,總是讓人根本不會將他和那冰冷的墓碑聯系起來,可是,他真的已經死了。

死人的世界挽救不了活人的天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走的更加容易和安心。

她想讓李思弘轉告小悠一件隱藏在心裏五年的秘密。其實,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小悠和陳宇並沒有真的發生什麽,只是,她拍了照片……可是,她起初並不想澄清,一是被哥哥的離世沖昏了頭腦,另一個,她也想懲罰一下顧小悠……可世事難料,這件事懲罰的,卻是她自己,她有多愛他,她就有多恨自己。這份愛變成了恨,變成了令她噬心腐骨的永遠的痛,你有沒有真心的愛過一個人,你有沒有真心的恨過一個人?

而小悠,和陳宇,他們兩個是她在世界如此那樣信賴過的人,在那些鮮活的日子裏,他們曾經共同分享過生命的時光,活得那樣鮮活。

她在信中詳細地匯報了這些年本應該分享的她的故事,用來填補他們之間的留白,也請求顧小悠原諒她當時的沖動,哥哥的事她感到抱歉。信密密麻麻謝了十六張紙,看得出修改塗抹的筆記,很長的信,只有文字而沒有聲音,李思弘卻看得淚流滿面。那封信只字未提有關劉瑞。其實這五年之中,劉瑞曾經在李思弘回國時候找過李思弘打探陳雲的消息,可是一無所獲。他不明白為什麽,她就這樣義無反顧的離開了自己,李思弘記得很清楚劉瑞找他時候的憔悴,他希望李思弘一有消息就通知自己。臨走的時候,李思弘就聽見這個男孩自言自語著,她離開我了……

好像他早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

沿著河流繼續走,李思弘看了看身旁正在護著孩子的小盧,光陰荏苒,孩子大了,就把他們都趕老了不是嗎?那些可以傷筋動骨一往直前的歲月被留在身後,一切發生,就好像在昨天,在眼前,可是伸手一抓,就都不見了。

造化弄人。誰能抵得過時間?沒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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