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什麽？李思弘從婚禮上回家的路上就一直不停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現在是和平年代，沒有戰爭，沒有民族大義和兒女情長兩者可以讓他酣暢淋漓地選上一回，沒有這樣極端的年代，一切問題的解決方式反而變得難以抉擇了，他深深明白一個道理，和平年代的愛情比戰爭年代更脆弱，現在的人們可以因為一場爭吵一句氣話頭也不回的分道揚鑣，卻不知，生死年代的愛情故事裏，依然會存在這至死不渝初心不改的情節……他想到這些，並不是因為今天的鬧劇給了自己多大的沖擊，或者是將自己隱藏多時的感情暴露在心愛之人的面前，而是忽然在這樣一天，在這樣看似平淡的一天中，當他做好了和小盧一起和那個踏實的深愛著自己的女人在一起過著一生的時候，在他的父親和母親的故事讓他重新審視過自己潦草的一生的時候，當他經歷過被拋棄一觸即碎的婚姻之後，他又見到了顧小悠，並且向她吐露了自己的真心，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心再一次被震撼了，他的血脈在噴張，對，他是活著的。

也許今天的發生是好的不是嗎，趁小盧和自己還沒有在一起之前，還不太晚，他忽然察覺了自己的自私，他應該幹脆，即使沒有顧小悠，他也不應當因為孤獨，而讓小盧就這樣留在自己的身邊。他回到家，自覺以後要和小盧保持距離。

而此刻的小悠，從婚禮上出來很久就一直在馬路上晃著，她還尚未來及思忖李思弘和陳宇的事，她滿腦子都是夏遠，滿腦子都是，雖然她下了很大的決心把他擱置，可是她還是沒有想過，她又一次見到了他。往事就像電影鏡頭，一幕一幕快速在眼前流過，他的好他的不好，他們的承諾，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都一幕幕出現在她的眼前，她不是恨他的嗎？是的，她恨過，她愛他所以才恨他，她見不到他所以才很夠狠下心去恨他，她恨他背叛了他們的諾言，他們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期許，她費了千辛萬苦給他貼上一個背信棄義不值深愛的標簽好讓自己可以瀟灑的離開他，今天的見面，讓她瓦解了自己的刻意，其實他並沒有那樣不堪，不是嗎？

如果她顧小悠需要怨恨，她最應該惱怒的人並不應該是夏遠，而是那個愛上了夏遠的自己，和早已經知道造化弄人的時間！

顧小悠癱倒在路邊的花池，只覺得胸中壓抑，喘不過氣，離開酒店其實並不遠，這段時間，自己也就是在這周圍打轉轉，下雨了，雨水落在她的肩膀，她下意識的用手遮雨，卻發現陳宇竟然在自己身後，他的那件黑色的風衣已經被撐開，此刻，正在她的頭頂。她轉頭看見他，他並未出聲，他也看著她，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似乎都顯得疲憊，不說話，他們也都了解彼此的心聲，只是顧小悠雖然明白了陳宇的心意，但此刻的她，並沒有太多的心情和精力去理睬這件事，但又覺得這件事不解決也是不行，所以她擡起頭，忽然說：

“陳宇，其實我……”

她正要說下去，卻被陳宇打斷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陳宇打斷她的話，他什麽都明白，她也明白他。

他二人繼續在街道上走，四周無人，只有一點點昏黃的燈光朦朦朧朧從街邊即將打樣的小店門縫裏灑落出來，時間過得可不真快，他們還是他們，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卻再也回不去了，他們都知道。直到今天顧小悠才明白，今天發生的一切，竟然是因為陳宇對自己的愛，也還是直到剛才，他才明白，原來陳雲愛的人，竟然就是陳宇。這樣一來，反而簡單，她不但失去了一個哥哥，更失去了一個妹妹，一夜之間，一起長大的兄妹竟然不覆存在，她竟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孤兒。

一陣風吹來，雨勢逐漸變大，陳宇不自覺拉著小悠向前緊跑了幾步，忽然後面傳來一陣“嘀”的汽車鳴笛的聲音，一兩大紅色的保時捷從他們身邊駛過，這樣的夜晚，這輛車的顏色就像一團烈火，想讓人不註意到它都難，很明顯這是一輛新車，擦身而過的時候，陳宇在副駕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沒錯，就是陳雲。她的目光呆滯，這車應該是劉瑞給她的新婚禮物，二人疾馳而過，並沒有看見路旁的陳宇和顧小悠，但是陳宇看見了，他看著那輛越走越遠的車影，緩緩消失在墨色的夜色中，就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看著它一點一點被稀釋卻無計可施，就像陳雲和自己的生活……

驟雨傾盆而下，陳宇拉過顧小悠躲到路旁的屋檐下，顧小悠在他身邊靜靜站著，雨滴順著她的頭發滴落，天氣變得寒冷，只有街邊零零散散幾個倉皇避雨的路人在夜色中時隱時現，其他的都成了黑白的顏色。只有顧小悠知道，她的生活是不能再平靜下來了，因為從離開婚禮現場，她雖然沈默著，她的心卻一直在他的身上……

夏遠。

五十四 身陷泥沼

佛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了今生的一次相見。

這耳熟能詳的情話流傳了這麽些許年，到了顧小悠這，才明白，這世上的有些緣分並不像說書人本子上的那樣明了，很多感情，都是命定的，有些人，可以不見，不念，卻不能不想，不忘，躲避是徒勞無功，平添煩惱的多此一舉。那些一起走過的日子，不能像看書一樣或者是看風景，過去了就能被拋諸腦後，人不能停止思考，又或者說，實在矛盾選擇和糾結之中，才漸漸長大。

夏遠又何嘗不是？

直到今天看到陳宇在臺下的舉動，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胸膛就這樣燃燒了，爆裂的聲響。他如果不愛她，他如果忘記了她，那她的過去是否是已然和他沒有關系？她的好，她的壞，又和他有什麽聯系？應該是沒有了，經過了這大半年的沈澱和冷靜，他接受了家庭特有的溫暖和閑適，接受了過往如煙，接受了她的沈默不語，接受了等待著讓一份曾經滾燙的愛慢慢冷成冰，既然已經都接受了，為什麽不能接受別的男人愛她？

夏遠回家了，一路上，他在高速上疾馳，一句話也不說，腦子裏卻亂的厲害，窗外的夜景就像張牙舞爪的怪獸，白天的他還在各個應酬場所上游刃有餘，風生水起，無往不利，此刻的他，卻感覺自己像個逃兵，落荒而逃，潰不成軍。甚至，心中緩緩升起了一種罪惡感，似乎是他因為錢財名利，將她舍棄了。

他回到家，身邊的妻子已經睡著，他不想出聲，連燈都不願意打開——應該是不想把事物看得很清晰，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躺在床上，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他的妻子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他，覺得他神色凝重，倒也問候了幾句便又睡了過去，他心裏也暗自慶幸，還好她並沒有追問太多，其實即便她問了，他應該也是沒有太多別的話要說的了，他的心，就在今晚，生而覆死。

陳宇、顧小悠、夏遠甚至包括陳雲，在這一段婚禮過後的一大段日子裏都顯得格外安靜，安靜的讓人都懷疑，是否還曾經發生過這樣一場鬧劇，盛宴過後，冷清至極。

除了，在一天早上，李思弘得知，小盧要走了……

小盧要離開中國，說是自己的遠方表親給自己在國外謀了一份差事，具體是做什麽的，她沒有說，具體是在哪個國家哪個地方，她也不願意多說一句話。李思弘問她的時候，總覺得她的眉心有些恍惚，以至於跟她訣別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他總是能夢到她的眼。李思弘永遠也無法忘記，當他送她來到機場的時候，她明明已經走遠然後又回過頭來在自己耳邊輕輕地說，“在這裏，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地方好像地獄……”

她說完，兩行熱淚就順著臉頰向下流淌著，她轉過頭，獨自一人拉著自己的行李，再也沒有回過頭。

李思弘呆呆在原地站著，他認識她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她，做一件事情可以像今天這樣決絕。

有些人存在的時候你並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但是當他消失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她的可貴。

李思弘心裏有些愧疚，是的，他承認確實是有那麽幾次，他是想告訴她，其實，他覺得她也不錯，可是，他還是忍住了。她給他的溫暖，就像是陽春三月和煦陽光下氤氳芬芳的風，他覺得是那樣的舒暢，讓人喜歡和依戀，可那，卻不是愛。

他知道，她愛他，從一開始在這個學校上班的時候他就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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