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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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就這麽到了, 天氣好得很, 葉佳妤站在延和居的院子裏仰起頭就能看見湛藍的天。

她挽起了袖子,從廚房搬出來泡好的糯米和腌好的肉, 還有其餘的餡料,粽葉和棉繩放在一旁的笸籮裏。

樹下的八仙桌上擺滿了東西, 旺財圍在她腳邊打轉,不時把頭擱在桌邊好奇的看著。

“你不能吃這個, 只能看, 要聽話,知不知道?”葉佳妤洗了洗手, 拿起一片粽葉,一面折一面同它講話。

沈硯行起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沒有走過去, 停在門邊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時間還早, 太陽也還沒出來,延和居裏靜悄悄的,今日端午, 莫樺和穆牧都放了假,並不會開門做生意。

“咦,你醒啦?”葉佳妤回了下頭,看見他站在身後, 笑著喊了他一聲, 又道, “穆牧去買早飯了, 一會兒煮了粽子,你是和我回葉家,還是回你家去?”

“我同你回葉家罷,大哥去容家了,爸媽和爺爺去山上燒香了。”沈硯行垂了垂眼,應了句。

這是昨晚穆教授告訴他的,他知道,母親不想在這時見到葉佳妤,她怕自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和盤托出。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我怎麽辦,我都覺得對不起她……”穆教授昨晚給他打電話,在電話裏哭了出來。

沈硯行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母親這樣了,她看起來強勢能幹,實際上心軟極了,“阿渝有什麽錯,你們都要瞞著她,她真是倒了大黴,才會遇到你!”

他沈默的聽著,然後在心裏苦笑不已,為什麽每個人都覺得他會回不來了呢?

“媽,你別這麽沈不住氣好不好,覺得對不住她,那等我娶回家了你加倍對她好不就得了。”沈硯行無奈的安慰著母親。

這一切葉佳妤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過完節之後她家沈老板要出遠門,這兩天一直在替他收拾零零碎碎的東西。

應急藥拿了一樣又一樣,怕他感冒,又怕他摔傷跌倒,連跌打酒活絡油都準備好了。

沈硯行只笑著看她給自己收拾,雖然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他心裏暖暖的,總覺得以後會經常出現這一幕。

他坐在葉佳妤身邊的凳子上,捏著粽子身上的棉線頭,晃著它去逗旺財,側著臉對著葉佳妤,口中道:“等我出去了,你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

“那你也是,和人做生意要好好談。”葉佳妤低著頭往粽葉裏鋪糯米,也笑著回他一句。

沈硯行扭過臉來看了她一眼,嘴角掛上了笑,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看著旺財一直追著自己的手,安靜了片刻,突然又道:“阿渝,你想過結婚麽?”

葉佳妤楞了楞,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問題來,她擡眼看了他一下,抿著唇半晌道:“……你、你怎麽這麽問?”

沈硯行依舊在逗旺財,直把它逼得有些煩躁了,他才依舊低低的笑了聲,“我會問,當然是因為我想娶你啊。”

“……什、什麽……沈硯行,你說什麽?”葉佳妤驚訝的睜大了眼,握著粽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說話的聲音也變得結巴起來。

沈硯行放下了手裏的粽子,伸出一條腿去讓旺財抱著,回頭看著她認真道:“難道不是麽,我早晚要娶你的。”

“我、我們……”葉佳妤回過身來,低下頭去繼續包粽子,“你說什麽呀,我們才在一起多久,怎麽就……就說這些了……”

沈硯行笑了笑,伸手替她把垂下來遮住了視線的發絲夾到耳後去,“早晚都要說的嘛,還是說……你不想要我了?”

他說著似乎嘆了口氣,撐著頭有些委屈的看她,“阿渝……”

“……啊?”葉佳妤擡起頭來,匆忙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了頭去,“你、你別亂說……”

見她局促不安到連話都沒法好好說了,沈硯行終於不再逗她,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好啦,不逗你了。”

他頓了頓,又正色道:“但我也不全是開玩笑,阿渝,我說過的,我是要娶你的。”

葉佳妤沈默著沒說話,手裏的動作卻慢慢變快了起來,她再擡臉時已經恢覆了平靜,“我知道啊,你都說了三次了。”

她臉上含著羞怯的笑意,眼睛閃閃發亮,沈硯行確定她沒有生氣,便也笑了起來。

他不知道她信不信自己說的話,只是這都是他的心裏話,他想娶她,想風風光光的娶她,給她一個足夠盛大的婚禮。

可是前提是,他能夠平安回來,把那些會威脅到他平靜生活的人徹底除去。

這很難,但這世上困難的事千千萬,努力去做未必能解決,但毫無動作卻一定不能解決,他不是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麽。

葉佳妤很快就包完了粽子,然後下鍋去煮,中午時終於煮好出鍋,他們喊上穆牧,帶著一兜粽子一起去葉家。

除了周蕙之外所有人都在,原本經常不在家的葉銳清這段時間卻經常在家,葉佳妤好奇的問他:“二哥,你已經過氣了,所以沒工作可做麽?”

葉銳清接過她剝好的粽子,笑著睨她一眼,“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這就不待見我了。”

“我哪裏有……”葉佳妤提高聲音反駁他,卻又忽然想起早上沈硯行跟自己說過的話,聲音就又低了下去,有些不自在的別開臉去。

葉銳清咬著粽子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聽大哥問沈硯行:“什麽時候出發?”

“後天早上。”沈硯行聲音平平的應了一句,完全聽不出他的情緒來。

葉銳淵點點頭,“都安排好了?”

“都好了。”沈硯行應道,辜俸清已經通知他一切準備就緒,去到香港後會有人去他入住的酒店和他接頭。

他端起水杯來喝了口水,又扭頭看了眼正給老爺子遞粽子的葉佳妤一眼,“阿渝就拜托你們照顧了。”

“放心罷,我會看好她,等你回來了還給你。”葉銳淵笑了笑,對他說了一句。

沈硯行嗯了一聲,轉而問他:“老爺子和阿渝爸爸知道這件事了麽?”

葉銳淵又點點頭,“我跟他們說了,已經讓人在徹查,有定論了告訴你。”

“另外……”他看了眼沈硯行,眸色沈沈的,十分認真,“一定要把能用上的電話號碼背下來,去哪裏都要記得留下痕跡,說不定能用上,小心無大過。”

沈硯行籲了口氣,應了聲是,然後就一起不約而同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們這天在葉家待到了晚飯之後,沈硯行有心想讓她多開心一會兒,一直都沒說回去的事,還主動問她要不要住一晚。

葉佳妤倒是沒同意,她還惦記著被獨自留在延和居的旺財,它很少被獨自留在家裏,“回去罷,不然旺財恐怕不習慣。”

於是倆人看了看時間,說了一聲就準備回去了,葉銳淵和葉庭生送了出來,一直到大門外。

沈硯行看出了葉庭生似乎有話想和自己講,於是故意落後了幾步,“叔叔,您有話要交代我?”

葉庭生笑了笑,他很滿意這個年輕人的聰明和懂得察言觀色,“你去了香港,萬事要小心,我會替你安排一些人,但關鍵還是看你自己,機靈點。”

見沈硯行點點頭,他又問:“你這個幫手看起來不錯,怎麽不帶著一起去?”

“沒必要把他牽扯進去了。”沈硯行笑著搖搖頭,“我一個人,可能還容易脫身一點。”

葉庭生嗯了一聲,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麽樣,別逞強,也別放棄。”

沈硯行點點頭,見前面的葉佳妤和葉銳淵已經走到了車門邊上,便沖他道別,然後大步走了過去。

看著車子逐漸遠去,葉銳淵和葉庭生一起轉身回去,進門時他問了句:“舅舅,你覺得這次……”

“先不說他會不會出事,就算出事了,不管他活著還是死了,我們都能帶他回來。”葉庭生笑笑,神色間十分從容。

葉銳淵楞了楞,“我擔心阿渝。”

“她大了,決定要讓她自己去做。”葉庭生正色,回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在對待葉佳妤的事情上,他其實並不總是同意葉銳淵對她的過度保護。

一個孩子,如果不去歷練,不去經歷,就永遠都學不會長大和保護自己,然而這世上沒有人能夠護住她一輩子。

不提這邊葉銳淵和葉庭生之間的小小分歧,另一邊得延和居,葉佳妤覺得這天晚上的沈硯行格外的熱情,險些讓她招架不住。

或許是分別在即,沈硯行比之前的幾次都要得更急更兇,葉佳妤覺得有些難熬,暗暗在心裏叫苦。

可是他很快就又溫柔了下來,想到未來一段日子將要見不到他,她又覺得有些難過和不舍。

於是愈發的柔順起來,沈硯行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舍和順從,故意哄著道:“阿渝,你叫哥哥。”

這都是什麽奇怪的嗜好,葉佳妤紅著臉不肯出聲,咬著唇把臉憋的更紅了。

沈硯行心裏促狹興起,非要她說,“阿渝,你叫一聲,就一聲,好不好?求你了……”

“……哥、哥哥……”葉佳妤被他逼得沒辦法,囁嚅著喊了一聲,洶湧的羞恥感快要將她淹沒了。

她緊緊閉著眼,無論沈硯行怎麽親都不肯再睜開,直到一陣如同潮水般綿延不絕的酥麻遍布全身。

她猛的睜開眼,看見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正定定的看著她,眼角似乎有些晶瑩,她楞了楞,“阿行……”

沈硯行低下頭來,用額頭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把落在那裏的淚水抹開了,讓它和汗水融為一體。

“阿渝,我真高興。”他緊緊抱著女孩的腰身,那裏暖暖的,但因為出了汗,又有些涼,他摩挲了兩下,吻了吻她的耳垂。

葉佳妤撅了撅嘴,“沈硯行,你要是不用出遠門就好了……”

只有在這時,她才會放任自己說這樣的話,他們以為自己什麽都不懂,但她知道,一定有什麽別的事,她感覺到了。

沈硯行沈默了一下,將她攬得更緊,“嗯,以後再也不出去了,就在家陪你,你去掙錢養我,我給你帶孩子好不好?”

葉佳妤聞言翻了個身,和他面對著面,“那你當全職奶爸。”

說著她就捧著沈硯行的臉親了親他的嘴角,看見他眼裏的笑意漸漸如春潮滿漲。

沈硯行將她重新納入懷中,摸著她有些濕潤的頭發,“阿渝,我帶你去洗洗。”

這夜,還很長,可是他卻覺得,是那麽的短,短到似乎一眨眼就能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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