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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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薇身上的羽絨服是從陸戰車裏翻出來的，要是她能更仔細一點，或許還能找到陸戰忘在後車座的兩萬塊錢。
粗心大意總歸不是好事，但唐少驚卻愛極了陸思薇此刻的散漫，不著痕跡的把錢藏到更隱蔽的地方，然後一臉無辜的問：“我們還剩多少錢？”
“一百二。”陸思薇把錢放到車前，說，“我回去拿錢，是不是得給你租個房子？”
唐少驚享受著陸思薇把自己當成小白臉的舉動，坦然的說：“只要你跟我一起，我都可以。”
“誰說我要跟你住一起了？？”
“你不來麽？”唐少驚故作失望的低下頭，“那我也不租了。”
“不租你住哪？地下通道還是露宿街頭？”陸思薇若有所思的看著唐少驚，並在唐少驚的眼神裏瞬間捕捉到一絲猶豫，“唐少驚，你該不會是想住我那兒吧？”
唐少驚：“……”
“你還真是這麽想的？”陸思薇少有的慫了一回，說，“開什麽玩笑！那不成同居了麽，我…不方便。”
“我付你房租，你就把我當成合租對象，把不用的房間給我就行了。”
“你不是沒錢麽？”
“……”
“唐！少！驚！”
自從陸父陸母去三亞之後，陸戰和顧林非就回了家，此刻顧林非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陸戰剛一走近，就自覺地擡起脖子，然後陸戰坐下，顧林非枕著陸戰的大腿哼起小曲。
陸戰好笑的看著顧林非：“什麽事兒這麽開心？”
“什麽事兒都開心。”顧林非實話實說，“哎你說我這屬不屬於天降橫財啊。”
“你這是承認我是你的天麽？”
“……”顧林非拒絕回答，又就著躺著的姿勢揚著眉毛費勁的看著陸戰，問，“那錢我有支配權麽？”
陸戰笑道：“你的錢你不支配誰支配？”
顧林非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樂好了，最後捧著陸戰的手掌在懷裏笑的花枝亂顫。
陸戰其實早想通過各種方式給顧林非提高一些經濟水平，但又怕顧林非自尊心作祟，所以一直沒敢執行。
早知道顧林非能因為這麽點錢開心成這樣，陸戰估計早把其他幾張卡裏的錢都倒騰給顧林非了。
陸戰和顧林非的值班表是分開的，顧林非去的時候陸戰乖乖的跟著去待了一天，但等陸戰值班那天，顧林非卻死活不從床上起來，最後陸戰只好在顧林非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一個人去分局了。
下班回來的時候顧林非正在沙發上靜坐，電視也不開，就那麽定定的看著陸戰。
陸戰過去，懶洋洋的說：“累一天了，過來親一口。”
顧林非明顯有話要說，但還是耐心的給了陸戰一個吻，陸戰舔了舔嘴唇，說：“真甜，行了，說吧，出什麽事了？”
“沒出什麽事，是我要跟你說件事。”
“嗯，說。”
“你別再給我轉錢了。”顧林非活活掙紮了一個下午，在三百萬和面子之間艱難的選擇了後者，顧林非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要了那八十多萬所以覺得我貪財，我不是那樣的人，你別那麽想我。”
陸戰聽的丈二和尚莫不這頭腦：“什麽意思？我沒給你轉錢啊？”
“你別裝了，除了你還有誰能給我一下轉這麽多錢，反正我已經給你轉回去了，你…”
“不是，寶貝兒。”陸戰把自己的手機主動上交，說，“真不是我，這事兒我還至於瞞著你麽，不信你自己看我交易記錄。”
顧林非一怔，沒拿陸戰的手機：“真不是你？”
陸戰搖頭，問：“轉了多少？”
“三…”顧林非咽了下口水，“三百萬。”
“寶貝兒，你不是讓洗黑錢的盯上了吧。”陸戰趕緊說，“轉賬記錄給我看看。”
顧林非還是不相信這筆錢不是陸戰轉給自己的，但陸戰的表情太過真實，顧林非實在不得不信。
陸戰看了眼對方的賬號，在手機上快速查了一遍，說：“這卡不是在A市開戶的，寶貝兒，你剛才說把錢轉給誰了？”
“……”
陸戰笑著捏了一下顧林非的耳朵：“行啊寶貝兒，知道把事兒往我身上推了？有進步。”
“你知道我不是！”顧林非有點惱怒，想去用陸戰的電腦查賬號信息，“我去查查。”
“別折騰了，有內部系統。”陸戰用自己手機簡單操作了幾下，賬號主人的信息立刻出現在手機屏幕，“李雲，認識麽？”
顧林非渾身一顫，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湊過去確認了一遍陸戰手機屏幕上的人，又放大了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寸照——
陸戰：“怎麽了？”
“這是…”顧林非雙眼失神的盯著屏幕，喃喃道，“我媽。”
“啊？”陸戰差點脫口而出“你媽還健在啊”，在陸戰的印象裏自從顧超當年殺人之後，顧林非就是自己生活，理所當然的以為顧林非的母親也早就離世，這一點顧林非的感覺也差不多，如果不是今天再見到照片，他也早就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媽。
“當時顧超被抓，我媽要帶著我離開，都已經到火車站了，我…”顧林非尷尬的看了陸戰一眼，想讓自己接下來的表述不那麽刻意，“臨上車前我看見了一個人。”
“誰？”
“思薇。”顧林非如實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火車站太亂，後來我也沒追上她，但等我回到候車大廳的時候，火車已經開了，我媽沒等我。”
陸戰蹙眉：“林非，你沒跟我說過。”
“我不是故意不說，這事兒沒有瞞著你的必要，我沒說是我真的快忘了。”顧林非說，“我八歲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她也沒回來找過我，要說真對她有什麽感情，那是扯淡，要不是看見這照片，我真當她已經不在了。”
“八歲以後她就沒來找過你，現在卻突然給你轉了三百萬？”陸戰疑惑，“良心發現還是後繼無人？”
“都不可能。”顧林非理智的分析，“她能轉出三百萬說明她過的也不錯，不可能這時候非要找個養老的人，真論起感情，可能雇個保姆都要比我強。”
顧林非表面上不動聲色，但陸戰已經感覺到顧林非的壓抑，趕緊關上手機，說：“行，別想了，錢怎麽回事回局裏一查就知道了。”
顧林非面無表情的點頭，陸戰把顧林非抱回床上，少有的安分，等顧林非均勻的呼吸聲響起，陸戰才又打開了手機。
陸戰眉頭緊鎖的盯著照片中的女人，身份證的更新時間是六年前，照片是六年前拍的，那說明顧林非應該從來沒見過，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的女人。
那種眼神，絕對不是遺忘一個人的時候該有的。
李雲如果真是膝下無子，想用錢換回一個兒子，那倒還好說，無非就是看顧林非願意還是不願意，顧林非願意，陸戰就是惡心可能也得叫一句“阿姨”。但顧林非要是不願意，只要來的不是武裝部隊，就沒人能把顧林非強行帶走。
能查到顧林非的銀行賬戶就不可能查不到聯系方式，假設這筆錢真是李雲本人轉的，她為什麽不先試著聯系一下顧林非，如果開始怕尷尬的話，轉賬之後為什麽不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
陸戰看著顧林非熟睡的側臉，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李雲沒有聯系顧林非的理由大概只有一個——
她不能聯系了。
夢裏，八歲的顧林非在候車大廳忽然看見一個穿著紅色棉服的女孩，那道身影像極了那天路過飯店的女孩，顧林非立刻從座位上跳下去追，他想說一句謝謝，也說一句抱歉。
李雲叫了顧林非一聲，顧林非說馬上就回來，李雲不安的看著灰色屏幕上收到的短信，顧超落網之後，李雲已經記不清自己收到過多少條內容差不多的信息了——別帶著拖油瓶，你真想一輩子嫁不出去麽！
然後檢票口的人開始攢動了，李雲一只手死死的拉著行李箱，骨節部分因為用力而發白，她在臨進檢票口之前還環顧了一圈四周，可人實在太多，推搡之下李雲已經被擠進了通道，看著那數十條大同小異的短信，李雲狠狠咬著牙，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小的顧林非沒追上那個紅色的身影，等他再回到檢票口的時候，檢票口已經關閉了，顧林非努力的描述李雲的形象，可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只是搖頭，人太多，他們記不住了。
顧林非當然也知道，他問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期待誰真記得李雲，他只是確定一件事——李雲是真的拋棄他了。
假如李雲有跟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囑咐過，說“我暫時離開一下，如果有個小男孩來找我，讓他在這兒等我”，就不會沒有人記得李雲。
不記得，是因為，她不想讓人記得。
八歲的顧林非在火車站的長椅上坐了好久好久，幾乎是分不清日夜的久，最後顧林非餓到昏倒，這才被送到醫院。
顧林非的姑姑可憐這個孩子，在醫院照顧了他幾天，但當顧林非終於醒來，睜開眼看見的卻不是自己的媽媽的一刻，顧林非哭了。
八歲的孩子，在短暫的時間裏，體會到了成年人可能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感覺。
顧林非推翻桌子上的水杯，沖著自己的親姑姑說著不客氣的話，推搡之中忽然眼前一黑——
顧林非滿頭大汗的從床上坐起來，陸戰聽見聲音趕緊推門進來，顧林非本來失神的雙眼在看見陸戰之後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焦點，顧林非嘴唇蒼白的開合，喃喃的叫著陸戰的名字。
“我在，我在。”陸戰過去抱住顧林非，一下一下的輕撫他的後背。
“太好了。”顧林非一邊狠狠把臉埋進陸戰的脖子，一邊嗅著陸戰身上的香味，說，“太好了。”
“以前每次醒來，看見的都不是我想見的人。”顧林非說，“現在終於不一樣了，做噩夢醒來看見的是你，真好。”
“嗯，以後都是我了，只要你睜開眼睛，看見的都是我。”
“你能抓住重點麽。”顧林非不滿道，“我的重點是，我、做、噩、夢、了！”
陸戰寵溺的摸著顧林非的頭發，說：“寶貝兒，你這是在撒嬌麽？”
顧林非擡頭看著陸戰，半響，道：“是啊。”
陸戰看著顧林非，那雙眼睛本該世故圓滑，一個孩子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能如此清澈呢。
陸戰甚至能從顧林非眼睛的倒影看見自己那張認真的臉，那張認真又溫柔，說著“別怕，什麽事都有我”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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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少驚享受著陸思薇把自己當成小白臉的舉動，坦然的說：“只要你跟我一起，我都可以。”
“誰說我要跟你住一起了？？”
“你不來麽？”唐少驚故作失望的低下頭，“那我也不租了。”
“不租你住哪？地下通道還是露宿街頭？”陸思薇若有所思的看著唐少驚，並在唐少驚的眼神裏瞬間捕捉到一絲猶豫，“唐少驚，你該不會是想住我那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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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付你房租，你就把我當成合租對象，把不用的房間給我就行了。”
“你不是沒錢麽？”
“……”
“唐！少！驚！”
自從陸父陸母去三亞之後，陸戰和顧林非就回了家，此刻顧林非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陸戰剛一走近，就自覺地擡起脖子，然後陸戰坐下，顧林非枕著陸戰的大腿哼起小曲。
陸戰好笑的看著顧林非：“什麽事兒這麽開心？”
“什麽事兒都開心。”顧林非實話實說，“哎你說我這屬不屬於天降橫財啊。”
“你這是承認我是你的天麽？”
“……”顧林非拒絕回答，又就著躺著的姿勢揚著眉毛費勁的看著陸戰，問，“那錢我有支配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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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林非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樂好了，最後捧著陸戰的手掌在懷裏笑的花枝亂顫。
陸戰其實早想通過各種方式給顧林非提高一些經濟水平，但又怕顧林非自尊心作祟，所以一直沒敢執行。
早知道顧林非能因為這麽點錢開心成這樣，陸戰估計早把其他幾張卡裏的錢都倒騰給顧林非了。
陸戰和顧林非的值班表是分開的，顧林非去的時候陸戰乖乖的跟著去待了一天，但等陸戰值班那天，顧林非卻死活不從床上起來，最後陸戰只好在顧林非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一個人去分局了。
下班回來的時候顧林非正在沙發上靜坐，電視也不開，就那麽定定的看著陸戰。
陸戰過去，懶洋洋的說：“累一天了，過來親一口。”
顧林非明顯有話要說，但還是耐心的給了陸戰一個吻，陸戰舔了舔嘴唇，說：“真甜，行了，說吧，出什麽事了？”
“沒出什麽事，是我要跟你說件事。”
“嗯，說。”
“你別再給我轉錢了。”顧林非活活掙紮了一個下午，在三百萬和面子之間艱難的選擇了後者，顧林非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要了那八十多萬所以覺得我貪財，我不是那樣的人，你別那麽想我。”
陸戰聽的丈二和尚莫不這頭腦：“什麽意思？我沒給你轉錢啊？”
“你別裝了，除了你還有誰能給我一下轉這麽多錢，反正我已經給你轉回去了，你…”
“不是，寶貝兒。”陸戰把自己的手機主動上交，說，“真不是我，這事兒我還至於瞞著你麽，不信你自己看我交易記錄。”
顧林非一怔，沒拿陸戰的手機：“真不是你？”
陸戰搖頭，問：“轉了多少？”
“三…”顧林非咽了下口水，“三百萬。”
“寶貝兒，你不是讓洗黑錢的盯上了吧。”陸戰趕緊說，“轉賬記錄給我看看。”
顧林非還是不相信這筆錢不是陸戰轉給自己的，但陸戰的表情太過真實，顧林非實在不得不信。
陸戰看了眼對方的賬號，在手機上快速查了一遍，說：“這卡不是在A市開戶的，寶貝兒，你剛才說把錢轉給誰了？”
“……”
陸戰笑著捏了一下顧林非的耳朵：“行啊寶貝兒，知道把事兒往我身上推了？有進步。”
“你知道我不是！”顧林非有點惱怒，想去用陸戰的電腦查賬號信息，“我去查查。”
“別折騰了，有內部系統。”陸戰用自己手機簡單操作了幾下，賬號主人的信息立刻出現在手機屏幕，“李雲，認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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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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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陸戰差點脫口而出“你媽還健在啊”，在陸戰的印象裏自從顧超當年殺人之後，顧林非就是自己生活，理所當然的以為顧林非的母親也早就離世，這一點顧林非的感覺也差不多，如果不是今天再見到照片，他也早就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媽。
“當時顧超被抓，我媽要帶著我離開，都已經到火車站了，我…”顧林非尷尬的看了陸戰一眼，想讓自己接下來的表述不那麽刻意，“臨上車前我看見了一個人。”
“誰？”
“思薇。”顧林非如實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火車站太亂，後來我也沒追上她，但等我回到候車大廳的時候，火車已經開了，我媽沒等我。”
陸戰蹙眉：“林非，你沒跟我說過。”
“我不是故意不說，這事兒沒有瞞著你的必要，我沒說是我真的快忘了。”顧林非說，“我八歲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她也沒回來找過我，要說真對她有什麽感情，那是扯淡，要不是看見這照片，我真當她已經不在了。”
“八歲以後她就沒來找過你，現在卻突然給你轉了三百萬？”陸戰疑惑，“良心發現還是後繼無人？”
“都不可能。”顧林非理智的分析，“她能轉出三百萬說明她過的也不錯，不可能這時候非要找個養老的人，真論起感情，可能雇個保姆都要比我強。”
顧林非表面上不動聲色，但陸戰已經感覺到顧林非的壓抑，趕緊關上手機，說：“行，別想了，錢怎麽回事回局裏一查就知道了。”
顧林非面無表情的點頭，陸戰把顧林非抱回床上，少有的安分，等顧林非均勻的呼吸聲響起，陸戰才又打開了手機。
陸戰眉頭緊鎖的盯著照片中的女人，身份證的更新時間是六年前，照片是六年前拍的，那說明顧林非應該從來沒見過，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的女人。
那種眼神，絕對不是遺忘一個人的時候該有的。
李雲如果真是膝下無子，想用錢換回一個兒子，那倒還好說，無非就是看顧林非願意還是不願意，顧林非願意，陸戰就是惡心可能也得叫一句“阿姨”。但顧林非要是不願意，只要來的不是武裝部隊，就沒人能把顧林非強行帶走。
能查到顧林非的銀行賬戶就不可能查不到聯系方式，假設這筆錢真是李雲本人轉的，她為什麽不先試著聯系一下顧林非，如果開始怕尷尬的話，轉賬之後為什麽不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
陸戰看著顧林非熟睡的側臉，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李雲沒有聯系顧林非的理由大概只有一個——
她不能聯系了。
夢裏，八歲的顧林非在候車大廳忽然看見一個穿著紅色棉服的女孩，那道身影像極了那天路過飯店的女孩，顧林非立刻從座位上跳下去追，他想說一句謝謝，也說一句抱歉。
李雲叫了顧林非一聲，顧林非說馬上就回來，李雲不安的看著灰色屏幕上收到的短信，顧超落網之後，李雲已經記不清自己收到過多少條內容差不多的信息了——別帶著拖油瓶，你真想一輩子嫁不出去麽！
然後檢票口的人開始攢動了，李雲一只手死死的拉著行李箱，骨節部分因為用力而發白，她在臨進檢票口之前還環顧了一圈四周，可人實在太多，推搡之下李雲已經被擠進了通道，看著那數十條大同小異的短信，李雲狠狠咬著牙，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小的顧林非沒追上那個紅色的身影，等他再回到檢票口的時候，檢票口已經關閉了，顧林非努力的描述李雲的形象，可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只是搖頭，人太多，他們記不住了。
顧林非當然也知道，他問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期待誰真記得李雲，他只是確定一件事——李雲是真的拋棄他了。
假如李雲有跟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囑咐過，說“我暫時離開一下，如果有個小男孩來找我，讓他在這兒等我”，就不會沒有人記得李雲。
不記得，是因為，她不想讓人記得。
八歲的顧林非在火車站的長椅上坐了好久好久，幾乎是分不清日夜的久，最後顧林非餓到昏倒，這才被送到醫院。
顧林非的姑姑可憐這個孩子，在醫院照顧了他幾天，但當顧林非終於醒來，睜開眼看見的卻不是自己的媽媽的一刻，顧林非哭了。
八歲的孩子，在短暫的時間裏，體會到了成年人可能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感覺。
顧林非推翻桌子上的水杯，沖著自己的親姑姑說著不客氣的話，推搡之中忽然眼前一黑——
顧林非滿頭大汗的從床上坐起來，陸戰聽見聲音趕緊推門進來，顧林非本來失神的雙眼在看見陸戰之後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焦點，顧林非嘴唇蒼白的開合，喃喃的叫著陸戰的名字。
“我在，我在。”陸戰過去抱住顧林非，一下一下的輕撫他的後背。
“太好了。”顧林非一邊狠狠把臉埋進陸戰的脖子，一邊嗅著陸戰身上的香味，說，“太好了。”
“以前每次醒來，看見的都不是我想見的人。”顧林非說，“現在終於不一樣了，做噩夢醒來看見的是你，真好。”
“嗯，以後都是我了，只要你睜開眼睛，看見的都是我。”
“你能抓住重點麽。”顧林非不滿道，“我的重點是，我、做、噩、夢、了！”
陸戰寵溺的摸著顧林非的頭發，說：“寶貝兒，你這是在撒嬌麽？”
顧林非擡頭看著陸戰，半響，道：“是啊。”
陸戰看著顧林非，那雙眼睛本該世故圓滑，一個孩子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能如此清澈呢。
陸戰甚至能從顧林非眼睛的倒影看見自己那張認真的臉，那張認真又溫柔，說著“別怕，什麽事都有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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