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問瑜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了好長時間，總算聽到身後的修濼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

他慢慢地挪動身體，把修濼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拿開。

大概原本的姿勢也有些不舒服，修濼順著江問瑜的動作翻了個身，正好躺回了原來的位置。

江問瑜幫他蓋好被子，獨自下了床。

江問瑜離開後，修濼默默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迷茫地盯著天花板，那個好看的臥室燈現在只能看清一個圓形的輪廓。

江問瑜去幹嘛了呢，修濼心想，他會不會去小臥室了？不想跟他在一張床上睡覺？

正當修濼暗自嘆氣東想西想的時候，江問瑜又回來了。

修濼閉著眼睛，感覺到江問瑜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又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在他身邊躺下。

江問瑜伸手替他蓋好了被子，又把他擋住眼睛的劉海撥開。

修濼盡力維持著裝睡的假假象，一動不動，盡管江問瑜的呼吸就拍打在他的側臉，他感覺似乎只要他一轉頭，就能吻上江問瑜的嘴唇。

過了一會兒，修濼聽到床鋪摩擦的聲音，江問瑜在他身邊躺下，一只胳膊就搭在修濼的腰上。

修濼心裏松下一口氣，翻了個身，窩進了江問瑜的懷裏。

江問瑜的半邊身體很快就被修濼捂的暖和起來，他試探著環抱住修濼，這種感覺竟然讓他格外享受。

已經不再是小孩子的修濼，像個小孩子一樣窩在他的懷裏。

江問瑜閉上眼睛，想著，只是這一晚而已，只是抱抱而已......

晶瓏廣告的拍攝定在了本周四。

這次拍的是一個十五秒的廣告，大部分時間都只有代言人在耍帥喝咖啡而已，而且是棚內拍，比上次拍的川菱要簡單的多。

雖然簡單，客戶為了降低成本，要求必須在一天之內拍完。

江問瑜帶著蔣臨早上五點就趕到了拍攝地點，他們到的時候，蔣為黎那邊的布景已經完成了。

那個火得一塌糊塗的男明星正在化妝，江問瑜沒能看到真人，但周圍全是女同事在竊竊私語，各式低聲的驚嘆此起彼伏。

蔣為黎正在指揮人調試機器，江問瑜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

“這次多謝蔣導幫忙，”江問瑜指指站在門口的蔣臨，“人我給你帶來了。”

“多謝，”蔣為黎對江問瑜笑了笑，看了一眼蔣臨的方向，“最近一直跟我鬧別扭，不肯見我。”

江問瑜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他也有個一言不合就鬧別扭的小祖宗。

江問瑜和蔣為黎說話的這會兒，男明星畫好了妝從化妝間出來，蔣為黎看了一眼，跟江問瑜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去跟男明星溝通拍攝流程和細節。

江問瑜遠遠地看了一眼，確實在人群中鶴立雞群，雖然化了妝但又不顯得娘，只是顯得整個人狀態很好，尤其是在周圍人都素面朝天的情況下，就顯得更為突出。

這時蔣臨從門口的地方走到江問瑜身邊，看了一眼正在跟男明星說話的蔣為黎，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今天也不缺人啊老大，叫我來幹嘛？”

江問瑜以為蔣為黎特意囑咐自己把蔣臨帶來至少會先去跟蔣臨說個話，打聲招呼，結果蔣為黎竟然沒有任何表示，就把蔣臨晾在一邊。

看蔣臨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江問瑜心想，大概還是他不夠了解蔣為黎。

“肖老師他們手頭都有別的事，我自己來顯得我們公司多沒排面。”江問瑜隨便扯了個理由，企圖搪塞過去。

蔣臨頂著一對大黑眼圈，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也沒去細究江問瑜這說了等於白說的話，反正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

“那行吧，我找個地兒待會去，我三點睡五點起，這會我的靈魂還躺在床上沒來得及跟上我勤勞的腳步，我得去等他過來。”

江問瑜拍了一下蔣臨的肩膀，說，“休息室這會沒人，瞇會兒去吧。”

蔣臨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朝休息室走去。

江問瑜註意到，蔣臨在進休息室之前又看了一眼蔣為黎的方向，關門的時候似乎有怒意。

下午的時候，修濼拎著一大堆蛋糕咖啡來了棚裏。

江問瑜看到修濼的第一眼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才伸手去接修濼手裏的東西。

修濼的頭發簡單打理過，比起前幾天沒日沒夜加班的時候看起來精神不少，衣服大概也是精心挑選過的，而且還是新的，因為江問瑜沒見過。

耳朵上竟然還帶了耳釘，轉頭的時候偶爾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光。

江問瑜心裏非常的不是滋味。

怎麽？見個小明星而已，至於打扮的這麽隆重？

蔣為黎那邊還在拍著，無關人員都被清到了外圍，修濼站在江問瑜身邊，並沒有急著湊過去，只是墊著腳看了兩眼。

江問瑜看到修濼的動作，不鹹不淡地說：“想要簽名還是合影？等一會休息的時候可以過去要。”

修濼收回視線，笑著搭上江問瑜的肩，“你幫我要？”

江問瑜心裏跟堵了塊木頭似的，他撇了一眼“光彩照人”的修濼，“嗯”了一聲。

修濼看著江問瑜這副樣子，心裏開心的不行，表現在臉上就是憋不住的笑。

偏偏江問瑜不知道他的心思，以為他是見到明星——而且還是長得帥的男明星——才這麽高興，於是修濼越是開心江問瑜就越是不舒服。

後來想想，那種滋味大概叫做“吃醋”。

修濼待了一會兒，把東西給周圍的人分了分就要走。

江問瑜叫住他，“這就走了？”

“不然呢？”修濼一聳肩，理所當然地看著江問瑜，“人也看到了，還在這幹嘛？”

修濼這話說的其實意有所指，他是來看江問瑜的，並不是來看小明星的，但聽在此時掉進醋缸的江問瑜耳朵裏就變了意思。

他點點頭，對修濼說：“行，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修濼走出去一步，又退回到江問瑜身邊：“晚上我做意面給你吃吧？”

江問瑜看他一眼：“這邊不一定什麽時候能結束，收工可能的半夜或者明早了。”

修濼一笑：“沒事，我等你回來。”說完朝江問瑜揮揮手就離開了。

江問瑜預料的沒錯。

本來所有場景放在一天拍完就有些趕，再加上中間轉場耽誤的時間，所有的畫面拍完已經淩晨一點多。

江問瑜是代理公司的老板，自然不能先走。

等到所有人都撤的差不多，江問瑜抽空跟蔣為黎說了兩句話才開車回了家。

這時已經快兩點了。

江問瑜七點多的時候給修濼發了消息，讓他先吃不要等自己，這會兒修濼大概已經睡了。

江問瑜用盡量輕的聲音打開房門，沒想到屋裏還有光。

餐廳的燈亮著，映亮了客廳的一角，修濼裹著毯子躺在沙發上，已經睡熟。

已經供暖的屋裏非常暖和，江問瑜站在門口脫掉滿是涼意的羽絨服，坐到修濼身邊等了一會，直到渾身暖和過來，才輕輕拍了拍修濼，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叫他。

修濼本來給自己定了一個十一點五十五的鬧鐘，掐著點給江問瑜發了消息後，就又睡了過去。

大概是餐廳的燈開著，加上修濼一直惦記著要等江問瑜回來，所以睡的也並不算沈。

江問瑜叫了他兩聲，修濼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江問瑜看他睜眼，連忙在他臉上搓了搓，說：“回屋睡吧，在這睡該腰疼了。”

修濼半閉著眼睛，從沙發上掙紮著坐起來，知道江問瑜回來了，伸手就要抱他。

江問瑜身上已經沒了涼意，他伸手攬住只穿了短袖短褲的修濼，“聽話，回屋睡吧。”

修濼趴在他肩上緩了一會，問：“幾點了？”

江問瑜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兩點多了。”

修濼一下坐直了身體，他看著江問瑜，很是認真的說了句：“生日快樂。”

江問瑜楞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今天是我生日嗎？太多年不過，我都忘了。”

修濼起身，回了臥室，很快又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遞給江問瑜，“給你的生日禮物，不許嫌棄啊，花了我一個月工資呢。”

江問瑜接過那個藏藍色的絲絨盒子，笑著跟修濼說：“謝謝。”

“哎呀，”修濼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這有什麽好謝的。”

江問瑜起身單手抱了抱修濼又說了一遍謝謝。

這些年，江問瑜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知道他生日的人不在身邊，在身邊的不知道他的生日，久而久之，江問瑜也就不再過生日。

眼看自己年紀越來越大，成家立業一個都沒達成，江問瑜想著父母泉下有知大概會嫌他沒用，就更不願意過生日。

每年除了江問瑾和修楊寄過來的生日禮物或者更直白的轉賬之外，江問瑜幾乎不會想起哪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而修濼，是唯一一個例外。

江問瑜每年的生日修濼都記得，不管是祝福還是禮物都從沒缺席過。

最開始修濼只會畫醜到看不出是誰的生日賀卡，後來有了零花錢也會給江問瑜買點不實用但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但從五年前兩個人決裂以後，江問瑜就再沒收到過來自修濼的生日祝福。

這是五年來的第一次。

江問瑜以為修濼大概已經忘了，卻沒想到他還記得。

修濼看著江問瑜笑了笑，本來還想說點什麽，最後也只是拉著他坐到餐桌邊。

“我想著你生日要吃長壽面，但是我又不會做，只有意面還像點樣，”修濼一邊說著一邊進了廚房開火，“我給你煮一些，你要是餓就多吃點，要是不餓就吃兩口意思意思。”

江問瑜跟到廚房門口：“為什麽不等到明早吃？”

修濼停下手裏動作想了想：“我覺得......你吃得越早就越長壽。”

江問瑜被他這無厘頭的理由逗笑，仿佛這一天的疲憊都在這個水汽氤氳的廚房裏消散了。

江問瑜看著修濼不甚熟練的動作和有些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種想要抱住他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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