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沈恕又憑楚天逸這個角色收到了幾個電視劇方面的獎項提名，關導不放人，他沒辦法去參加頒獎典禮, 只好提前錄制備用的感謝視頻，人繼續在《平生歡》的劇組裏兢兢業業地拍戲, 對著傅時驍這座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爆發的活火山。

這一年的整個冬天，沈恕都是在劇組渡過的，最冷的時候挨過去，三月份，劇組又準備拍一場重頭戲。

當年，皇帝穆書南賓天，留下的遺詔上只字未提劉貴妃和三皇子穆景越，而是傳位於一向不得寵的二皇子穆景雲。

穆景雲登基為新帝，朝庭重臣中有大皇子黨和劉貴妃黨, 聯合起來在朝堂上公開質疑這份詔書的真偽，指責新帝勾結宮中太監，篡改先皇遺照。

一時間，謠言四起，穆景雲靠手段得來的皇位極其可危。

就在這時，已經成長為一方將領的褚言成功說服繼承爵位的哥哥支持穆景雲, 褚家不顧流言蜚語，成為第一個站出來效忠新帝的名門貴族。

大周朝各家貴族背後交織的姻親關系錯綜覆雜，褚家的態度, 不僅代表自己, 還代表了一部分貴族的態度，穆景雲憑借自己多年培植的勢力和這些貴族的支持，以狠厲手段清理朝堂舊派系, 將朝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新帝登基兩年，肅清朝政，內外安穩，朝臣拜服，一切重回正軌。

唯有一事，令人擔憂。

穆景雲這些年一直沒有娶妃納妾，身旁連個正經女人的影子都見不到，更遑論子嗣。

言官大臣紛紛進諫，希望他能盡快選妃立後，充實後宮。

穆景雲似是沒有此心，對這個話題一再推諉無視。

幾個文臣商議後，在下朝時找到了齊國公褚言，想讓他私下去勸一勸皇帝。

褚言沈默後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褚言進宮，與皇帝在禦書房商議國事。

兩人將朝政處理妥當，穆景雲提出讓褚言陪他小酌幾杯，褚言同意了。

沈恕與傅時驍坐在桌邊，場記打板，傅時驍仰頭喝下一杯酒，開始把玩著手中的淺盞，表情若有所思，似是有煩惱。

對面沈恕跟著喝了一小口酒，沈默片刻，思忖著說：“皇上許久沒有召臣對飲，臣對這酒還有些想念。”

傅時驍聞言看向他，以為會像以往那樣看到一雙帶著爽朗笑意的眸子，卻發現沈恕恭敬地垂著眼，不與他對視。

看著他此時微躬的身子和僅占了一小塊凳子的坐姿，傅時驍嘆息一聲，悵惘地說：“褚言，朕與你一起實現了當年治國的理想抱負，卻終究是錯過了。”

沈恕聽得懂他話中的意思，握著酒杯的手收緊又松開，半晌沒有忍住，又再次攥緊，面露諷刺地說：“皇上自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您選妃立後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必特意拐彎抹角地知會於臣，今後她們中間還會有人為您開枝散葉、誕下皇子皇女，那都是您和她們的福氣，臣也會真心實意地送上祝福，至於臣……”

他這一番話還沒說完，就被傅時驍急喝一聲打斷：“褚言——”

“褚言，朕沒別的意思，朕只是、朕只是舍不得過去那些回憶，那些與你在一起的……”傅時驍站起身，急切地想向沈恕解釋，卻在看到沈恕擡起頭的瞬間失聲。

隱忍了許久的褚言想到與穆景雲的過去，雙目猩紅。

沈恕騰地站起身，在傅時驍面前站直了自己一直躬著身體，神情中夾雜著屈辱、憤怒和失望，質問傅時驍：“穆景雲，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嗎？”

沈恕的語氣一開始是咄咄逼人的，連君臣之間須恪守的禮儀都拋到了一邊，卻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沒了勇氣，聲音漸弱，最後低下了頭。

他在傅時驍先是震驚，而後皺起眉頭、面露不悅時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不再是他的知己好友，而是當朝皇帝、九五之尊。

對方一聲令下，就可以治他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讓他身首異處、讓他的家中親人從雲端跌落汙泥之中。

沈恕哐當一聲跪到地上，低下頭哆嗦著承認罪名：“皇上，臣喝多了，不勝酒力，做了出格的事，說了錯話，還請皇上饒命。”

說著他磕了幾個響頭。

傅時驍呆呆地看著他不說話。

拍攝現場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

沈恕這一段表演，臺詞自然、動作連貫，現場所有人包括導演關楚在內，都沈浸到逼真的情境中，像是真的置身於古代封建社會的皇帝書房內，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他和傅時驍，等待傅時驍將那一句決定沈恕生死的話說出來。

沈恕停止磕頭，身體深深地伏在地上。

半晌，反應過來的傅時驍喃喃地說：“褚言，你這是幹什麽？”

他長嘆一聲，轉身離開，留下一句：“你起來吧。”

聽著屋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沈恕擡起頭、直起身子，跪在原地楞怔片刻，起身面無表情地離開了禦書房。

“卡！這段不錯，沈恕和傅時驍都發揮得淋漓盡致，過了！”

因為關導的話而從劇情中抽離出來的眾人開始小聲議論兩人的表演。

“沈恕的演技太可怕了，我剛才是真的在真情實感擔心他。”

“是呀是呀，我剛才心都揪起來了，就害怕傅時驍說一句拖下去斬了！”

“怪不得去年各大電視劇獎項的最佳新人獎都是沈恕，沈恕是真的有演技啊！”

“我跟著關導這麽多年，覺得沈恕的表演方式可以演電影了。”

“嗯嗯嗯，不過影帝的演技也不是吹出來的，面對勢頭這麽強勁的對手，他一點也沒犯怵，發揮自然、穩得一匹，這兩人的演技是真的不相上下、勢均力敵……”

不遠處，傅時驍還在沈默地發呆，對議論聲恍若未聞。

眾人只當他還沒有從戲中走出來，讓他的助理過去陪他說話。

傅時驍卻知道，剛才他被氣場全開的沈恕震撼到了。

他難以相信，沈恕的演技竟然如此有爆發力、又可以表達得無聲無息。

尤其是最後一段，他整個人都被沈恕壓制得死死的，情緒完全被牽制，所以才楞了半天才想起說臺詞。

傅時驍看向另一邊跟女助理說說笑笑、沒事人一樣的沈恕，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真正的戲骨還差得遠。

……

因為傅時驍被激發出事業心，沈恕又總想做得比他更好，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兩位主角的所有戲份都是一條過。

《平生歡》後期拍得飛快，不知不覺，沈恕迎來了自己的最後一場戲。

一晃七年過去，很多人很多事都在歲月的流逝裏改變了。

已經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的穆景雲成了一位氣勢威嚴、雷霆萬鈞、出言無人敢反駁的天子，褚言是手握兵權的朝廷第一重臣，褚家成了當朝最炙手可熱的名門望族，表面上看，褚言走對了每一步棋，使褚家權勢如日中天、無人能及，但其實，褚言功高蓋主、早已與穆景雲離心，他身後的褚家已經成為皇帝忌憚懷疑的存在。

自立後一事開始，穆景雲與褚言的矛盾不斷出現，兩人不再是當初可以交付性命的知己好友，卻成了站在對立面的君臣。

褚言厭煩了這種生活，但他的身後有一個家族幾百條性命，他不能一走了之。

恰逢敵國入侵大周朝邊境，穆景雲不顧朝臣勸阻禦駕親征，封褚言為副將之一，兩人一起踏上征途。

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次是褚言的歸途，他選擇為保護皇帝戰死沙場，最後被皇帝惦念了一生。

沈恕的殺青戲要拍的就是褚言死在穆景雲懷中的情形。

戰場上，兩軍對陣、喊殺聲震天，其餘人的動作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

鏡頭下，褚言身中數箭，金色的鎧甲被血浸透，他倒在穆景雲的懷中，捂著胸前傷口的手滿是鮮血、被穆景雲緊緊握住。

時隔多年，褚言終於又在穆景雲的眼中看到了久違的震驚與感動，像是他年輕時單槍匹馬去山林裏救他那一夜。

穆景雲愧疚了、後悔了、說了很多許諾、並說君無戲言。

褚言知道，最後一次，自己賭贏了。

可惜啊可惜，這一場赴死，不過是他權衡利弊後選擇的上策。

他解脫了，穆景雲沒了心頭患，不會再動褚家，他親人的性命與富貴保住了。

至於當初對穆景雲的那份真心，早已消磨在假模假樣的背叛中，消磨在對彼此的疑慮裏，再尋不見了。

所以，眼前穆景雲的真情流露究竟有幾分真，他褚言也並不關心了。

傅時驍動情地看著沈恕，說完了自己的臺詞，沈恕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開心地輕笑幾聲，咬破口中的血囊，在他顫抖的臂彎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沒看到傅時驍眼中拼命克制的傷心。

關導喊了一聲卡，對同時轉頭看過來的沈恕和傅時驍豎起大拇指，高興地告訴兩人：“你們兩個越來越有默契了啊，這個鏡頭也一次通過，棒！”

難得聽到導演的稱讚，傅時驍眉眼溫和地彎了彎，完全收起了前一秒演皇帝時的霸道氣勢。

沈恕近距離觀看了他變臉的整個過程，嘴欠地諷刺他：“是時驍哥收放自如、情緒到位，我才被他代入到劇情中。”

傅時驍想起這段時間他演技上的碾壓，看他一眼，手上動作一松，直接把沈恕扔到了地上。

多虧沈恕反應迅速，撐著身子坐起來，才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

沈恕：媽的還好老子有四塊腹肌！

沈恕與傅時驍劈裏啪啦、電光閃爍地對視幾分鐘，拍拍身上的灰塵，生龍活虎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傅時驍也跟著站起身，劇組工作人員一擁而上，塞到沈恕手中一大捧鮮花，恭喜他：“沈哥，殺青快樂！”

沈恕表面矜持地點點頭表示感謝，內心卻瘋狂吶喊：啊啊啊，老子自由了！老子要回家跟男朋友大戰三百回合！

他正在瘋狂YY，導演關楚走上來，拍拍他的肩膀，滿意地說道：“沈恕啊，我很欣賞你的演技，你有沒有興趣出演我下一部電影的男主角？”

沈恕：老子這麽快就能回電影圈了？

沈恕瞬間拋棄上一秒的矜持人設，熱情狂放地點頭：“嗯嗯嗯，好啊關導，我特別特別願意，特別特別感興趣！”

關楚開始滔滔不絕地跟沈恕說自己籌備已久的電影。

旁邊，聽到兩人對話的傅時驍轉頭看向沈恕，滿眼毫不掩飾的嫉恨。

沈恕擡頭看到他，滿頭問號。

沈恕：怎麽滴？又來這一套！關導找老子拍電影還影響到你發展事業了？

哦對了，聽說影帝近期發展的不太行、所以才自降身價來演關導的電視劇，目的是主演他導演的下一部電影！

是不是還做夢靠關導的電影去戛納呢？

沈恕看向傅時驍，挑釁地揚了揚眉毛，在心中立下一個目標：既然如此，老子爭取就靠這部電影拿下一個戛納影帝吧！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寫到這個時間，作者打算直接參加雙十一了！

剁手節到了，剁手快樂呀！

買買買的時候別忘記看看更新~

這一章有點肥呢~

PS：褚言和穆景雲的過去，就是穆景雲把褚言上了！hiahiahia~我拿你當知己，你卻想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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