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了……

顧小悠的眼眶濕潤了，曾幾何時，自己是不是一樣這樣傷害過別人？

回到家裏，她把自己放到在床上。一年過去了，她把自己和夏遠隔絕的死死的，沒有任何聯系，而她真的忘了他嗎？她並不願意承認這個荒唐的答案？她的腦子裏浮現出來的是第一次她和夏遠在花店相遇的情形，也是這樣的雨天，淅淅瀝瀝的雨，淅淅瀝瀝的故事，不知道如何開始又不知道怎樣發生。她想起了陳雲的話，也許她這樣的逃避的方法實在不妥，可是，可是什麽呢？天哪，她自己多麽知道，距離並沒有減少她的愛，反而使得這段感情越發可貴。他的深邃的眼睛，飛鳥似的眉毛，她怎能忘懷？他可是她第一個深愛的人。可是她最真的這樣愛他嗎？她努力試圖忠告自己，也許她並不是真的那樣愛他這個人，也許是這段記憶本身的自己更讓自己留戀不舍，也許自己等的一直都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人，而他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他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自己深愛的人？天哪，不對，不是這樣的，如果可以選，她怎麽會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倘若換做別人，大可以接受他成為他的情人和他耳鬢廝磨，容忍他和別的女人同床異夢，只要他是愛她的就夠了，可她不是，她太愛他，愛到自私的寧可失去他也不要和別人分享他。

她突然想起了與夏遠分手時候他慘白的臉，和今天雨中的那個男孩一樣，就更覺得自己的不可饒恕。

她剛才的想法不進玷汙了自己的感情也汙蔑了這無暇的等待……時鐘響了十二下，夜深了，她該睡了，他呢？

晚上她一直坐著重覆的夢，夢裏夏遠在雨裏哭著，哭著……她被夢驚醒，淩晨四點，房間太安靜了，只留下屋檐上一滴一滴雨水敲打的聲音，她用手拂去了額頭的汗珠，走在窗前，雨已經徹底停了。透過玻璃，她看到了小區院子裏成片的綠色的榕樹，在經過雨水的洗禮的窪地的光線下，發出黯黯的光澤，像綠色的孔雀。那葉子上的閃爍的白光此起彼伏，像什麽？像夏遠的眼。在質問你為什麽丟下我，光亮此起彼伏，又像海底的暗湧。

“我不會丟下你。”

十一 久別重逢

還是一汪如水的湛藍，可是今天卻沒有雨，沒有邊際的天，顧小悠再來到這條街道，往事幕幕，恍如昨日。神不知鬼不覺，她又來到了這裏，其實她與夏遠分開的距離並不遙遠，中間橫跨著幾個區，可即便是如此，有意的閃躲就可以使兩個原本相愛的人至死不見，她就是想回來看一看，這個曾經她真心相付的被自己傷害的人，走過的地方。

故地重游竟然有一種忐忑，也許在某個街角她又可以轉身遇見某個熟悉的臉龐？這是她甚至連在心裏都有些躊躇的念頭，人們總是慣於聽從自己的內心，可她就是這樣一個連對待自己也極盡苛刻的人。她撫摸著街道兩旁斑駁的紅磚，年代久遠，紅色已經被坍圮成了暗淡的黃，有一條條裂縫，像是古老埃及神像上臉上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壑。風吹過，有一種和著泥土青草氣息的味道，蘊含著無限生機。今天休假，小悠在這條街上踱來跺去。今天的她穿著一條紫紅色天鵝絨百褶裙，上身穿了一件雅白色立領襯衫，頭發散著，隨意的披在肩上，她腳上的一雙褐色皮鞋和這條街的地板發出咯咯的摩擦聲，更襯托出了這條街巷的深遠，她緩緩向前走著，身旁偶爾掠過一兩個踩著單車的行人——這街道太窄也容不下大型的汽車，街道隔壁就是一個偌大的森林公園，遠方是此起彼伏的重巒疊翠，相形之下，這條街道就像是揶揄在高巒下的一方淺塘，顧小悠看著遠方的情形，腦中浮現出了翡翠含煙四個字，也難怪古人容易借景抒懷，這樣的精致確實容易引發許多愁思。

她忽的停住了腳步，前面就是那家花店了，那家她和夏遠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個花店應該每天都有很多人去買花吧，陌生的人就這樣相逢，從陌生的人變成熟悉的人，都是在這樣平凡的悄無聲色的日常裏發生。

她推門進去，花店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老板換了，是一個中年婦人，裏面的陳設也做了一些改變，又添置了幾張桌椅，作人們賞花的同時休憩之用。老板見到客人上門，就主動向前介紹，她的皮膚有些黝黑，是健康的顏色，滿面笑容。

“歡迎光臨，您隨便看看吧”她說。

顧小悠點了點頭，開始圍著那花臺打轉，有玫瑰、百合、丁香、康乃馨、太陽花、滿天星……各類花草應有盡有，還有新來的櫻草。她記得自己曾經在某本書中看過，據說櫻草是愛情和嫉妒的象征。

愛情萌生出嫉妒，嫉妒牽絆著著愛情？

當然，還有蝴蝶蘭。

“這種花很嬌貴的，因為美麗，它們生存的環境也較為苛刻。”老板說。

她忙著給顧小悠介紹各類蝴蝶蘭的品種，花期，打理方法……一直堆砌著笑聲，但還是能看得出來，她對這些花兒是真心愛護，由衷的喜歡。她不時的拿起窗臺上的小巧的水壺，淋一下她放在茶幾上的一株薰衣草。茶幾上面吊著幾盆空氣鳳梨，沒有土，它們盡情吮吸著空氣中無形的水分，長出了飽滿嫩綠的枝葉。

“老板，我想找一盆蝴蝶蘭，麻煩你幫我挑選一盆。”小悠說。

“小姐，看來你真懂花，你稍坐一下，我去幫你挑選打包。”

“我想要一杯咖啡。”小悠說。

“好，我這就去準備”老板招呼著轉身去準備。

“算了，我還是要一杯茶吧”小悠隨即改變了主意。

她突然想到了他對茶的信仰，他身上的滿浸著茶的清香的熟悉氣味，恍若隔著無盡的稀薄空氣飄了過來。

他是那麽喜歡茶的。

她突然想喝茶。

“好，我這就去，我們這的茶品質都是極好”，老板說著，扭動著她圓乎乎的身體，滿心喜悅的向巴臺走了過去。

小悠一下午都在花店裏賴著，他不知道自己下次來又會是多久之後。幾天？幾個月？幾年？

誰說的準。

她看著太陽漸漸向西，餘暉將整個花店由最初的麥子似的飽滿的黃一點一點向戲劇的幕布一樣緩緩拉開，那動人的黃色慢慢變深，有些蒼老的苦感，滿屋子的鮮花也木木然，它們四時都是那樣美麗。

她順著陽光的方向看過去，光線仿佛有柔軟的線條，是雪白的顏色，那種容易讓人眩暈的輝煌。

下午花店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母親，有父親，有情人……他們每個人進來老板都熱情洋溢的去招待他們，和著滿屋子動人的芬芳，那些往來的行人身上都仿佛自帶著幽香的味道。花是能給人帶來美感的事物。送自己或是送他人，都不為過。

其中有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和一個同齡的女孩一起來買花，他們穿著校服，應該還不是情侶吧，這個年紀，大約學校裏也是禁止早戀的。男孩帶著女孩在花店裏轉了許久，最後停留在了老板的那棵薰衣草面前？

“老板，請問這個需要多少錢？”他問，眼睛清澈的像潭底旳石子。

“不好意思，這個不賣。”老板娘輕輕地說。這是整個下午顧小悠第一次聽到微笑的老板娘說不、

“這是我的女兒最喜歡的，同學，你再挑一棵別的？那邊還有許多漂亮的薰衣草。”她說。

於是男孩走到那一片薰衣草面前揀了一株不乏美麗的，擎在手中，俏皮的問著身邊的女孩，“這個怎麽樣，你喜歡嗎？”

女孩輕輕地嗯了一聲，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像振翅欲飛的小蝴蝶，耳朵也悄悄的紅了。

小悠看著他們，自己的嘴角也有了弧度。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堅持的固執。

夕陽是酒紅的微醺的臉，時間在指縫間溜走。

突然間，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花店門前掠過，在太陽的餘暉下，顧小悠覺得那背影是那樣熟悉，正要探頭出去，那個身影已經消失無蹤。正在這時，花店的門開了，那影子走了進來。

還是長長濃濃的眉毛，幽深的眼眸，這幅臉龐既熟悉又是那樣的陌生。這不是夏遠嗎？

但是顧小悠卻不敢承認了，這張臉雖然相似，可是仿佛被掏幹了血肉的幹屍，沒有一點生的精彩，有些像鬼。眼睛幽深卻異常空洞，沒有內容，讓人想起骷髏的那兩個死寂的眼洞，他的整個身形也單薄了，以前的夏遠像是一面敦厚的城墻，而如今他身上雖然穿著墨綠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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