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光彩，雖然仍然沒有方向，但是眼睛大抵是能夠確定了是微笑的形狀了。

自從爹娘去世以後，尹曉覺得，哥哥顧城，就是自己一個人的。

天黑了，顧城回來了。

對於尹曉，天黑不黑都是距離她太過遙遠的事。黑色，是她再為熟悉不過的，但她從來不怕，因為她覺得哥哥在。

送走了眀珊，她就開始坐在正堂裏等待哥哥了，高高大大的椅子上，她的兩只精致的腳在空中晃蕩著，絲綢緞子的褲沿和鞋子中間無意露出的腳腕，幹凈的如同初冬的雪。

褐黑色的古木椅子散發出的香味最是讓她心安的氣息。四四方方的青磚上，邊緣的苔痕在這種蕭索的季節顯得更加冷寂；四四方方的院落裏，梧桐葉子已經漸漸泛黃，被呼嘯著的風卷進懷中，在空中完美的畫著一個接著一個數不盡的圈兒，然後隨意落著；四四方方的芙蓉城裏，一切都是四四方方的樣子，世世代代這樣，家家戶戶如此，差別只有，大小多少。

其實顧家是很熱鬧的，來來往往的仆人們嘈雜的聲音和匆忙的身影把這片四方天地裝扮得喜氣洋洋，門口的兩個古銅色的石刻的獅子，更是讓這個宅子看起來興勝不可侵犯。

它們的作用，也僅僅是這樣罷了。

尹曉看不見，她只知道，哥哥就是他的唯一。

每天傍晚，她就早早的等著哥哥回家吃飯了，他不回來，她的心好像就是懸在井水中的月亮，清澈見底的，無人可依。

顧城走進來的時候，尹曉恍若是聽到聲響了。急忙揮舞著雙手朝門前摸走過去，直到她微涼的手觸到了哥哥的肩膀，她笑了，把頭往顧城衣服裏面使勁兒攢，顧城已經習慣了她，也伸手出來摸著她的臉。他知道她這又是在撒嬌了。

“哥哥回來太晚了，我要你早點回來……”

尹曉說著，兩行子眼淚就從眸子裏出來了。

顧城一邊捧著她的臉，一邊用手擦著她的眼淚，“瞧你，哥哥這不回來了嗎？”

“可是，哥哥能保證每天都能這樣子回來嗎？反正每天我就這樣等，你不回來，我定是要這樣等下去的……”尹曉收起了眼淚，嗔怒著環著顧城的脖子。

這時候下人們看見大少爺回來了，按照小姐的吩咐把飯菜都一溜兒煙端了上來。

“哥哥快吃，不要餓壞了。”尹曉道。

顧城正要脫掉外套，誰知道尹曉又要搶著來，雖然看不見，她執意要幫哥哥把外套脫掉，顧城看著比自己矮了一頭半的尹曉，只得由著她。

他一向如此，不管爹娘在的時候和不在之後。

“曉曉，告訴哥哥你今天怎麽了？怎麽又哭又笑的，誰欺負你了？”

顧城問著，一手托著她的臉，一手憐惜的摸著她的兩條淡淡的眉，當他望著尹曉眼睛的時候，他移開了視線。

他不敢多看她一眼，因為他害怕。

尹曉道：“是你。”

“我？”

“沒錯，就是你。”

“我怎麽了？”顧城突然有些慌亂。

“哥哥，我想問你……”尹曉收起了孩子氣，這句話像是輕輕地從雲霧裏飛飄出來一樣。

“什麽？“顧城也低聲的回答，溫柔的，平靜的。

“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顧城這下子突然整個人好像僵住了，停了好久，才緩緩地說：“尹曉，哥哥給你找個嫂嫂好嗎？”

“可我不喜歡嫂嫂……”她又開始哭了。

“我要哥哥是我一個人的，我也是哥哥一個人的，我們永遠像這樣在一起，我守著你，陪著你，你不能不要我。”

顧城的眼圈紅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說不出話來。

“陸風哥哥都告訴我了，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尹曉終於還是爆發了，她氣得急了，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天生就愛哭，這下子滿臉都是眼淚，打濕了她長長的，披散在前額的零碎的頭發，她肩頸上烏黑的長發好像也因為痛苦而戰栗起來，喊出了這句話以後，她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了顧城一個人。

空蕩的房子和熱鬧的菜。

顧城朝著尹曉離開的方向望著，“傻丫頭，哥哥怎麽能留你一輩子在身邊呢？”

那天以後，尹曉再也不和顧城說話了。

顧城真的要成親了，當大紅花轎擡來顧家的門前的時候，尹曉就知道，哥哥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了。

她緩緩的走到顧城身邊，再次用手摸著顧城的臉，從下巴，到鼻子，到眼睛……，她纖細的手好想努力的想要挽留一些什麽，可是摸過去的每一寸肌膚都還在，手就必須滑落在另外一片天地了。

始終是遙不可及的。

她在顧城的眉心吻了一下。

“哥哥，你要幸福啊，我是那麽愛你，愛你到把你送給別人了。”

顧城沒有作聲，他的喉結又在顫抖了。

“哥哥，我要離開你了，追尋我的幸福，請你不要找我。”尹曉說著，又一次把頭在顧城懷裏蹭來蹭去。

也是最後一次。

轎子擡進來的時候，尹曉走出去了。

幾個月後，她嫁人了。

她不知道，顧城娶的女人，叫眀珊；正如她嫁的男人，叫陸風……

芙蓉城裏又下起了雨，夜晚又來了，尹曉坐在椅子上朝著門口的方向，“這個時候，哥哥應該回家了吧……”

顧城回家了，眀珊在幫他脫外套的時候，他習慣性的托起眀珊的臉，怎麽看，這雙眼睛都應該是清澈見底的，無人可依……

這是一個關於兄妹戀的故事……陳雲想起，當她把自己的這個故事拿給陳宇的時候，不知道他那時就能否明白自己這樣深刻的相思？

四十二 如煙往事

李默默給李思弘打電話，說，父親要和母親離婚了。

李思弘收到消息時候正在學校，手裏拿著一本巴金的書，“哐當”一聲，書落到了地上。

他的父親竟然要和他的母親離婚？聽電話裏說，是父親主動的，原因是因為父親早年時候愛著的一個女人，父親和她感情極好，後來她不知原因的主動離開了父親，父親傷心過度，後來才和名門淑女書香門第的母親結了婚，而現在，父親因為這個女人，竟然又要和母親離婚。

李思弘急忙趕回家，他的父親依然正襟危坐，在客廳，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儼然是一位古派至極的身穿中山裝的老人，他的一旁，母親在哭泣。

李默默看見哥哥回家，走上前去，讓哥哥去好好勸解一番，可是李思弘看著泣不成聲的母親和面有慍色的父親，真真是不知道如何開導。還沒等他張口，父親開口說話了。

“思弘，來，過來，默默，來，你也過來……”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緩緩向父親走過去，只見父親緩緩的從自己懷裏深處的一個口袋拿出了一張照片，黑白的，上面是年輕時候的父親，他的身旁佇立著一位美麗端莊的女人，她笑得好，和身後的一大片向日葵一樣燦爛。

“知道這是誰嗎？”父親打破了沈默。這兄妹二人搖了搖頭。

“這是爸爸年輕時候的愛人……”李父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長長的籲著一口氣。

“什麽狗屁愛人？就是一個狐貍精！這麽多年了你還對她念念不忘？當年在你們家幫傭，竟然勾引起了主子！她就是一個賤貨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還對她念念不忘，呵呵，我就知道我當年做的那件事根本沒有任何錯，而如今你竟然要跟我離婚！”

在一旁的李母突然暴躁了起來，她的語調充滿了兇狠和不屑，李思弘和妹妹都驚訝萬分，這麽多年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親竟然變得如此狂躁，這跟他們平日裏那個和藹可親的媽媽簡直判若兩人。

“到了現在你還這麽說，我到現在才知道，若不是小紅今天無路可走來家裏求接濟，而我又恰巧聽見你跟她的對話，我竟然都還不知道，當年，原來是你，是你從中挑撥，讓小蝶離開了我，更重要的是，她還懷著我的孩子！”

李父的聲音聲聲劇烈，更像是質問，他到今天為止，才知道當年自己的愛人離開自己不辭而別竟然是因為他現在的妻子，而他怎麽也想不到當時為了自己政治前途著想的自己的已故的母親竟然知情這件事，並且默許了自己為兒子找的這位未婚妻的惡行，但她也是可憐的，她萬萬想不到自己縱容自己兒媳婦的行為，竟然活生生的讓自己失去了自己第一個孫子。

“就是你，你趕走了小蝶不說，竟然還瞞著我們告訴我們她是自願離開，你有沒有一點人性，她一個人在海州，父母都在鄉下，她懷著孩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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