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叁叁

關燈
徐桓悅楞住了。

謝尋亦然,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先是出神,半晌之後才露出笑來。

本就精致的男子, 也不知分離的幾個月發生了什麽, 意氣飛揚中夾著些沈穩,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混在一起,讓人越發移不開眼睛來。

就連徐桓悅也不例外,她楞神了片刻才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神智給找了回來, 也微微笑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謝尋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目光從她身上勉強移開,看向躺在床上的謝夫人 , 開口道:“我都知道了。”

這不著頭腦的一句話,聽得徐桓悅不明所以:“?”

她半天沒說話,謝尋越發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臉上露出些怒氣來:“定國公府的人真不是東西,你等著,我幫你去教訓他們。”

感情是他覺得自己受了欺辱呢!

雖然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但是被關心到的徐桓悅臉上的笑容越發大了起來, 聲音也輕快了些:“不, 他們還沒有欺負到我頭上來呢!”

“哦。”謝尋這時才轉過頭來, 雙手背在身後互相摩挲著, 眼神在徐桓悅臉上落了一瞬, 然後又轉開了,“那他們還是不成玩意,謝姨都被折磨成這樣了呢!”

這倒不假。

徐桓悅也是這般認為,定國公府真是從上到下的狼心狗肺,竟然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堂堂國公夫人被折磨成這般樣子, 還能嚴防死守一點風聲也透不出去,要知道謝夫人漸漸在京中貴夫人圈裏銷匿身影,也有將近六七年了,這……簡直讓人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她深以為然地點頭回道:“對,他們都是人渣。”

謝尋眼裏閃過一絲陰翳,露出些許煞氣來,恨不得手撕了那群人給徐桓悅報仇,可是在他擡頭看向她的那瞬間,胸腔裏壓抑不住的怒火好像就那麽消散了,他呆呆地看著徐桓悅,嘴唇囁嚅,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當時裝作失憶的時候,尚且能和她談笑自如,可是這段時間的離別,讓他越發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免有些退縮起來,總覺得說些什麽都不太恰當的樣子,到了最後也只能保持沈默來。

他這般模樣,徐桓悅那裏又何嘗不是,感受著謝尋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她心臟跳得越發激烈了些,恨不得從胸腔裏跳出來才好。

這樣的氣氛黏膩而又莫名,好像空氣裏有根絲線,欲斷不斷的,讓人心煩意亂。

就在謝尋忍不住開口說話的前一瞬,荀疏帶著太醫大步走了進來。

這樣的動靜,自然揮散了屋子裏奇怪的氣氛來,徐桓悅如釋重負一般看向荀疏。

這一看不打緊,倒是把她逗笑了,老態龍鐘的太醫被人高馬壯的荀疏半拎著,形容狼狽,卻仍然不忘捋一捋胡須,實在是有些辛酸,又莫名好笑來。

老太醫看著徐桓悅,露出一個慈善的笑來,不急不慢地放著袖口,目光轉向謝尋時,才赫然一驚:“謝世子?”

謝尋意思意思地擡了擡嘴角,心裏有些納悶,太醫院那麽多人,怎麽是這位最難搞也是最難請的人來?

他寒暄道:“宋太醫好。”

宋太醫笑了笑,壓下心裏的吃驚來——這,謝世子下落不明一年多了,公主府裏陸陸續續派了那麽多人去找,都沒有結果,最後連陛下都驚動了,卻依舊悄無聲息,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只是做太醫做久了,和皇親貴胄打交道,宋太醫脾氣不好,但是不傻,自然知道怎麽做是對的,拱了手行禮,又捋著胡須繞過屏風,去給謝夫人診脈去了。

這時,謝尋才忍不住問道:“這宋太醫,你是如何請到的?”

荀疏一臉懵莫名其妙地看向謝尋:“我就是去太醫院走了一圈,他自己站出來的啊!”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謝尋心裏忍不住一嘆,也不怪荀疏不知道,這事情若不是在京城待久了的,也不見得會知道宋太醫最是頑固不化一人,饒是如此,他也還是皇帝最看重的太醫。

能這麽順利請到他,要是背後沒有他皇帝舅舅插手,就奇了怪了,想到這裏,謝尋有些幸災樂禍地笑,看來趙家也嘚瑟不到幾天了。

荀疏不明白謝尋為什麽突然笑了,轉念一想,更是不知道他怎麽突然來了,這時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麽來了?”

徐桓悅看看便宜表哥,再看看謝尋,臉上的表情頗為覆雜。

他們竟然是認識的嗎?

謝尋笑了笑,看了徐桓悅一眼,道:“我就是聽說謝姨身體不好,過來看一眼而已。”至於偶遇徐桓悅這事,倒是意外之喜了。

只是他這輕飄飄的一眼,落在荀疏眼裏,頗有幾分不懷好意的意思,平時在這些事上遲鈍如木頭的將軍,瞇著眼睛把站在他面前一左一右一男一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和當時同謝尋喝酒的記憶連起來,得出了結論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謝尋一眼,順便示意徐桓悅去裏間。

謝尋撓撓頭,有些想笑。

他和荀疏認識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模樣呢!實在是有趣,又覺得自己慘死了,到了最後卻仍然不敢繞過屏風去,只好站在原地,隔著屏風往裏望,遙遙看去像是尊望妻石一般。

裏間,宋太醫得了上頭的指使來的,當然知道這位夫人自己要用心診治,只是饒是他從醫這麽多年,探脈時也有些吃驚。

也不怪荀將軍恨極氣急,好好的國公府夫人,竟然身體能被糟蹋成這樣,要是沒有及時被救出來,只怕也只是熬日子,熬著熬著就沒了。

他嘆了口氣,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手的荀將軍道:“要好好將養著才好,我先開兩個方子調養著。”

荀疏連連道謝,請他寫了藥方,又轉手交給心腹,讓他去抓藥,一番忙碌下來,時間已是不早了,荀疏此時才意識到,謝尋還傻乎乎站在那裏動也沒動。

他翻了個白眼,要說之前有多欣賞,現在就多看他不順眼。自己才找回來的的小表妹,結果就要被這心懷不軌的大惡狼給搶走,想想都覺得氣得慌。

謝尋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往裏屋看了一眼,此時才意識到時間實在不早了,便開口告辭。

荀疏揮揮手,只恨不得他走得越快越好。

謝尋又戀戀不舍地往回看了一眼,然後心裏嘆了口氣,有些可惜地轉身。

誰料到,他剛出了院子,後面就有腳步聲響起,熟悉而又急切的聲音,讓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往後看去。

這一回頭,他便笑了,眼裏心裏填滿了那個人的身影來。他也忍不住提腿往回走。

他開始走動了,徐桓悅卻在原地站定,笑瞇瞇地看著他,眼中有羞澀有緊張,還有幾分期待,歪頭看著他。

迎著她這樣純切的眼神,謝尋的步子越來越大,二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直到最後還有半臂長度時,謝尋才遲疑地站定了。

二人彼此凝神看著對方,那股剛剛被荀疏等人進來打散的黏膩纏乎的氣氛又回來了,比之之前更濃了些,簡直叫人沒眼看。

二人彼此對視,卻都不忍開口,打破這氛圍來。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尋才試探著往前踏出了一步,見徐桓悅並沒有抗拒的意思,又往前挪了點,與她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

徐桓悅一擡頭就能看到他下頷的曲線來,比起在安陶鎮養的那麽好的樣子,現在瘦了許多,線條更加清晰明顯,也更讓人心疼了。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他這麽長時間,他去哪裏了,謝尋就俯身,把徐桓悅一把攬在了懷裏。

他長得高,徐桓悅才到他肩膀,這麽一抱,仿佛整個人都陷在了他的懷裏,筆尖抵著他的胸口,聞到的是一股清新的味道來。

徐桓悅的手繞過他的腰,搭在他背後。

謝尋一下子低下頭,像只可憐兮兮的大狗一樣,頭抵著徐桓悅的發頂,無端露出幾分撒嬌的模樣來。

這姿勢,他真的不累嗎?徐桓悅有些哭笑不得,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真的瘦了好多啊,還是要多補一補才好,背後的肩胛骨隔著衣服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跡來,咯著手疼。

抱住了徐桓悅,謝尋就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一般,心裏滿是滿足,喟嘆一聲,只覺得幸福極了。

好像此時,他才能把那些讓他陷入暴怒的腌臜事情都拋開,他心裏是這麽久以來難得的舒緩平靜,那些積攢的郁氣通通灰飛煙滅了,只留下安寧來。

要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該有多好啊!那些仇那些恨,那些人渣那些渣滓都不存在,只要好好地和眼前這人一起生活下去,那該多愉悅的生活。

想到這裏,謝尋越發決定,自己要快把家裏那攤子破事給解決了,才能早日娶她進門。

至於所謂的父親,他心中冷笑,既然他不仁,自然也不要怪他這個做兒子的無情無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