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他突然間像瘋了一樣大聲問著，本是平靜如水的眼眸一時間泛起了千層駭浪，因為迷惘和不解變得微紅，聲音也抖動著。

“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愛你嗎？”他不停地發問，像是質問顧小悠又像是質問自己。

顧小悠沒有想到自己的話竟然引來他這麽強烈的反應，有些懊悔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太不留餘地，既想去挽回可一時間不知從哪裏來的決絕，“是的，就是因為你，因為你太自私了，我不愛你”

“我自私？”夏遠看著顧小悠，臉上的表情很覆雜，眼部以下有種不甘的笑容，眼部以上卻是無盡的哀傷，給人以異樣感覺。

“是的，你既想要你的家庭，又想要我。夏遠，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可是你離不開你那富裕的妻子，你既想要真摯的感情，又不想舍棄你已有的金錢，你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顧小悠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將出這樣殘忍冷酷的話，她深深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他索要的等待，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同她相伴。作為他最信任的人，她單單挑中了他的苦衷裏最容易被傷害的部分，在他毫不設防的時候，狠狠地給了他一刀。

這樣千方百計的誤解他，不過是為了使他心碎。

夏遠像個木乃伊一樣傻傻的坐著，臉上的表情從怪異變成了死寂，眼神呆滯，像被抽去了全身的活力，沒有氣息，像個鬼。顧小悠明白這情況再持續下去，就怕自己應該會敗下陣來，相愛的人說起假話來互相傷害，結果總是兩敗俱傷的。她並不是好演員，編了這麽一個蹩腳的借口來推開這個自己深愛和深愛自己的男人。

可是對於感情，他們又何錯之有？不過是相差了八年。

她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了一首詩:

“春水春池滿，春時春草生。春人飲春酒，春鳥弄春聲。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人歸萬裏外，意在一杯中。只慮前程遠，開帆待好風。自入長信宮，每對孤燈泣。閨門鎮不開，夢從何處入。一別行千裏，來時未有期。月中三十日，無夜不相思。”

人們常說別離是為了更好的相聚。她知道，他們的別離是後會無期了。她咬了咬牙，丟下了形同死灰的夏遠，一個人走了。

而夏遠並沒有發現小悠的離開。

而後，顧小悠就消失了一年。

她並沒有完全撒謊，她的確是換了工作，只是並沒有離開這座城市。她認為環境的改變也許可以將自己從夏遠的故事之中解救出來——總是要試一試的。她找了一份播報天氣的工作，這份工作就是從小和自己一同長大的陳宇介紹給她的。陳宇還有個妹妹，還有半年就要回國了。他的妹妹叫陳雲，其實並非是他血緣關系上的親生妹妹，而是在他的父親和母親生了自己之後從孤兒院裏領養回來的妹妹，不是親生卻似親生。陳家父母都熱衷音樂，爸爸彈得一手好鋼琴，母親便看上了他的才華，嫁給了他。他們的生活恣意而瀟灑，璀璨的水晶吊燈，芬芳的各色紅酒都是他們家中的日常所需，他的父親母親靠著祖上的基業生活的無憂無慮，可以盡情享受藝術，對他們兄妹也是百般寵愛，妹妹也很爭氣，在國外讀大學。而在鋼琴上面，陳宇在這點上倒是承襲了他父親的完美基因。如果不是在後來的一場車禍中，他的父親母親變成了肉泥，他們這樣的完美生活應該會是繼續下去的，可世事多變，父親母親死後，他和妹妹才發現他的父母並不擅長理財，早已債臺高築。他就背井離鄉，自己完成學業的同時也努力打工，閑時資助他遠在海外的妹妹。幾年下來，倒是結交了不少朋友，給小悠介紹工作是舉手之勞，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他們勝似親人。

今天小悠剛去面試，完了，他就約了小悠一起在面試單位附近的一家西餐廳晚餐。

“面試如何？”他一面問著，一邊看著餐廳窗外來往的行人，暮色漸起，他黑亮的眼眸流出動人的聲音似的光彩。

“我覺得自己很囧”小悠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她說話時氣息並不穩定，難掩白日的興奮，但還是能夠看出她是開心的。

“你今天的狀態比之前我看到你的時候好多了”

“真的嗎？什麽時候？”

“就是你讓我幫你找工作的時候，你說你想換一個工作”

“這樣的說法有什麽不對嗎”顧小悠滿臉疑惑。

“這說法沒有不對，只是你說話的時候像丟了一樣東西”，陳宇擠了擠他濃濃的眉毛，煞有其事夾雜著幾分戲謔味道。

“丟了什麽？”顧小悠也跟著好奇起來。

“你丟了你的魂兒……

顧小悠呆了一下，他不知道陳宇是這樣細心還是自己的演技著實太差，正好服務員把她點的牛扒送了過來，還有兩塊三明治和一塊精致的藍莓榛子朱古力蛋糕。她隨即低頭將鼻子湊近了聞。嗯，真香。

“你這是多久沒吃東西了？像個餓死鬼投胎！”陳宇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哥，你要知道我今天的面試有多麽的驚心動魄！”她用力咬著後面驚心動魄的魄字，仿佛在強調自己是有魄的。

“那麽，第一次面試播報天氣的工作感覺如何？”陳宇拿起手中的銀色小叉，狠狠的紮在一塊三明治上。

“我想我應該很出醜，”顧小悠說，“當攝像機的鏡頭對著我的時候，我就什麽都忘了，如果不是工作人員提醒，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麽。並且，更可怕的是，我的身體在不停的抖，手心也一直出汗，後來硬著頭皮應付下來，可是第二遍的時候這樣的錯誤又來了一遍……”她一臉無辜地說著，仿佛自己做了什麽驚天的錯事，“兩次啊，你知道那些面試官都笑了出來嗎？”她極力辯解，同時在那藍莓蛋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別緊張，都是這樣的，因為你不熟悉。”陳宇安慰著她。

他說著喝了一大口杯中的咖啡，將要入喉的時候，還是被壓抑在胸中的那股強大的氣流頂了出來。

“哈哈哈”他大聲笑著，“我想面試官應該也從沒遇到過你這樣的吧！姑奶奶，你是有多麽緊張！”陳宇笑得前仰後合，他咧開的嘴漏出了兩百雪白的牙齒，整潔而陽光。顧小悠一把拿起肥厚的三文治，將它狠狠塞到陳宇咧開的大嘴中。

“我看這樣還堵不住你的嘴”她小聲嘀咕著。自己也愈發覺得自己的可笑……

天花上的水晶燈發出的黃色光輝將整個餐廳籠罩在一片氤氳的祥和之中，像是浸泡了經年的青杏酒，由青住轉黃，散發出成熟時期特有的芬芳。夜漸漸深了，倘若從上帝的角度俯瞰，這個愉快輕松的小餐廳就像海上一顆動人的珍珠。今晚的顧小悠恍若重生，那些大多書裏才會出現的曲折波瀾的生活，短命多情的男女，雨中相擁的情人，死生不渝的誓言，熾熱的忠誠或是冰冷的背叛，都好似與她無關了。

她望著漸漸升起的萬家燈火，氣氛溫暖歡樂極了，以至思緒咚的一聲把她弄得恍惚，恍惚之際沒有方向，於是便又想到了夏遠。

樂極生悲？不是這樣，她覺得他就像是長在她肉裏的刺，即使要拔掉，也註定要一起疼痛。多麽可怕的事情，她在有時間有機會歡樂的時候卻選擇了痛苦，如果她過於歡樂應該是一種背叛吧。她不知道，同樣是選擇題，這樣的選擇如果擺放在夏遠面前他會怎樣選，他會背叛自己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決定用痛苦來彌補自己對他的傷害，即使兩人再無交集。

這世上不乏分享快樂的人，分享痛楚的卻寥寥無幾，用痛苦來祭奠快樂的更是鳳毛麟角。

既然不能長相依，我們相擁來分離……

二十七 愛與懷疑

李思弘最近出門約會的事他的母親有所耳聞自然喜不自禁，沒過多久也出院了。李思弘不想讓他母親多操心，也就敷衍著跟家裏說已經在談著戀愛，每每把倩影拿出來當借口的時候也總是有些心虛，自從上次來兩人一起吃過飯，似乎之後再沒有什麽關聯了，她並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他也一樣。很微妙的關系，他總是想起來她跟他說的那些話，他說他糊塗？他決定去看望一下顧小悠，記得之前陳宇跟他說過小悠上班的地方食在譯員附近的一個園藝公司，他便閑來無事拿起地圖在那醫院附近仔細搜索了起來，好容易發現了一個金鑫園藝，覺得坑定就是這家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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