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還是有的，稍後即至。”秦烈輕輕一笑。

秦楓幾人立即把目光投了過去，猜測秦烈所指，應是劍宗與蒼生道的道兵。

有兩教的支援，他們才認為大秦國還有著幾分勝機。

只是君上大約不知在他臨來之前，這裏迎接大商千軍萬馬的三百多萬將士，內心有多麽忐忑。

哪怕是對秦烈心懷崇拜之人，也免不了產生動搖，儒門掌天下正道，學說遍布東荒。而哪怕一個稍稍識字之人，都會被人敬重有加。

而儒家朱子，更是在中土皇朝，被奉為神明。

大秦國所轄數百城池，不少人受到影響。認為這一戰，是秦烈了，是大秦國不對。

“局面看似危機四伏，士氣低落，可孤卻認為我們與大商之戰，依然是有九成勝算。卿等無需憂心，只管各司其職就可。你等需要擔心的，是此戰大勝之後。”

至於如何克敵制勝，秦烈卻沒有詳細解說。

秦楓與呂天行等十幾個大將立時會意，齊齊一禮後，從帳內退出。

安冥兮神情茫然，看著地上的那張地輿圖。

九成勝算？

她也知道一些秦烈的根底，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知道秦烈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而秦烈後一句更是令他在意。

大勝之後？安冥兮忽然眸中一亮。

“夫君準備用嘯日取勝？”

秦烈微微一笑，算是默認。

安冥兮則暗罵自己糊塗，這是顯而易見之事。有這樣的底牌在手，不可能不用。

那嘯日可是火麒麟神獸，秦烈也是在世聖皇，這一戰哪有不勝之理。

“夫君先前說真正要擔憂的，是這次大戰之後？可是擔心那姬發?”

秦烈訝然的轉過了頭，而後笑了起來：“冥兮你怎猜到的？”

安冥兮搖頭，大秦國與大商皇朝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大商精銳必定損失殆盡。她雖用兵謹慎，然而這樣的對手，實在不值得她重視。

思來想去，唯一可值得心憂的，就是同樣在東荒界之外，開疆拓土的這一位了。

“若非夫君提醒，瑤兒差點漏算。”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無妨。他若不來，也就罷了。若然來了，冥兮必定讓他後悔。”

是氣勢十足，眼神也淩厲之至。

本已是準備好提兵北上，橫掃中原之地，甚至取代大商，成為中原正溯皇朝,倒是忘了這一位，可能已隱伏在側，準備坐收漁利。

那麽在北伐之前，那就先讓這一位，試試她的兵鋒好了。

“鷸蚌相爭，他卻未必能做得了這漁翁!不過若是姬發真的窺伺在側，那麽這一戰，我大秦國又添一成勝算。”

“你若以未他會算計殷禦，拖大商的後腿，那就錯了。”

見安冥兮目中，略現疑惑之色，秦烈解釋道：“說來你可能不信，這一位的姓情磊落大方。在域外雖已有大片基業，可只要大商不負他，那姬發就必定不會對大商存有叛心。這一次，即便返回，窺伺在側。也多半是擔心那位大商皇帝敗於我手，而非是要漁翁得利，撈取什麽好處。”

安冥兮是一臉的驚異，據她所知，姬發在異界已經擁有數十世界，成就不下於秦烈。

坐擁這般雄厚的實力，居然仍甘心做那大商的臣子不成？

秦烈則是看著帳外。

“居然有這樣的人？”

安冥兮一聲呢喃，隨即就不在意。無論那姬發是否趕回東荒界，又到底是什麽樣的意圖，其實都影響不了戰局分毫。

伸出了纖手，在輿圖上一指道：“夫君，妾身準備在此處破敵，你覺如何？”

“殞神原？”

秦烈的眉頭一挑，現出了幾分驚異之色，隨即面色劇變。

“殞神原，夫君你怎麽了？”

安冥兮嚇了一跳，也同樣錯愕。

更擔心自己選擇的決戰之地，有什麽不妥，“沒事！此地甚佳！”

秦烈的神情，馬上就恢覆如常，笑著頷首。

只是這個所在，不知怎麽會令他生出強烈的不詳。

秦烈仰頭望天，或者這世間，冥冥中真有因果宿命。

“怎麽莫名其妙的？”

安冥兮輕哼了哼，卻莫名的感覺自己全身，都似乎輕快了起來，似乎甩開了什麽束縛。

秦烈則笑而不語，也就在這時。一道紫金色的符紙，飛入到了帳內。

是奏報軍情的信符，卻未使用任何密語，顯然是不懼被高人攔截。

秦烈抓在手中，片刻之後，面上就笑意更盛。

迎著安冥兮詢問的目光，秦烈盡量語氣平淡道：“是若蘭，她已經勝了！”

那位大商的艦師統帥，也非是一位庸才。想要撐著師若蘭立足未穩，遠道而來疲累覆之時，奇襲大秦國艦師駐守的軍港。

卻不料反被師若蘭算計伏擊，折損了整整七艘九牙戰艦，兩艘浮屠艦，，也因確實筋疲力盡之故，若蘭再無法繼續追擊，擴大戰果。

這一戰，據說慘烈無比。師若蘭最終也是依靠巧妙利用那浮屠艦的特姓，反過來使大商無數的水兵橫死於戰場上，這才奠定了勝局。本身損失，也是不小，。

不過此戰之後，必定會使大商截斷航道的念頭，徹底成為空想。

安冥兮亦精神一震，大戰之前，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消息。

就在同一時間，在橫連山脈之北。一架由三十六頭七階龍馬拖拽的輦車，正在十萬鐵甲精騎的護衛下，緩緩往南。

說是車，其實卻更仿似一個小型的宮殿。

寬長都達百丈，內中隔成了數十個隔間，有侍女太監在內穿行。

這車重百萬石以上，然後本身有浮空之陣。龍馬更力大無窮。故此飛空之速，甚至還超過了那些騎士。

只是內中裝飾卻極其簡單，一點奢華之物都無，以示車主的簡樸。

而此時在這輦車的後側，寬敞的禦書房內。殷禦將自己的白玉鎮紙，狠狠砸了出去。摔成粉碎。

使書房內隨侍的太監，都是心驚肉跳，不敢出聲。

重玄立在窗旁，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諸天星辰。

就在方才，他發覺天空中的那枚‘搖光’，微微閃動了片刻。

可惜時間太短，不能仔細分辨。星象也早被攪亂，實在看不出什麽。

無法確證，那到底是對手的故弄玄虛，還是真實的星象變化。

“搖光麽?”

這個世間，與搖光有關的，就只有一個安冥兮了。

難道這一戰，她還能夠力挽狂瀾，逆轉乾坤不成？

一時間也無法確認，正欲仔細分辨，重玄就聽得身後的玉片破碎之聲。

回過頭，只見殷禦仍是怒意未消，目中赤紅一片。

“陛下可是因不久前艦師之敗？”

重玄不以為然道：“臣早說過，大秦國的艦師實力，絕不遜我大商分毫，不用太過期待。此戰雖未勝，卻也保存了不少元氣，無需憂愁如此。”

殷禦搖頭，戰局才開始就遇一敗，實在是晦氣。不過他殷禦的城府，還不至於為了這小小失利，就暴怒至此。

“是趙無極！”

殷禦咯咯冷笑，透著無盡寒意：“這豎子居然要我大商罷戰。說秦烈是當世明君，我大商此番討伐，必定要慘敗而歸。”

“趙無極？是那位曾經連上三本奏章，彈劾地方豪族橫行不法事，又建議改革科舉之法，授爵之策的禦史？”

重玄挑眉，只覺是古怪無比。這位趙禦史上的奏章，總是有些不合時宜。

不對，該說是前禦史才對，殷禦本有改革之意。然而這幾年裏，世家勢力蠢蠢欲動。國內因靈石礦脈的爭奪，紛爭頻起。

無奈之下，殷禦也只好將趙無極貶到了邊疆，任一個七品縣令。

這也是出於殷禦的保全之意，那三道奏折，實是把大商的世家大族，都得罪到死。

倒是真沒料到，這一位不肯在邊疆韜光養晦，這一次上的奏章，居然是又把矛頭直指元辰皇帝。

難道這人，真以為只一個星宗，就能夠護得住他不成？

默默無聲，重玄一禮之後，從殷禦的禦案前取過了奏章。

看了片刻之後，也覺是無語。

這趙無極在奏折裏，說是國不可因怒興兵，亦不能行無義之戰，

因先聖朱子一念之怒，而討伐大秦國，是不妥之一。大秦國並未有什麽過錯，卻興兵討伐，是不妥之二。

這些便連他看著，也覺實在荒唐可笑。倒是後面有些內容，算是能夠入眼。

說大秦國國君秦烈，乃是千萬年難見之才。不但武道高明，東荒界無敵。軍政兩道也都是頂尖，難以在戰場上正面擊敗。

此時的大秦國也在國力鼎盛之時，海運發達。而南疆水網密布，沼澤良多。

大秦國之軍補給便利，據有地利。若是在南僵拖而不戰，足可將大商千萬之軍，徹底拖垮。

即便大商真是迫使那秦烈決戰，那也必是陷阱無疑。

總之文中，只一個含義，那就是他們大商一旦進入南疆，那就是輸定了

大商現在要做的是安定國內，修好內政，不給大秦國侵入的借口，盡量開拓外域。而不是貿然與大秦國為敵。

也算是頗有點見識，然而卻有些想當然了。正因大秦國如今國勢鼎盛，才要提前扼殺，打滅此國在東荒界的根基。

此刻也正是絕佳之時。

重玄搖頭，把奏章放下。

“確是莫名奇妙，居然直斥朱子聖人顛倒黑白，挾持君王，幹擾國政，真不是一般的膽大。只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亂我軍心者，斬！”

殷禦餘怒未息，目透殺意：“攻入南疆之前，拿此人祭旗，也是不錯！”

說秦烈是英明有為之君，那麽他殷禦在趙無極眼裏，就定昏主無疑了。

說朱子挾持君王，又置他這主君於何地？

原本以為是一個可用之臣，故此愛寵有加。此時看來，卻也是個狼心狗肺的。

重玄只一眼，就知殷禦有了拋出趙無極，以籠絡那些世家與藩鎮之意。趙無極若死，朝廷與世家各藩鎮的關系，必定可緩和不少。

只是隨即，他就想了幾年前。秦烈離開東荒界時，對他說的那番言語。

若是趙無極有什麽意外，他必定會不顧一切的報覆！

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而那個時候，正是秦烈只身一人，連續攻滅三十七家道門宗派，聲威極盛之時。

“有些不妥！此人是那秦烈的至交好友，即便要處置，也最好是等到這南疆之戰結束之後再說。那個時候，必然可教他無語可言。”

“秦烈的至交好友？那就更該死！”

殷禦眼裏的殺機更盛，正是這秦烈葬送了他三十萬道兵。

讓他大秦國，也幾乎徹底喪失了平滅各藩鎮世家的依仗。

怒念難抑，卻到底還是暫時壓制了下來。

“罷了，先遣人拘押，關入刑部天牢。待此番戰後，再做處置！”

冷哼了一聲，殷禦去取出了這另一本奏折。片刻之後，就又皺起了眉頭，神情漸漸凝重。

重玄面現疑惑之色，忖道這又是誰？奏章之內，又是什麽內容，令陛下如此重視？

不等他開口問，殷禦就已凝聲道：“是姬發，也說大秦南疆水網密布，大秦國舟師鼎盛。我朝如艦師不能勝，大秦國只三百萬兵，卻可抵千萬大軍。遲早要被拖垮在南疆。也不可萬不得已前，就貿然決戰。那安冥兮是用兵大家，秦烈統軍之能，亦是堪稱絕頂。絕不會在無把握的時候，與我大商之軍野地戰，需得慎而又慎。”

重玄啞然，他是深知這姬發根底，中土的後起之秀。姬家開拓外域，成就不凡的消息，也隱隱有所耳聞。

用兵之能，當不下於任何當世名將。

這一位的看法，居然與趙無極不謀而合，實在是使人驚異。

“姬家……”

殷禦無意識的，把那狼毫禦筆緊緊握住，直到幾絲裂痕纏產生，都不能覺。

片刻之後，卻是微微一嘆。把這張奏折，隨手拋開到了一旁。

姬發不是趙無極，無法輕易拿捏，也不可能隨意處置。

其文中也只是提醒朝廷謹慎，並未指他之錯，所以此折留中不發就可。

重玄在旁，眉頭一挑。看出了殷禦，對姬家的忌憚。

若說以前，那以楊氏為首的五大門閥，是殷禦的心中針，肉中刺。

那麽此刻，姬家才是元辰皇帝，最為忌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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