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在車裏好一會兒才把顧林非哄好，兩個人此刻膩歪在一起，完全把陸思薇當空氣。

陸思薇不停地看手機，怕錯過唐少驚發來的消息，結果順手刷朋友圈的時候就又看到了唐少驚那條帶定位的內容，配圖是一張機票，A市到F市。

唐少驚平時八百年不發一條朋友圈，現在不但發了，還暴露了私人行程，陸思薇掩面一笑，猜想這條內容是僅對自己可見，顧林非把手從陸戰掌心抽回，回頭看了陸思薇一眼：“笑什麽呢？”

“沒，不用管我，你倆繼續。”話是這麽說，但陸思薇顯然沒有安靜下去的打算，大概是戀愛中的陸家人都會不由自主的顯擺，陸思薇頭也不擡的繼續道，“哥，你也打飛機追過顧林非麽？”

“……”陸戰沒有絲毫準備的嗆了一下，顧林非忍不住樂，陸戰瞪了顧林非一眼，趕緊說，“別瞎說，這仨字兒不是你理解的那意思。”

“啊？”陸思薇一擡頭，對上兩個人的表情，這才反應過來“打飛機”的第二重含義，又想起機場顧林非被自己逗的生氣的事，趕緊說，“我沒那意思啊，兄弟，別誤會。”

“我說的是唐少驚，大老遠的飛過來，還是商務艙，你說他是不是……”

陸思薇話到一半兒戛然而止，顧林非莫名其妙的等著下文：“是不是什麽？”

陸思薇沈默了三秒鐘，而後忽然擡頭，沖著陸戰問：“唐少驚找你借錢了麽？”

“借錢？”陸戰搖頭，“沒有，他找我借什麽錢。”

“那他哪來的錢買機票，還是商務艙。”陸思薇瞬間變了臉色，陸戰和顧林非也在這句話後明白過來陸思薇指的是什麽，過年那會兒唐少驚為了陸思薇和家裏鬧掰，身無分文的出來，後來又借著機會在陸思薇家住下，這才沒幾天，要說唐少驚忽然就恢覆了以前的身家，確實不可能。

“一張機票而已，他隨便哪個朋友拿不出這點錢。”陸戰這麽說著，顧林非卻忽然認真的說，“不可能。”

顧林非：“唐少驚不是會借錢的人，而且就算他真要借，也最先應該來跟你借吧？”

陸戰也覺得解釋不通，但這麽點兒事也實在說明不了什麽，陸戰皺了皺眉：“得了，別瞎猜，一會兒當面問。”

“放心吧，他不可能是跟那姑娘妥協了。”

“姑娘？妥協？”陸思薇忽然又變了眼神，逼問道，“什麽意思？”

陸戰這絕對不是說禿嚕嘴了，他是真不知道唐少驚沒把那天的事兒跟陸思薇說，那天唐少驚說自己被逼聯姻，陸戰說或許可以幫忙，但事後唐少驚並沒有來找自己，陸戰當然以為唐少驚已經處理好了那邊的事，但現在看陸思薇的反應……唐少驚居然沒告訴陸思薇這件事？

那他媽的他是怎麽解釋自己大年三十被趕出家門的？！

陸戰正猶豫著不知道怎麽解釋，酒店門口忽然開始熙熙攘攘的有人出來了，看穿著應該就是參加範哲訂婚宴的那群人，果然，不一會兒，唐少驚也走了出來。

“思薇，不是我瞞著你，我不太清楚這事兒。”陸戰解釋了一句，“而且現在確實有件事更重要。”

陸戰這麽說的時候看了顧林非一眼，顧林非臉一紅，小心翼翼的回頭看向陸思薇，怕她因為這句話生氣，結果陸思薇只是了然的點點頭，不驕不躁道：“嗯，你的事兒比較重要，你們先聊吧。”

一句話說的竟讓顧林非莫名感動起來，趕緊說：“沒，沒有，我不著急，你們先說吧。”

“你不著急？”陸思薇冷哼一聲，“兄弟，你跟我假客氣什麽呢，切，他還成個香餑餑了。”

陸思薇說完，忽然挪到駕駛位後面的位置，從左側開了車門：“你們先聊吧，我回酒店了，另外——”

陸思薇眉間一挑，陰冷道：“告訴唐少驚，老娘生氣了！”

唐少驚上車的時候沒看見陸思薇，剛要問，陸戰趕緊率先開口：“思薇回酒店了，怎麽樣，問出什麽了嗎？”

唐少驚微微錯愕，道：“你居然在懷疑一個律師的套話能力？”

“邊走邊說吧。”唐少驚系上安全帶，然後在一個小時的車程裏，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鐘，就說完了李雲的後半生。

李雲來的那年正趕上F市禽流感，她一個女人，沒什麽文化，就在服裝店幫人賣貨，結果正好碰見範父領著當時的範哲來買衣服，沒想到範哲忽然喘不上氣，範父以為是最近的禽流感鬧的，正要把範哲往醫院送，李雲卻制止了範父，說應該是哮喘犯了。

李雲那天算是救了範哲一命，後來一來二去，李雲跟範父就熟悉了，也算是日久生情吧，後來範父就把李雲娶了。

李雲跟顧超過慣了苦日子，一下子跟了範父，短時間內還適應不了，穿著打扮都跟不上潮流，有一次李雲去學校給範斯開家長會，被笑話了好久，之後李雲就沒再去過了。

其實也沒什麽愛恨可言，當初範父和李雲在一起是覺得她持家，但後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範父越來越覺得李雲登不上臺面，在外面又找了個小的，李雲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顧林非每句話都聽的心驚膽戰，生怕唐少驚下一句話就要說李雲是如何在醫院度過的最後的日子，但好在唐少驚在陸戰的示意下略去了那段經過，說：“起初範家兄弟跟李雲關系雖不親近但也並無交惡，只是後來知道她有個兒子後，態度才有了轉變。”

顧林非渾身一怔，因為自己？為什麽？

陸戰了然：“他們以為李雲的兒子未來也會來跟他們分家產？”

唐少驚點頭：“後來範家兄弟想把李雲趕出範家，不過還沒等成功，李雲就病了。”

“之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李雲確實是自然死亡。”唐少驚說，“思薇跟我說還有一筆錢，關於那筆錢…範家兄弟是知道的，至於為什麽沒去追回，恐怕是想息事寧人。”

“畢竟跟範哲準備繼承的家產相比，三百萬確實不值得太費心思。”

顧林非沒再開口，唐少驚也看出顧林非臉色不好，叫陸戰在路邊停了車，說：“給我發個酒店地址，我先去哄哄思薇，你們…”

陸戰看了顧林非一眼，說：“我們不一定什麽時候了，回去之前告訴你們。”

車裏又恢覆了之前的寧靜，顧林非死死咬著嘴唇，然後毫無預兆的脫口而出：“操！”

“這他媽的算是什麽日子！”顧林非狠狠攥著拳頭，逼視著陸戰，問，“唐少驚沒好意思明說，李雲在範家就是個傭人，對吧？”

“還他媽是個不受待見的傭人！”

“什麽？開家長會登不上臺面？！”顧林非忍著忍著，忍了好久，最終還是活活逼出了眼淚，“老子當年…有多，多希望能有人來給我開一場家長會！他們居然還…”

李雲那些過往，縱使再怎麽可悲也無法讓陸戰心疼分毫，那畢竟是個跟他毫無關聯的女人，但顧林非的一句話，就讓陸戰的心瞬間像是紮上了千百根刺。

年少的顧林非，滿懷期待的站在學校門口，期盼自己也能像其他人一樣，等來一個給自己開家長會的人？

這種事，重覆了多少次？

“三百萬，區區三百萬，就買了李雲的一輩子！！”顧林非心裏的防線轟然崩塌，之間死死的嵌進陸戰的手臂，吼道，“她怎麽那麽不值錢！她折騰了半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到最後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這就是她想要的麽？！”

陸戰第一次不知道怎麽安慰顧林非，別的事都好說，唯獨親情這件事，你再如何故作淡然，也終究是割舍不了的。

李雲再無情，也在最後把自己能給的都給了顧林非。陸戰把顧林非抱進懷裏，一下一下的撫摸著顧林非的後背：“林非，都過去了。”

“不！沒過去！”顧林非掙脫開陸戰，目光狠厲的說，“我要見範哲。”

“現在就見！”

陸戰把車開回酒店的時候，訂婚宴已經全部結束了，現場只剩下工作人員在打掃，陸戰等顧林非稍微平靜了，才一個人進了酒店，果不其然，範家兄弟早就離開了，正當陸戰轉身要走，一個工作人員忽然拿著一塊手表跑到了陸戰面前：“稍等，您認識範斯先生是麽？”

陸戰看了眼工作人員手裏的手表，立刻點頭：“這是他的手表吧，我聽他說落在這兒了，給我吧，我幫你轉交。”

“那太感謝了。”工作人員禮貌的笑，“請您簡單做個登記。”

陸戰看了眼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登記表，大手一揮，然後在眾人懵逼的目光下，拿著範斯的手表走了。

工作人員顫巍巍的拿著登記表，指著“領取人”後的幾個大字，問：“我…沒看錯吧？這是他的名字？”

“最…最愛顧林非的人？”

陸戰把手表拿回車上，又用自己的電話給範斯禮貌致電，說是酒店一會兒派人親自把手表送去，手表價值不菲，範斯當即報了地址。

顧林非努力的深呼吸，試圖平覆自己的心情，可一路上，陸戰卻沒再說一句話，直到車開到了約定地點。

顧林非：“我自己去就行了。”

“嗯。”陸戰把手表交給顧林非，說，“我等你。”

顧林非一手搭在門把手，半天沒邁開腿，最後試探性的看了眼陸戰，“你真放心我自己去？你不怕我做出什麽事兒麽？”

“不怕。”陸戰揉了一把顧林非的頭發，又順手捏了捏顧林非的耳朵，“我知道你心裏有數。”

“知道我在等你，還能舍得做回不來的事兒麽。”陸戰笑著說，“其餘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都給你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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