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醫院的調查會進行的如此順利，在鄭橋的幫助之下顧林非很快就拿到了李雲生前的治療記錄，甚至李雲的主治醫生見到顧林非……還願意主動聊上兩句。

“您可以先忙，我們晚上再來。”顧林非看著人滿為患的醫院大廳，覺得這不是個以私人理由占用醫生時間的好時機。

“沒事，我已經下班了。”孫教授換好衣服，說。

李雲的主治醫生是位年紀不輕的中年男人，陸戰剛才瞟了一眼，對方的胸盤上寫的是孫長龍教授。

咖啡廳內，孫長龍看起來似乎比陸戰和顧林非還要著急，期間頻繁的查看時間，陸戰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您這麽忙。”

“啊，沒有，今天是我兒子生日，我一會兒得去接他放學。”孫長龍最後一次看了時間，說，“你們不用在意，有什麽要問的就問吧，李雲生前的最後一段日子…過的並不好。”

顧林非：“我大概看了她的治療記錄，我沒學過醫，不太懂這些，不過據我所知，乳腺癌的存活時間不應該這麽短，為什麽李…我母親會僅僅八個月就離世？”

陸戰偏頭看向顧林非，再怎麽不在意，也還是私下做過一些功課，估計又是趁著哪個夜晚自己用手機反覆搜索了“乳腺癌”三個字。

孫長龍搖搖頭，說：“存活時間自然有長有短，發現及時的話，十幾二十年，甚至治愈，都是有可能的。”

顧林非皺著眉，那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李雲只活了八個月？難道自己真是掃把星下凡，連十幾年見不著的人都能活活被自己克死？

“你看到的這八個月，是李雲來我院治療後的記錄，當時情況已經惡化，八個月…其實不短了。”

陸戰一楞：“什麽意思？您是說李雲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患癌，但沒主動求醫，惡化後才不得已接受治療？”

孫長龍點頭：“李雲應該是在一年半前就發現了這件事，但出於某些原因並沒有接受正規治療，只借用藥物勉強維持。”

“什麽…”顧林非眼神渙散的問，“什麽原因？”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孫長龍說，“我跟你說這些，一方面是配合調查，另一方面，也是出於我的個人意願。”

“按理說李雲最後的日子應該是家裏人陪著的，但實際上，她見的最多的應該就是我了。”孫長龍略帶惋惜的說，“我會認識你，也是因為你母親曾經跟我提過一次，她問我，有沒有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孩子來找過她。”

意識到孫長龍口中的男孩正是自己，顧林非一時間竟說不上是什麽情緒，木訥的看向陸戰。

顧林非不安的時候，無所適從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看向陸戰，陸戰立刻從桌下按住顧林非的手，問：“李雲並沒有托人傳達給我們這個消息，她在等什麽？”

“還是說，她托了人，但……”

“不，那倒不至於。”孫長龍明白陸戰所指，道，“雖然鮮有人來看望李雲，但她的行動還算自由，我猜想…她是在等一個奇跡吧。”

“我也為人父母，大概能明白這種心情，或許你母親正是因為心中有愧，才不敢去找你。”孫長龍說，“我能告訴你的，大概就是這些了，病例上有什麽問題你可以隨時來問我，不好意思，孩子快放學了，我先走了。”

“好，謝謝您了。”陸戰起身，禮貌的目送孫長龍離開。

顧林非呆楞的坐著，一直等陸戰又捏了捏顧林非冰涼的指間，顧林非才眨了下眼睛，迷茫的看著陸戰，問：“我…”

顧林非深吸一口氣，忽然嘲諷的笑了一聲：“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麽？”

“什麽？”

“李雲托他留意我是否來看她的事。”

陸戰：“他沒必要騙你這個。”

“那憑什麽？”顧林非一臉委屈的咬著嘴唇，“憑什麽她當年把我拋棄了，臨死還敢期盼著我來找她？”

“還是說她治療缺錢？不，不可能，三百萬都有，不可能沒錢看病。”顧林非抖動著睫毛，想立刻得到一個答案，“那是為什麽？她到底想見我幹什麽？十四年她都沒來找過我，臨死想見我到底是要說什麽？！”

“林非，放松。”陸戰撫摸著顧林非青筋暴起的拳頭，輕聲安撫道，“看著我。”

顧林非即便再失神，一聽到陸戰的話還是身體先行的把目光對上了陸戰的面孔，然後一瞬間冷靜了不少。

“先回酒店吧。”陸戰始終沒放開顧林非的手，說，“回去再說。”

“我不想回去。”顧林非咬了咬牙，道，“陸戰，我改主意了。”

“我要見見李雲的丈夫，和那兩個孩子。”顧林非咬牙切齒的說，“我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家人’，可以把李雲逼的一個人死在了醫院。”

“好，你想見就見。”陸戰說，“別急，寶貝兒，我在呢。”

鄭橋壓著嗓子給陸戰打了電話，說話聲音要多小有多小，但同時，要多惡劣也有多惡劣。

“你大爺的，王奕辰的事兒還沒處理完呢，又給我安排上了！”鄭橋說，“你知道這事兒要捅出去，我得但多大責任麽？”

“放心，捅不出去。”陸戰掛斷電話，看著手機上發來的地址，說，“走吧，回酒店。”

“怎麽還回酒店？”顧林非問，“不是直接去找他們麽？”

“他們”指的自然是李雲的兩個繼子，鄭橋偷偷摸摸的把兩個人今晚訂的酒店地址發給了陸戰，陸戰一笑：“來得及，你帶了不少行頭吧，走，回去換一身，壯壯場面。”

顧林非在回酒店的路上第一次看到了李雲那些所謂“家人”的資料，李雲嫁的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顧林非冷笑，拋棄了自己就為了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女人，到底是為什麽過成了這副模樣呢。

顧林非剛要掏出房卡，陸戰忽然謹慎的攔下顧林非，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動作，顧林非不明所以，陸戰又指了指門縫，顧林非登時一驚，門居然……是開的？

是兩個走的的時候沒關嚴嗎？還是客房阿姨現在才來打掃？

陸戰示意顧林非在門外等自己，顧林非點頭，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萬一屋裏真進了什麽人，顧林非要好在門外攔截。

陸戰輕手輕腳的進屋，酒店鋪的本來就是羊絨毯，走路幾乎沒有聲音，陸戰先環顧了一圈套房的客廳，確定沒有人之後，忽然聽見從另一間臥室傳出窸窣的聲音，那是陸思薇走之前住的房間。

雖然暫且不能判斷屋裏是誰，有幾個人，但陸戰這會兒也懶得再循規蹈矩，在周局手下大眼瞪小眼的壓抑的夠久了，只要屋裏不是泰森在打麻將，陸戰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陸戰隨手拿起一條毛巾握在手上，然後悄然走到房間門口，接著砰的一聲踹開房門。

“啊————！”

“……”在一長串的驚恐尖叫聲之後，陸戰沖著發出這聲尖叫的聲源發出靈魂的質疑，“思薇？”

門外的顧林非一聽到尖叫聲也立刻跑了進來，結果就露出了跟陸站一模一樣的表情，訝然道：“陸思薇？！”

五分鐘後，陸思薇終於平靜了自己差點被嚇的脫臼的心臟，不滿道：“你走路怎麽沒聲啊！”

陸戰有口難辯，幹脆反問：“你是沒上飛機，還是到了又折回來了？”

“沒上。”陸思薇依然壓著胸口，尷尬的看了眼陸戰，“幹嘛，那麽心疼機票錢啊。”

“真當是來度假的了？”陸戰臉色不悅，道，“進屋不知道關門，萬一剛才進來的不是我怎麽辦？”

“我不是…著急麽。”

“急什麽？”

“充電啊。”陸思薇指了指自己已經黑屏的手機，說，“沒電了。”

陸戰揉了揉眉心，沖著顧林非說：“你先換衣服去吧。”

顧林非點點頭，陸思薇立刻賠笑：“別這麽看著我啊，飛機晚點了，我等著心煩，就回來了。”

陸戰：“說實話。”

陸思薇嘆氣：“好吧，其實是我看見唐少驚好像來F市了。”

“唐少驚？”陸戰一怔，“你在機場碰見他了？”

“不是。”陸思薇說，“是朋友圈，他發了定位。”

陸戰不解：“來幹什麽？我沒告訴他你在這兒。”

“這就是重點啊！”陸思薇氣急，“他一個人背著我來F市幹什麽？！肯定有問題！結果我剛想調查，手機就沒電了，所以就…”

“那什麽，我不打擾你們，你們忙，你們忙。”陸思薇說，“我就找個充電器。”

顧林非換好衣服出現的時候陸思薇都跟著震驚了一小下：“可以啊兄弟。”

陸思薇的讚賞不比普通人，第一發自內心，第二實屬難得，讓顧林非不得不得意了一瞬，而後又看了眼陸戰，問：“怎麽樣，還…去麽？”

“去啊，當然去。”陸戰眼睛瞥向陸思薇臨走拿著的背包，問，“裏面東西沒動過吧？”

“啊？”陸思薇莫名其妙，“沒有啊。”

“那就好。”陸戰說，“二十分鐘，打扮一下。”

“？？？”陸思薇覺得短短幾個小時不見陸戰看起來有點智障，這廝沒事閑的在那兒冷笑什麽呢？

陸戰說完就往外走，陸思薇趕緊叫住陸戰：“哎！”

陸戰回頭，那眼神還讓陸思薇不由的打了個冷戰，陸思薇訕訕道：“要什麽風格趕緊說，二十分鐘我就來得及化一次妝，概不退換啊。”

“什麽風格……”陸戰想了想，道，“配顧林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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